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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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這位妖界三殿下的容顏實在太過驚豔,甚至蓋過了最出名的花魁。


明明妖力高深,偏又常年是一副虛弱的病美人姿態,惹人心生憐愛。


 


四殿下笑道:「不知三哥可有看中的美人?你府上常年清靜冷清,沒什麼人。正好閉關養好了身體,不如多挑幾個回府,也熱鬧熱鬧。」


 


近在咫尺,我聽到這話隻覺得牙酸。


 


這說的什麼鬼話!難道我九方謙不是人嗎?


 


我一邊腹誹一邊暗自冷笑。


 


沈越戈什麼人我還不了解?一個不解風情、不近男色女色的冰塊,他要是會主動帶人回府那才有鬼。


 


要知道,這十幾年來,沈越戈唯一主動帶回王府的可隻有我九方謙一人……


 


「紅鳶姑娘甚得我心,不知可否邀她一見?」


 


沈越戈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像高山之巔上千年不化的冰雪驟然消融,一股腦兒匯入江河把大壩哗啦啦衝得決堤。


 


我如遭雷劈,幾乎沒反應過來他剛才說了什麼。


 


他他他……他竟然要去見那花魁紅鳶?


 


不可能,定是我聽錯了!


 


待我回神時,雅座上如冰似雪的那一抹身影已然不見。


 


再一環視,隻見他步履悠然消失在過道中,一片紅綢衣裙緊隨其後,拐過一個彎也消失不見。


 


我一咬牙,從窗戶翻出去追上兩人。


 


我躲在雕花柱後,望著兩人在融融月色下行至船頭。


 


夜色如水,涼風習習,水面映著粼粼起伏的月影。


 


氛圍倒是不錯……呵呵。


 


我抿著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二人。


 


可惜隔得太遠了,

聽不到兩人在說什麼。


 


我屏聲斂氣觀察著,眼尖地發現那紅鳶姑娘慢慢挪著腳步,離沈越戈越來越近,幾乎要靠在一起。


 


下一秒,她直接整個身子一歪,倒進了沈越戈懷裡!


 


我當即想衝上去把兩人分開,卻被人從後面橫抱住腰身,硬生生拖了回去。


 


我拼命掙開赤兔妖,氣得罵罵咧咧:「你攔我幹什麼?那女妖當著我的面勾引沈越戈!


 


「她是故意跌進沈越戈懷裡的!沈越戈隻抱過我一個人!她算什麼?憑什麼佔他的便宜?」


 


赤兔妖急得來捂我的嘴:「少爺你能不能小聲點?等會讓三殿下發現你跟蹤他了!」


 


我扭過頭去呵了一聲:「發現就發現,他能拿我怎麼樣。」


 


狸貓妖在一旁抱臂看戲,笑呵呵地:「你以為三殿下看不出來那紅鳶是故意勾引他?

他們二人興致正高,你這時候跳出去,平白耽誤了人家的好事。」


 


「不可能,沈越戈不喜歡她這種類型。」


 


「你就知道?」狸貓妖頗為淡定,「不喜歡為何偏偏喊她出去,三殿下的性子你最了解。」


 


我咬牙:「我在他府上住了十幾年,他就沒往府裡帶過女妖!」


 


「那現在馬上就要有了嘛。」


 


狸貓妖斂眸一笑,意味深長道:「三殿下和紅鳶姑娘約會,你生什麼氣?」


 


我被這話噎了一下,很快又回道:「他是我義父。我為他著想,給他把把關有問題嗎?


 


「那紅鳶舉止輕浮孟浪,姿色平平,根本配不上他。」


 


「隻是這個原因?」


 


「不然呢?」我冷聲反問,「你想到哪兒去了?」


 


狸貓妖微微一笑,語氣緩和些許:「三殿下向來不喜旁人插手自己的事情,

你就算為了他好,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莽撞。


 


「剛才拽你回來時的態度不好,作為補償,今晚帶你去春袖招逛逛,如何?」


 


若是以前,我肯定不去這樣的地方,畢竟沈越戈不許。


 


但是他今早自己都說以後不管我了,我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我回頭瞥了一眼船頭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毫不猶豫答應了。


 


10


 


春袖招。


 


夜色已深,我左右手各摟著一個美人,腳下還踩著一個長相斯文俊秀的小倌的後背,醉眼蒙眬。


 


「郎君,今日這麼晚了,不如就留在這裡吧?」


 


「不行不行,我還得回王府……」


 


「王府?不知郎君是哪位殿下的入幕之賓呀。」


 


「還能是誰?沈越戈唄,一個薄情寡義的混蛋,

焐不熱的冰塊……」


 


反正喝醉了,我肆無忌憚地大放厥詞。


 


渾然不知,沈越戈眉眼平靜站在我身後。


 


「他醉了,你們都退下吧。」


 


環繞我四周的眾人一驚,慌忙起身離開。


 


他俯下身,一縷發絲垂落到我臉側,磨得眼角很痒,還有些疼。


 


我是有些喝醉了,但人我還是認得的。


 


