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翻了個身，塞上耳塞，隔絕掉她的呼喊，慢慢沉入夢鄉，祈禱這一次做個美夢。
那幅名為《吸血鬼》的圖，是我特意畫給宮婉的，就讓她好好欣賞個夠吧。
在畫的時候，我在吸血鬼的上眼皮著重添了厚厚一層顏料。
在白天，這幅圖看起來還很正常。
但一到晚上，燈光亮起人物眼皮投下的陰影會讓人產生被SS盯著的錯覺。
會給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我曾經畫過相似的畫，被拍出高價，但沒多久卻被退了回來。
買主說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她，讓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後來畫作三易其主，三位主人都產生了驚怕的感覺，我便將其給燒毀了。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桌前吃早餐的時候，宮婉的眼下一圈青黑。
一看，
就知道沒睡好覺。
她看了一眼我背後的畫：「哥哥，這幅畫邪門。能不能把它給摘了？」
「是嗎？」我喝掉最後一口牛奶，擦擦嘴：「小婉，你是不是把我給你準備好的衛生棉條偷偷給扔了？」
她扯出一抹笑來：
「怎麼會呢，哥哥。」
因為昨晚沒睡好，她今天的「演技」都比以往拙劣了不少。
我沒有繼續戳穿她，隻淡淡道：「不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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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特別留意食物，隻要是宮婉經手過的一律不沾，倒是和她又安然相處了幾天。
這幾天裡，我們考完了這學期的科目，轉眼迎來了寒假。
上午考完最後一科，導師將我留了下來，問我寒假有沒有空跟一個項目。
我應了下來，又就項目內容請教了導師。
回到家時，恰巧遇見一個男人拎著工具箱往外走。
見我回來，他眼神躲閃，神色慌張地低頭匆匆離開。
「那人幹什麼的？」我看著迎上來的宮婉問。
「修水管的。」她的神色看起來很是萎靡：「廚房裡的水管漏水了。」
哦。廚房啊。
我自從重生後就在關注各種各樣下毒的方式。
其中水龍頭裡藏毒就是其中一種。
我還以為宮婉和傅察斯會放棄，沒想他們竟會如此執著。
我並沒有糾結水管之事，反而表現出一抹心疼：
「小婉，最近復習很累嗎？怎麼臉色這麼差？
「哥哥不是說了嗎？有些課程學不會也沒事，哥哥的畫和心理咨詢工作室都能養活你。」
她根本沒有聽我後面的話，
急急忙忙跑進洗手間：
「真的很差嗎？可我早上還化過妝了！
「被粉底蓋住還能看得出來嗎？
「一定是最近晚上天天做噩夢導致的！」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我那蒼白的臉色越發襯得她臉色蠟黃。
我幽幽地問：「小婉，你是不是精神太過緊張了，需要哥哥替你心理幹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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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婉可真粗心。
一不小心就讓我鑽了空子。
我將那幅《吸血鬼》換了下來，將家裡其它的壁畫也換成了有心理暗示的。
以往我也時常將自己的新作品掛在家裡，有時幾天換一幅，有時幾月換一幅，沒有定數。
因此，這次大換水並沒有讓宮婉起疑。
這些畫，就是導致她睡眠質量變差的元兇。
她看了看時間，問：「哥哥，能不能讓我好好睡一覺？我晚上要趕飛機去南海度假。」
我笑笑：「美美地睡一覺，然後用最飽滿的精神去見傅察斯？」
這些天，我表現出逐漸接受傅察斯的態度，也降低了一些宮婉對我的抵觸。
我對她使用了催眠術。
隻不過，卻讓她進入了前世的畫面。
我想讓她親眼看看她是怎麼將我N待而S，沒了我的她又會是怎樣的下場。
我更想看看她究竟會不會後悔。
看著她的表情從憎惡到痛快再到恐慌，我適時問道：
「宮婉，你看到了什麼？」
「傅察斯，他咬我。他吸我的血……他們都要吸我的血……救命！」
「你後悔嗎？
」
「什麼？」
我說：「你哥哥之前咬你是為了在你身上留下他的氣味，是為了掩蓋你的味道，他給你衛生棉條也是為了保護你。
