第4章
她叫謝招娣。
或許是在巨大的執念牽引之下，她居然穿書了，還穿進了我這個女主的身體中。
按常理來說，她本該成為主角。
但很可惜，我當時沒S，因而她隻能和我一體雙魂。
因此導致了我前世的悲劇。
依照裴紹的意思，那是我們的第二世。
而我的重生，則是我們的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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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覺怔然，難以置信。
識海中的謝招娣亦如此，她呢喃：「原來，我已經穿了一回。」
裴紹躺在軟榻上，滿眼期待地看著我：「卿兒，你是我的皇後，你可明白？」
原來，去救青玄和尚那日，太子的腦袋磕上了一塊石頭。
接著，
第一世失去愛妻的裴紹穿越而來。
不知怎地，那一撞，他竟還記起了第二世的故事，更擁有現下這個太子的記憶。
奇哉，怪哉！
此時，裴紹正看著神情震驚的我，他扯住我的裙角，淚眼汪汪地說：「卿兒，那些大臣都說你S了，我不信，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雙熟悉又陌生的眸子裡，盛載著深情和欣喜。
我相信，第一世帝後的愛不是假的。
可，我不是第一世的謝玉卿啊。
我更不是謝招娣口中的那個紙片人，我經歷了第二世被抄家滅門的一切。
愛是虛妄的，唯有恨格外真切。
我用力掙開裴紹的手，緩緩朝前走，裙角翻飛。
我的背脊挺得筆直，聲音古井無波：「對不起，裴紹，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我隻想報仇。
」
男子頓時慌了，從軟榻上坐起，努力朝我爬來：「卿兒，你是不是還在因第二世的事遷怒我？可我不是那個太子啊！」
「你可知，我看到第二世那些事，我恨不得衝進去S了他和謝招娣，他們竟敢那樣對你！」
「卿兒，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們重新來過，我知道，你救青玄是為了S謝招娣，我知道她的生辰八字，她第二世和太子成婚，交換庚帖用的正是謝招娣的生辰八字，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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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紹把他和第二世那個太子分得明明白白，甚至真的把謝招娣的生辰八字告訴了我。
穿越女根本不能接受，自己心愛的男子，穿越時空也要佔有的男子，為他壞事做盡也心甘情願的男子，竟親手把她推向魂飛魄散的境地。
她大笑起來，狀若癲狂：「哈哈哈，錯了，全都錯了。
」
可我隻覺得，瘋了，全都瘋了。
見我不說話，裴紹又接著發瘋，他竟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在自己身上亂扎。
「卿兒，S一個謝招娣是不是還不夠你解恨？好，我把我的命也給你！」
接連數刀，血色蔓延。
情之一字，令人發瘋。
我暗暗記下謝招娣的生辰八字，闔眸道：「好了，裴紹，我相信你。」
「既然你已經不再是上輩子那個裴紹，愛也好，恨也罷，我放你一馬，我們就此罷休。」
說完，殿門大開，春光正好。
外面立著一道颀長的明黃身影。
我不知他聽了多少，聽了多久。
事到如今，我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感。
見我過來，皇帝慵懶抬眸，涼涼道：「皇後的故事可真多啊。
」
說罷，他伸手攬住我的腰，邁步朝外走去。
殿內傳來裴紹不甘心的哭泣：「卿兒，你愛上別人了是不是？你居然愛上了我的父皇。」
他好像真的瘋了，雙目赤紅地盯著我和皇帝的背影怒吼：「父皇！您以為您還能活多久？」
我和皇帝定住腳步，齊齊轉身。
裴紹哭著笑起來：「兒臣不孝，無論是哪一世的兒臣，都在兩年前買通內侍，開始給父皇下毒，如今，已經毒入骨髓。」
原來如此，這便是前世皇帝有疾，太子監國的真相。
看來，相府抄家滅族一事，皇帝沒有參與。
聞言，皇帝冷冷地凝視著裴紹。
裴紹絲毫不懼，勝券在握道：「父皇，這毒沒有解藥，卿兒最終還是我的。」
皇帝一向薄涼的面色沒有半分松動，
隻勾唇對裴紹道：「那又如何？紹兒，這輩子，卿卿和我合葬，你得喚她『母後』。」
話落，皇帝結實的手臂攬著我揚長而去。
隻餘裴紹在殿中痛苦哀求：「卿兒，你當真不要我了嗎？」
「我知你恨我，可……可我是第一世的裴紹！」
「這不公平，這對我不公平……」
我會唏噓，但我不會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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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一道聖旨震驚朝野。
太子無德，謀害聖上，今廢其儲君之位，貶為罪奴，秋後流放北疆，永世不得歸京。
終歸是自己第一個兒子，皇帝對他留了幾分善心。
青玄和尚的藥需四十九日見效。
謝招娣昏睡的時日越來越多，我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她第一回醒來，是飲藥五日後，她跟我撒潑：「謝玉卿，你們都能重生，說不定我也還能重生，你S我也沒用，氣不氣？」
「倘若有下輩子，我第一時間就悄無聲息地弄S你。」
謝招娣第二回醒來，是飲藥二十日後，她神情悲戚：「謝玉卿，不管你信不信，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羨慕你有那麼愛你的爹娘，羨慕你有那麼寵你的哥哥，羨慕你家族繁盛，人心又齊，羨慕你有裴紹，還有裴淵。」