我怔怔地喊他:「沈越戈……」


 


「你,不是不管我了嗎?」


 


「所以你就這麼亂來?」


 


微涼的手指拂過我臉側,撥開發絲,露出藏在下面的眼睛。


 


沈越戈靜靜注視著我,幽綠色的眼眸平靜無波,我卻無端窺見了潛藏其下的一絲波濤洶湧。


 


這種時候,

裝傻最有用。


 


於是我和他較勁似的,睜著眼睛一下都不肯眨,直勾勾盯著他。


 


反倒眼珠酸澀,用力揉過以後不自覺漫上一點紅。


 


我扯住他的衣角,語氣裡帶著委屈:「義父,帶我回家好不好?」


 


沈越戈扳過我的臉看了良久,最後嘆了口氣,俯下身子。


 


他的手伸過我的臂彎,摟住腰身,另一隻手託起臀部,穩穩地把我抱起來。


 


或許是剛才那幾壇酒的刺激,沈越戈手指擦過的地方都激起一陣陣的戰慄,酥麻感湧上來,灼熱的火焰從下腹一路燒過,全身滾燙。


 


沈越戈身上很涼,我不自覺地蹭進他懷裡。


 


他身上有清淡的藥香,混著微微的苦澀和冷冽,卻讓人很舒服。


 


我半閉著眼,腦袋迷迷糊糊地緩慢轉動。


 


不知為何,

一幕沈越戈沐浴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衣裳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大片冷白的肌膚露出,殘餘的水珠順著修長的脖頸緩緩滑落,沒入衣領。


 


長如瀑布,質感柔順黑亮的頭發散落在浴池邊,雲霧嫋嫋,朦朧的水汽之中隱約可見勁瘦的腰身。


 


隔著水霧,分明看不清,卻比看得清還要引人遐想。


 


我一陣口幹舌燥。


 


不自覺摟緊了沈越戈的腰腹,指甲陷進他的肉裡。


 


沈越戈冷沉的嗓音在耳畔掠過。


 


「沒大沒小。」


 


我輕輕咳了兩聲,嗓音因為醉酒而過分沙啞。


 


以此暗示他我身體不適,然後心安理得地把頭埋進他懷裡。


 


11


 


我萬萬沒想到,沈越戈才出關沒多久,六殿下就把我寫的話本子捅到了正主面前。


 


沈越戈從王宮回來後,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千年寒潭的冰冷氣息。


 


方圓五裡,無人靠近。


 


他唇邊浮著一抹淺淺的笑,眸色卻幽冷,語氣平靜地吩咐護衛:「去查,三天內把人給我帶過來。


 


「我倒要看看,什麼人的膽子這麼大。」


 


我在旁目睹這一幕,一聲都不敢吭。


 


沈越戈閉關那年,我十二歲。


 


沈越戈閉關的第五年,我十七歲。


 


五年的時間,對於沈越戈來說隻是彈指間,對於我來說卻是近兩千個日夜。


 


那些見不到他的歲月裡,白日無處述說的思念熬成一夜一夜的夢,近在咫尺卻不可觸碰的人夜夜入我夢中。


 


對他的思念如附骨之疽,陰魂不散。


 


而他的影子像一縷幽魂,從深淵中來,鑽進我的身體裡,

爬進我的骨縫裡,嚼我的心肝肺。


 


夢醒時分,大霧散去。


 


不見斯人。


 


第一次提起筆時,我惶恐,心驚膽戰,又因分外激動亢奮而不住戰慄。


 


我看了沈越戈府裡那麼多藏書,百無禁忌。


 


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看了。


 


或許並非憑空想象,我和他同榻那麼多年,伺候過他沐浴,知道他哪裡最軟,哪裡最硬,哪裡最敏感……


 


又或許是心裡的欲望作祟。


 


下筆褻瀆他的時候,我一氣呵成,順暢如行雲流水。


 


最開始,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


 


後來,我在深夜翻著那些揉皺的書卷,指尖觸過那些放縱下流的筆跡,心底最隱秘的欲望不斷滋生——


 


想要獨佔那個人。


 


讓全部人都知道,他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在想什麼?」


 


猝不及防被打斷思緒,我下意識抬眼,正好對上沈越戈深沉的目光。


 


我略微僵硬地扯了下唇:「沒什麼。」


 


沈越戈探身過來,熟稔地把手背貼在我頭上。


 


他鴉羽似的睫毛微垂,隻露出一半瞳仁,有種分外溫柔的錯覺:「聲音這麼啞,生病了?」


 


我微微後傾躲開他的注視,含糊應了一聲。


 


所幸沈越戈沒有多問,宮裡傳他有事,他剛回來轉頭就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書桌前,手指撫過柔軟的書頁,墨水尚未幹透,有股淺淡的檀木香。


 


摸著新寫的一冊,我琢磨著和書局掌櫃的合約要不就到此為止。


 


畢竟要是被沈越戈查到……


 


稍稍一想他對待那些囚犯和叛徒的手段,

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沈越戈給人的迷惑性太強了。


 


他平時的樣子太斯文溫和,以至於大多數人都忽視了這個人骨子裡的兇殘暴虐。


 


他可是兩百歲時就帶頭屠了一座城的魔頭啊。


 


我把這三年來留下的十幾本罪證全部扒拉出來,準備點把火燒幹淨。


 


每次和掌櫃會面時我都沒暴露自己的身份,隻要把這些東西處理幹淨,沈越戈就算查到我頭上也沒證據。


 


退一步來說,他難道還真能因為這點沒憑沒據的事對我動手不成?


