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陛……蕭昱，我小時候是沒有這個毛病的。
「我母親在時，很重視我的功課，她教我讀書識字，後來家裡又特地請了一個有學問的老師來教我。
「可是那個老師，有學問卻無德行。
「我母親S後，父親新娶，家裡便不再重視我，那個老師……他對我起了不軌之心。
「……後來我再也無法接受任何男子的觸碰。」
淚水不知何時溢滿了眼眶，眼前蕭昱的身影變得模糊一片。
蕭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第一次見到他生氣的樣子。
「他怎麼敢！我要把他千刀萬剐！我這就叫人把他的皮活剝下來！」
我伸手拉住蕭昱的衣袖。
「你別衝動，他已經意外墜馬S了。
」
蕭昱猶不解恨道：
「這麼S了太便宜他了，我要掘墳鞭屍！」
我輕輕啜泣了一聲，蕭昱立刻轉過頭來看我，他看見我時，滿腔怒火又化作了心疼。
他似乎是想給我擦一下眼淚，手抬到半空卻又意識到我的病，隻好慌忙找出一塊手帕放到我手裡。
「我……你……你別哭。
「昭昭，我愛你。」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白驚得忘記了難過，瞪大了眼睛看他。
他倒似乎終於鼓足了勇氣，又接著說道：
「昭昭，不管發生什麼，不管過去和未來，我都愛你。
「我從很早之前就開始愛你了。」
他如當年一般清澈的眼睛，正滿含愛意地望著他的姑娘。
此刻我多希望自己也足夠勇敢，可以回應他赤誠的真心，可我還是低下了頭。
我總是猶疑不安。
我父母當年，也曾是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我輕聲勸他，也是勸自己：
「蕭昱，情深不壽。」
「昭昭，我從來不信這些，我認為這隻不過是涼薄善變之人的託辭。」
他蹲下身來，仰起頭認真地看我。
「愛就是可以很長久的，我這輩子認定你了。」
17
又過了好幾個月，蕭昱的生日還沒到，而我也沒有再提起。
直到蕭昱他妹妹蕭葳知道了這件事。
蕭葳先是跑到蕭昱面前作妖：
「哥你生日不是冬天嗎？現在立夏都過了啊。」
蕭昱果斷道：
「你記錯了，
我二月三十的生日。」
「哈哈哈哈哈，看你那個不值錢的樣子。」
蕭昱面無表情地拿起桌面上的鎮紙，把蕭葳撵出了房間。
蕭葳不S心，又跑到我面前皮：
「嫂子你不是說要去修行嗎？」
我抿了下嘴唇：
「我在宮裡帶發修行。」
「嘻嘻，嫂子你就算煮熟了嘴還硬著。」
我旁邊的蕭昱又面無表情地抄起掃帚，一直把蕭葳撵出了宮門。
看著蕭昱和蕭葳雞飛狗跳的身影，我不由得笑出了聲。
人非草木，豈能無情，說不心動是假的。
在整個人生裡，我第一次有了如此強烈的衝動。
我想要好起來，想要握住他的手。
我試著靠近他，一開始隻是互相遞些東西，後來會嘗試摸一摸他的頭發，
或者輕輕隔著衣服碰一下。
令人驚喜的是，我的病真的在好轉。
一天傍晚，我下定決心，把蕭昱叫到了面前來。
他比我高不少，我的視線隻夠到他肩膀。
我飛快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轉過身去，不許亂動。」
蕭昱聞言乖乖轉身，我伸出手指輕輕在他背上點了一下。
夏天的衣衫很薄，我立刻就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傳到指尖。
蕭昱有一副寬肩窄腰的好身材，我的手指輕輕順著肩胛骨劃到美人溝。
衣衫下的肌肉瞬間繃緊了，他的呼吸也跟著粗重起來，卻仍然乖順地站在原地，任由我動作。
我的呼吸和心跳也隨著他的亂了起來，慌亂間將整個手掌都貼了上去。
正巧蕭葳路過，她一轉臉就看見我把雙手都貼在了蕭昱後背上。
蕭葳愣了半晌，然後疑惑道：
「你倆練功呢？」
18
蕭昱是個有抱負的君主，他其實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怕我離開，白天總是纏著我，有幾次我半夜醒來，卻看見他蹲在旁邊的地上看折子。