「你知道嗎？我爸媽給我生了四個姐姐，她們分明叫盼娣、來娣、望娣、夢娣，然後又生了一個我。我剛出生時，見我是個女兒，他們準備掐S我，還是村委會過來說時代變了，S人犯法，這才留我一命。兩年後，他們終於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我弟，比天上的星星還嬌慣。」
「在我們那個世界，其實我已經二十多歲了，
我比你大，嘿嘿，我是故意叫你『姐姐』的，這樣就把你叫老了。我十五歲就輟學了，但我可聰明了，那些你口中的方子都是我看書學的。我爸媽不知道，其實我從小的夢想是當科學家，哈哈哈哈……很可笑吧？哦，對了，你不知道科學家是什麼吧？就是能改變世界的人。」
「我小時候真的很想改變世界，我以為當科學家就能讓所有女孩子都擁有愛。可我漸漸長大，我意識到世界不會被我改變，於是，我就隻想被人愛，誰愛我都行，搶來的也行。」
我忽地心口酸澀。
謝招娣卻笑著說：「S了我吧，讓我魂飛魄散最好。總之，我不想回去那個世界了。」
謝招娣第三回醒來，是飲藥四十日後，她面露恍惚：「謝玉卿，我好像想起了前世一些事情。」
「原來我那麼壞……我也不知道，
我怎麼會那麼壞，甚至我這一世還準備繼續壞下去。」
「謝玉卿，對不起啊……」
後來，四十九日滿，青玄和尚開壇作法，謝招娣長睡不醒。
我的身體終於完完整整地隻屬於我一個人。
謝招娣留了一封信給我，上面寫滿了她所知道的各種方子。
她叫那些東西為「穿越女必備的一百項技能」。
信的末尾，她給我留下一幅娟秀的字。
【若有來世，我們一起改變世界吧！這一世，就先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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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
裴紹流放離京那日，我醒來便嘔吐不止。
皇帝慌忙找來太醫，太醫把完脈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這是有了身孕，約莫三個月了。」
我如願懷孕，
又大仇得報。
本該雙喜臨門，可我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歡喜。
我翻看著謝招娣給我留的東西，總歸困惑。
她博學多才，卻偏偏沉溺情愛，這實在矛盾。
是否其實我等此刻經歷的這所謂三世，也不過是一本小說？
故而，她無法掙脫劇情。
是劇情的力量讓她痴愛裴紹。
知琴過來給我稟告進度，聞言安慰道：「娘娘，您就是有了身子喜歡胡思亂想，可莫要如此。」
「再說了，真也好，假也罷。陛下待您是真，相府愛您是真，奴婢忠於您是真，日後您生的小皇子依賴您是真。其他假不假，有那麼重要嗎？」
我摸著肚子，忽而笑了：「你說得對，不過，生個公主也好。」
七個月後，我誕下一對龍鳳胎。
皇帝立兒子為太子，
給女兒賜封號「鎮國」，並給她最富饒的川蜀之地做封地。
若日後太子無德昏庸，鎮國公主有罷位之權。
又兩年，皇帝毒發，天下名醫束手無策。
他還是那般俊美，年月並未在他臉上留下痕跡。
他一邊吐血，一邊拉著我的手，低聲呢喃：「卿卿，十年前，中秋宮宴，我們見過的，你當真不記得了麼……」
24
那時，十來歲的小丫頭片子還是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沒有染上貴女端莊之氣，調皮地去摘塘邊的荷花，卻腳滑落水。
出來醒酒的年輕皇帝順手撈起她，小姑娘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威脅道：「大哥哥，你不準告訴我爹娘！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皇帝起了逗弄之心,笑道：「哦？我幫你隱瞞，有何好處？」
那古靈精怪的小姑娘認真想了想,
咬牙道：「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大不了待我長大,我嫁給你！」
那時，帝皇隻當戲言，沒放在心上。
後來，小姑娘長大，又和自己兒子走得頗近,就更沒往那處想。
可再後來，那嬌嬌弱弱的姑娘竟主動獻上所謂冊子,求他庇護。
他承認，他血腥又貧瘠的天地忽地亮了,也可恥地心動了。
既然想,那便娶。
記憶深處那道模糊的身影和我面前躺著的男子對上。
那次落水，也是我後面為何總染風寒的緣故。
皇帝很清楚這一點,自我入宮後，處處妥帖，沒有讓我冷著半分。
我心底酸澀,又軟又脹,眼淚忍不住一顆顆落在他掌心。
我把臉埋在他脖頸處,輕輕顫抖：「珩之，我記得的。」
身下之人的手從我頭頂滑落，
再無聲息。
爭議頗多的一代帝皇駕崩，時年四十。
25
先皇遺詔，幼太子登基，謝氏玉卿為太後，垂簾聽政。
謝相爺等四位文武重臣,為新皇帝師。
太後兄長領兵駐守北疆。
新皇第三年,太後忽然要開設新部，名為軍工部,引來一眾朝臣反對，最後謝相爺力挽狂瀾，此事定下。
太後身邊的大丫鬟謝知琴任軍工部尚書,成為本朝第一女吏,開女子做官之先河。
新皇第五年,謝知琴帶領一眾部下，研制出槍支彈藥，扭轉天下之勢。
新皇第七年，本朝工廠林立，人人飽衣暖食,便寧無憂。
歷史的輪盤迅猛輪轉。
新皇第十年,北疆傳來戰報。
我掩下滔天恨意，佯裝驚慌道：「你、你是誰？
」
「是目」26
我躺在昭華殿外的貴妃椅上假寐。
忽地,手中書卷被吹得簌簌作響。
露出封面上那幾個大字——穿越女必備的一百項技能。
方嬤嬤拿來披風給我蓋上，絮絮叨叨：「太後娘娘，起風了，回去吧。」
我收起書卷,站起身來。
目光從御花園中亭亭如蓋的連理柏，投向遙遠的北方。
是啊，起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