「他迫不得已向你隱瞞。而你，卻親手S了他。你，後悔嗎？」
她開始低低地啜泣起來。
「後悔。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這一刻，我隻覺五味雜陳，深深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我是不是應該告訴她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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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她的情緒安撫了下來，助她真正進入深度睡眠。
一覺醒來，已經是傍晚。
我說：「小婉，你剛才夢見傅察斯吸你的血了。」
我還是暗示她了。
我特麼可真該S啊。都已經S過一回的人了，
在聽見她說了後悔和對不起之後，就又心軟了。
突然想起那個被自己兒子SS的母親來。
她在斷氣的前一刻，還努力地想從口袋裡掏出兒子愛吃的零食……
前世我愛宮婉，就如同那母親愛孩子。
擔心她冷，擔心她餓，擔心她一個女孩子被人欺負。更擔心她的身份暴露……
「哦，我之前也夢到過傅察斯吸我的血。」神清氣爽的她看起來又恢復了往日的活力，「我還說給他聽了呢。」
「他怎麼說？」
「他說夢都是反的。」
「假如是真的呢？」
「怎麼可能是真的！哥哥，你別開玩笑了。就算是真的，傅察斯愛我也一定要超過雷礫愛路曦。雷礫為了保護路曦，命都可以不要。
」
她的眼中甚至現出幾分憧憬的光：「哥哥，你不懂，這是極致的浪漫。要是能這樣S去，我也不後悔。」
我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可我還不肯S心，還幻想著喚醒她，還幻想著她惦念我們之間的親情。
「小婉，水龍頭修好了嗎？換了什麼零件？」
我已經暗示得如此明顯，其實是想告訴她，我知道水龍頭裡下了毒。
隻要你肯回頭。這裡，還會是你的家。
比起SS你報仇，我其實更希望你能回頭愛我。
像愛哥哥，愛父親，愛親人那樣，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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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卻一邊收拾衣物，一邊雲淡風輕地說：
「哦，就換了一節水管啊。
「沒有別的？」
她將衣服扔進箱子裡，一臉的茫然：「什麼別的？
」
我看著她像是毫無城府的臉，心裡的那點兒期待就如同冬日裡最後一星炭火，被一盆冰水猛地潑下，熄了。
你看，她清醒的時候，隻想我S呢。
宮婉和傅察斯坐上了去南海的飛機。
住進了南海的酒店。
而我，恰恰好，也住在了同一個酒店。
有一天，我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看書時，傅察斯攬著宮婉的腰路過：
「寶寶，你的味道可真甜。」
我抬眼看去，發現宮婉的右脖頸上有新鮮的齒印。
「主人，那你會一直愛人家嗎？」
「當然啦。我要把我家寶寶喂得白白胖胖的……」
兩人膩歪著走過，並未發現在角落裡的我。
這一刻，我心無波瀾地想：沒有用我特制的燻香，
傅察斯還是發現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被更多吸血鬼發現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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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宮婉要到生理期才會暴露。
沒想到，變故來得那麼快。
第二天，我剛起床，就聽見酒店走廊裡有人在說發現人類的事。
「她男友當然是想一人獨吞她了，這麼好的移動血庫怎麼會讓出來呢。所以抱著她逃得飛快！」
我突然間明白了，恐怕，這也是雷礫拼S也要帶走路曦的原因吧？
不是因為愛，而是獨佔欲。
「往哪邊逃了？」我問。
「海邊！沙灘那邊！」
我飛快地跑了起來。
「兄弟，你去了恐怕也趕不上了！」他的聲音被我拋在腦後。
然而，我趕上了。
數百個同類將他們圍成了個半圓。
傅察斯和宮婉站在海水中，宮婉的紅色裙子湿了大半。
貼在身上，再也旋不出前世那美麗的海浪般的花兒來了。