光很暗，翻動的聲音很輕，是他怕吵醒我。
我後來便在書房裡陪著蕭昱，他處理政務，我看看闲書。
但他嘴上根本沒個把門的，什麼事都要說，說完還問我意見。
我一開始不說話，後來被問得多了也會講兩句。
蕭昱伸手遞給我一本折子，一抬頭，又是委屈巴巴的眼神。
「昭昭，你看他們罵我。」
蕭昱上任後推行新政改革，動了不少人的利益，因此隔三岔五就有言官上書，說好聽點是勸諫，
說難聽點是威脅加罵街。
我隻好安慰他：
「言官背後是士族，大家族在地方的勢力盤根錯節，你廢除了他們的免稅特權，又改變了田地政策，他們吃到嘴裡的還要吐出來，罵你是很正常的。」
我低頭看了兩眼折子，瞬間暴躁道：
「這罵得也太難聽了！！他們怎麼敢的？！」
蕭昱頓時像是隻找到了依靠的小狗，整個人都湊了過來，遞給我一支批紅的筆。
「昭昭，他們壞！你幫我罵他們！」
我拿著筆，一時間心緒翻湧，抬頭看向他。
「蕭昱，你真的確定嗎？」
「昭昭，我小的時候受過窮挨過餓，我知道那種滋味不好受。
「所以我想要天下再沒有人會忍飢挨餓，缺醫少藥。」
他定定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不是出世的人。
」
他說得對，如果我真的出世，老師就不會意外而S。
我其實與佛門無緣，隻是在逃避。
「所以，昭昭，我們一起把這個天下變得更好吧。」
我沉默良久，最終決定問他：
「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他聞言立刻緊張地站起來，我趕忙摁住他。
「以後照常過就好。
「我不走了。」
19
自從確定關系之後，蕭昱的黏人程度又上升了一個等級，而且還開始時不時講騷話。
我說我喜歡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君子當如是。
本意是想順帶誇誇他，結果他來了一句：「不像我，可以遠觀也可以褻玩。」
我當場把扇子拍到他臉上。
我們現在還是不能直接觸碰，
所以他做了個手套，拉著我的手放到他腹肌上。
他衝我眨眨眼，瘋狂開屏：
「很多東西隔著衣服也能摸到，你摸摸看。」
……我……
……摸摸就摸摸。
手感怪好的。
我摸了兩下就收回手，他猶不滿足道：
「昭昭，你別跟我客氣呀。
「你還想不想【遠觀】，我脫了衣服給你看，你想近觀都行。」
我：……
還我純淨版的蕭昱！
20
一晃又到了蕭昱的生日，我第一次參加了宮宴。
宴會上，蕭昱坐在上首，蕭葳與我坐得離他有點遠。
整個過程中，
我總是忍不住去看他，而我看他時他也總是恰好在看我。
我們頻頻對視，我總是忍不住微笑。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看向旁邊的蕭葳。
蕭葳緊皺著眉頭，一副誰欠了她八百萬兩的樣子。
我輕聲問道：
「殿下可是對宮宴有什麼不滿？」
「有，我不滿意座位。」
她狠狠地幹掉了一壺酒。
「我都快被你倆的目光射成篩子了。
「天S的，我也要抓個小郎君回公主府。」
我臉一紅，隻好低下頭專心吃喝。
不一會兒，一個侍從走到了蕭葳旁邊，對她耳語了幾句。
蕭葳暴起：
「昭昭昭昭昭昭！」
她一把薅起我，拖到了蕭昱旁邊，把我摁到蕭昱的座位上。
「別叫了！給你！你的昭昭！」
我感覺自己挨著蕭昱的半邊身子都麻了，再一看他，他直接成了偏癱，右手拿著筷子都夾不起東西。
參加宴席的人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我頂不住眾人的目光，對蕭昱耳語道：
「我先回去了，晚上有禮物要送給你。」
說完便匆匆離席。
回到了寢宮不過片刻，蕭昱也跟了進來。
我疑惑道：「宮宴結束了？」
「沒有，我讓蕭葳替我繼續。」
我知道他是迫不及待了，示意他坐到床上。
他雙手往後一撐，衣衫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挑眉笑道：