 


我正想動手,門口傳來三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咚、咚、咚。


 


我手一抖,差點把自己衣服燒著了。


 


沈越戈站在門外,嗓音清越,慢條斯理道。


 


「是我,開門。」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我在屋內抱著十幾冊書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他這麼快就查到我了?


 


12


 


「義父這是……什麼意思?」


 


我藏在袖子裡的手指用力摳住桌面,感受到指甲被硬生生折彎的痛,才清醒過來,強行站穩了沒有失態。


 


下意識抬頭去看他的眼睛,卻硬生生停住了。


 


我怕和他對視,怕看到他眼裡的平靜和淡然,怕他無所謂的神色。


 


他剛才說,妖王給他賜婚了。


 


那女子不喜人族,他向妖王給我討了個封號和一座府邸。我若想繼續待在妖界,以後可以去那裡住著。


 


我微微一閉眼,唇邊漫上一絲苦笑。


 


「義父是要,趕我出去嗎?」


 


心口猛地抽疼,苦澀蔓延。


 


原來那天他說的以後不會再管我,

不是放我自由,是不要我了。


 


沈越戈為了別人,不要我了。


 


他一向冷靜從容,此刻也隻是微微抬眼瞥了我一下:「我成婚以後,你繼續住在這裡不合適。」


 


一個想法驟然在心裡滾過,如閃電轉瞬即逝,劈得我一個激靈。


 


我看著沈越戈,鬼使神差開口:「為什麼不合適?是那女子聽到了什麼還是看到了什麼?還是說,你看到或者聽到了什麼?」


 


沈越戈隻是平靜地瞧著我,綠瞳裡一絲波瀾也無。


 


用力摳著桌底的指甲因為太過用力而掰折,剎那間湧上來的劇痛一路滾到心口。


 


我低下頭,看著血肉模糊的指尖,手指下意識蜷縮。


 


「義父,好疼啊。」


 


我像以前一樣和他服軟,沈越戈向來吃這招。


 


可是他這次略略掃過一眼,

目光都沒有多做停留,言簡意赅道:「去上藥,等會我讓人幫你把東西搬走。」


 


我站著不動。


 


「九方謙。」


 


他抬眼,目光裡隱含警告。


 


我盯著沈越戈,忽地扯唇一笑。


 


隨後轉身,把我床榻下臨時塞進去的十幾冊書抱出來。


 


丟到沈越戈面前,不顧自己受傷的手指,一頁一頁翻給他看。


 


「你不是要抓人嗎?不是要親自懲罰罪魁禍首嗎?你看啊,這些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都是我寫的,那些褻瀆你、輕薄你的放蕩之詞也是我寫的。來,我就站在你面前,把我抓了。


 


「你想避嫌,所以趕我走。但是你以為這樣就有用了?有用個屁,我出了王府照樣寫。我不僅要寫,還要把你寫在下面,寫你情動時眼角含淚的樣子,寫你在我身下求歡的樣……」


 


一股力道驟然落在我臉上,

又急又猛,掀得我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我摸著火辣紅腫的右半邊臉,固執地抬起頭,透過發絲間的空隙和他對視。


 


沈越戈幽綠色的瞳仁裡閃著異常冰冷的光澤,森冷得讓人膽戰。


 


他微微俯下身,嗓音很冷:「九方謙,你到底在想什麼?」


 


冰涼的手指觸上臉龐,緩緩滑過紅腫的部位。


 


我眼角一顫,一顆淚珠沒收住滾落下來。


 


沈越戈的五指突然收緊掐住下半張臉,逼迫我仰起臉露出脖頸,他的指甲毫不留情掐進紅腫的肉裡。


 


「我不想和你計較這件事,你自己識趣點,收拾東西走人。」


 


「還有。」沈越戈松開手,向來不動聲色的眼眸裡劃過凜冽的S意。


 


「以後我再看到那種東西,就弄S你。」


 


眼看他要走,我一把抓住沈越戈的手腕,

用力把人拽回來。


 


抵著利齒的舌尖松開,血腥味蔓延。


 


「好啊。」


 


我啞聲一笑,不怕S地開口。


 


「義父想怎麼弄?床榻、浴池、書房……我全都奉陪。」


 


話落的瞬間,一陣洶湧急促的風刮過耳畔,風刃如刀割,眼前天旋地轉。


 


我眯著眼試圖看清楚,卻隻聽見屋內瓷器哗啦啦被掀翻在地的清脆響聲。


 


有什麼冰冷沉重的東西壓在我身上,一圈一圈緩慢地收緊,絞得我險些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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