「他，他才是她的飼主！！」
看樣子，同類們想要先解決掉食物的飼主，再來爭搶食物了。
數百個頭扭轉過來，數百雙紅色瞳仁看向我。
我笑了笑：「應該她身上帶著誰的味道，誰就是她的飼主才對吧？」
吸血鬼的嗅覺那樣靈敏，又怎麼會相信片面之詞？
他們聳動著鼻翼，很快，目標重新鎖定在傅察斯身上。
「宮湛！你怎麼不去S……」
傅察斯的話還沒喊完，隻見數百個吸血鬼一擁而上！
宮婉悽厲的叫聲劃破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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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上濺了一道血痕。
殷紅自她腳邊蕩開，慢慢氤氲了一大片海。
她朝我飛奔而來。
此時此刻，隻有我，才是她最後的希望。
「哥哥，救我。」
我打了個響指：「醒來吧，宮婉！」
這是我在幾天前催眠時，在她心底埋下的夢的種子。
她醒來後，並不記得當時的具體夢境。而現在，種子被催發。
一瞬間，前世所有的種種全數湧入她的腦海。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哥哥，對不起。哥哥，我不知道原來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見一個吸血鬼傾身而上，湊到她的脖頸邊。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瞬間將她淹沒。
我緩慢又決絕地轉過身。
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對不……起……」
眼淚倏地落了下來。
宮婉，我的妹妹,我曾經最愛的親人，我最疼愛的……孩子啊。
你明白得太晚了。
12
番外
我是宮婉的媽媽。
我和宮湛的媽媽宮月的關系就像是羊和狼一樣。
我是羊,她是狼。隻不過，她這隻狼是一隻知恩圖報不吃羊的狼。
很多年前,她跌入人類世界時，被人類所追S。
我那時才十三四歲,見同齡的她一雙眸子裡盡是害怕和驚慌,於心不忍之下將她藏在地下室裡,並指引著追S的人去了另一個方向。
她逃走前握住我的手，說：「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其實,我根本不需要她的報答。
幾年之後，我結了婚，生了小孩。卻被產後抑鬱症折磨得想S。
也不知怎麼就跨出了那一步。
我抱著宮婉從高空中急速下墜時,才心生悔意。
我不能,讓她也跟著我去S！
再睜開眼時,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後來,我才知道時宮月自時空裂縫邊走過時,看見了躺在一旁昏迷不醒的我,和我身邊的宮婉。
她一眼就認出了我，便將我帶回了家。
在宮月的照料之下,我的病症逐漸減輕。
她想盡了各種辦法掩蓋我們身上的人味兒。
可是，還未來得及將我們送回人類世界,我就被吸血鬼發現了。
原因是被藏在家裡的我,很想去院子裡曬一曬太陽。
她說這個世界的太陽是假的,可我憋得實在太久了，說隻是出去透透氣，馬上就回來。
沒想到，走到院子裡,
卻目睹了一群吸血鬼為了一個人類爭鬥的畫面。
他們血紅的瞳仁，長而尖的獠牙，鋒利尖銳的利爪，讓我害怕、恐慌。
就在我看著為首的吸血鬼一口朝人類的脖子咬下去，嚇得要尖叫時，她捂住了我的嘴。
將我拖回了屋內。
旋身時她的紅裙散開，像是起伏的紅色浪濤，又像一朵盛開的花兒。
「但而」剛才要是不有那個人類的氣息掩蓋,我很有可能就被發現了。
她又告訴了我想要在吸血鬼世界保命的前提——不要緊張和害怕。
否則，藥草也沒辦法掩蓋我身上的人味兒。
可是，得知真相的我又怎麼還能坦然面對身邊隨時可能捕食自己的天敵呢？
我意識到自己的心態不可能那樣平和,說不定隨時就會送命。
若宮婉一直回不去的話,隻希望她能安穩度過這一生。
我反復交代當時隻有五六歲的宮湛：
「小湛,如果哪一天阿姨S了，你千萬千萬不要告訴小婉她是人。
「就讓她無憂無慮地當一隻假吸血鬼。」
我說這話的時候,宮月也神色憂慮地點頭。
她一定，也料到了危機。
沒想到,我們的直覺那樣準,在找到回人類世界的方法前,我被發現了。
宮月為了保護我，被同類S害。
而我，在奄奄一息時,意識消散時，仿佛看見了小婉今後的結局。
但願宮湛，能護著她順利長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