「來吧，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來盡情地蹂躪我吧！」
如此豪言壯語，仿佛剛才偏癱的不是他。
我讓他坐好，取出了一張手帕，蓋到他頭上
——他這樣倒有點像新嫁娘。
顯然他與我想到了一處，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帕子後面傳出來：
「昭昭，快來娶我，你可要對我負責呀。」
「你不許動，也不許再說話。」
我心一橫，隔著手帕吻上了他的嘴唇。
我心跳得不行，輕輕碰了一下就分開了。
吻完半晌，他一點動靜都沒有，安靜得像個雕塑。
我把手帕掀開，發現他整個人都熟了，從頭紅到腳。
看到他傻乎乎的樣子，我不由得抿唇輕笑，原本的緊張也消散了大半。
蕭昱緩了一會，才默默地從我手中拿過帕子，在剛剛我吻到的地方吻了下去。
他額前垂下幾縷碎發，
水墨畫般的眉眼低垂著，鴉翼似的睫毛微微顫動，高挺的鼻梁埋進柔軟的手帕裡,神情專注,仿佛在吻什麼珍寶。
他抬眼,深深地看我。
我身體裡像突然劈過一道閃電,唇上又燙又酸又麻。
見君行坐處，一似火燒身。
不知怎的，我羞得雙頰滾燙,落荒而逃。
21
草長鶯飛，桃紅柳綠，又是一年春好處。
我漫無目的地在花園裡亂轉。
今天是我的生日,蕭昱知道,我知道蕭昱知道，蕭昱知道我知道蕭昱知道……
總之就是他前段時間一直在偷偷摸摸地準備些什麼,而我配合他裝傻，假裝不知道他要給我驚喜。
我不知不覺間走到了蓮花池旁，撞見了一位美人。
美人膚如凝脂,
身量高挑，下半張臉隱在面紗後,自成一派風流。
我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這人誰啊？我從來沒在宮裡見到過。
美人牽起了我的手。
……驚……驚喜？?
她看了看我的手,形狀姣好的眼睛彎起，將我引到了一隻小船上。
我本來被她牽著還有點別扭,但很快視線就被船艙吸引了。
船艙裡掛滿了我的畫，連我小時候的都有,可以看出當時作畫之人筆觸稚嫩，隻有些神似，形倒是有點跑偏了。
簡單講，就是給我畫醜了……
或許這就是我最開始化妝時追求的效果吧……
想到這裡,我輕輕笑了笑。
一張又一張，從青澀到成熟，可以看出蕭昱的畫技也有了顯著的提升。
尚書大人怒氣衝衝地趕到我院子裡，剛一進門就差點被絆倒，他正想一腳踢開，卻發現腳邊是本朝太後最喜愛的酥油燈。
「他他」現在還不到花期,不知道蕭昱費了多大的勁才有了這些盛開的蓮花。
我終於忍不住問美人：
「蕭昱在哪？」
美人沒有說話，塞給我一塊玉佩。
一塊皇後的玉佩。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向美人的眼睛。
這世間,隻有一個人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又驚訝又感動，幾乎要流下眼淚來。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牽手。
我沒有發病。
過了好久,我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蕭昱,你背著我當女人？」
「昭昭,你這話也太糙了……」
面紗下傳來無奈的聲音。
他從袖中拿出一支金釵,戴到我發間——是我曾經給他的那支。
「嫁給我吧，昭昭。」
命運峰回路轉，年少時的善意結出果實。
何其有幸,我與蕭昱在漫漫人生中相逢,得以相互照亮。
從此以後,哪怕山高水遠。
年年今日，隻見花好月圓。
22
新帝登基之後的第三年，帝後大婚,舉國同慶。
皇城中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沈昭與蕭昱涉過長長的臺階，並肩站在高臺上。
百官肅立，司禮高聲宣讀起婚書，
字字句句,永結同心。
桌案下，沈昭艱難地把手伸出層層疊疊的禮服，勾了勾蕭昱的小指。
他們相視一笑。
他們十指緊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