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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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爹說隻要娘開心,他就開心,我也一樣!」


 


我看著世子的儀容,想著過往的點點滴滴,心痛難當。


 


我和世子是有過一段甜蜜時光的,少年慕愛,他身體病弱,一天到晚喝不完的苦藥,卻經常哄我發笑。


 


他說我笑起來的時候,兩個酒窩深深的,很好看。


 


許是我太過自卑,才意識不到他的深情,也許這也在他的算計之內吧!


 


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妻子,他這些年,恐怕也一直活在痛苦掙扎之中。


 


也許,陳國公那句話是對的。


 


直到如今,他才是真正的解脫了。


 


天黑之前,我告別了曦毓。


 


我問他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他搖了搖頭,望著國公府裡的層層樓閣,目光平靜幽深。


 


「陳國公府的公爵頭銜世襲罔替,

祖母為此費盡心思,害得爹填了命。


 


「娘又填了那麼多的嫁妝在裡面,我若離開,豈不便宜了旁人。


 


「三年後,兒子想完成爹爹的遺願,在崇文館學習,希望能夠通過舉薦,在朝中留下一席之位。」


 


此時我才正視起這個兒子,他是世子一手帶出來的,他有健康的身體,有滿肚子的學問,有滿腔的抱負。


 


他說:「爹爹在我幼時便請人教我習武,真要打的話,木蘭不是我的對手,不過木蘭是我見過力氣最大的女孩!」


 


他說:「等將來我徹底掌控國公府,可以讓木蘭常來京城玩,未來的妹夫也該由我把關才是。」


 


他說:「人生終似西山日,富貴猶如草上霜。該放手的時候,我會放手去找你們的。」


 


12


 


我參加了世子的葬禮,並不是很隆重。


 


因為涉及國公府的醜事,

不宜宣揚。


 


夫君花弧卻對國公府怨念極深,一是我被俘之事,二是木蘭在國公府裡傷了臉,恐會留下疤痕。


 


不過花將軍說,他手裡的靈藥,加上軍醫極好的外傷手段,絕對不會讓木蘭留疤。


 


花將軍問我要不要在上朝時,參陳國公一把。


 


我想起曦毓的話,深思熟慮之後,點了點頭。


 


「多謝花將軍!」


 


若陳國公徹底失勢,對曦毓應是有好處的。


 


花大將軍摸著胡子搖了搖頭,無奈地斜了花弧一眼。


 


「當年,你夫君若隨某一道回來論功封賞,這活兒我都搶不了。」


 


花弧搖頭苦笑。


 


「別再說了,非得說到某後悔,又何苦?」


 


我一聽,便知道他真的後悔了。


 


他本是闲雲野鶴之人,不在乎功名利祿。

到底是我這一次遇險,讓他明白有權力才可以更好地保護家人。


 


花將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容沉靜下來。


 


「又要打仗了,某需要你!」


 


花弧面色一怔,用眼神詢問他。


 


花香君苦笑地搖了搖頭。


 


「柔然近年來屢屢犯境,多次和解不成,這一戰避無可避,在所難免。」


 


夜裡回屋後,他便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面色沉靜,陷入深深地思慮中。


 


我坐在床上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想起阿娘曾經說過的話。


 


「一個男人若想走,是留不住的。」


 


我才和前夫永別,現任夫君也想著奔赴戰場,心裡難免有些空落落的。


 


但男人應當有雄心壯志,按花將軍的說法,花弧並非池中物。


 


我不能阻止他,不然他必會留下終身遺憾。


 


誰都隻有一輩子,沒道理,讓他的一輩子為我的一輩子託底,而徹底放棄了理想和抱負。


 


我身邊的木蘭,也靜靜瞧著她父親,眸光亮亮的,片刻之後,低低地呢喃。


 


「待我長大,也要上陣S敵,我朝是出過女將軍的,我也要當女將軍。」


 


我狠狠敲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心裡有一口氣憋很久了。


 


「臭丫頭,之前哥哥讓你去找你爹來,你為何自己衝進來,若是哥哥不會武,你們倆都交代在那裡,想要娘怎麼活?」


 


想起當時的無力感,此時依舊後怕不已。


 


木蘭大抵是早被她爹收拾過了,此時倔強地撅著嘴低下頭去,既不認錯也不悔過。


 


瞧著她這小模樣,我真想掐她幾下,卻被回過神來的花弧阻斷。


 


「娘子,為夫已經收拾過這小東西了,

別打狠了,免得把心徹底打野了。」


 


花弧對木蘭一向溺愛,我翻了個白眼,把木蘭推到床內側去,自己也躺下來,閉眼假寐。


 


這男人到現在還不肯吐露心聲,我氣得不想理他。


 


我看他能熬到幾時。


 


果不其然,熬到三更半夜,他終究是熬不住了。


 


手輕輕戳了戳我的肩。


 


「娘子,為夫有事想和你商量,你說不說話,為夫就當你同意了。」


 


我氣笑了,捏起拳頭,狠狠的在他胸口來了一下。


 


「我若真睡著了,你便當我答應了,一個人偷偷收拾行囊奔赴戰場去麼?」


 


「還是娘子最了解為夫!」


 


花弧尷尬地笑著。


 


我冷哼一聲,不理他,看著他抓心撓肺地難受,又有些不落忍。


 


「去唄!

你一心要走,我又能攔下你不成!」


 


花弧苦笑,沒在說話。


 


我雖然不會真的攔他,但見他如此,眼淚還是沒熬不住落了下來。


 


「放心去吧!我會守好木蘭的。」


 


花弧送我和木蘭回了潮州鄉下,便買了一匹馬,打馬離開。


 


我和木蘭站在家門口,目送他離去。


 


我滿心不舍和擔憂,木蘭卻雙眼充滿戰意。


 


「娘,柔然遠嗎?」


 


「不知道!」


 


13


 


看著夫君遠去,京中又傳來消息,說可汗讓貴族家也要出丁,陳國公府竟然出的曦毓。


 


也是,因為國公夫人的黑手,國公府人丁不足,曦毓已是裡面最大的孩子。


 


我對國公夫人的厭惡越發濃烈,盡管她已被休棄,回柳州鄉下帶著一身燒傷病痛孤獨終老。


 


可曦毓才十二呀!


 


他還想著三年後入朝,要在朝堂有一席之地。


 


上天未免太不近人情……


 


可這世道,何止如此?


 


家家戶戶出男丁,老寡未絕,新寡至。


 


走在街頭,人人都是面有苦色,天天罵柔然,卻也阻止不了兒郎在戰場上丟了性命。


 


消息再傳來時,曦毓已在邊境一年,成為一名少年將才。


 


這還是花弧家書中所提。


 


曦毓作戰機敏,好幾次深入敵腹,探得不少消息,但也為此多次受傷。


 


聽得父兄的消息,木蘭越發努力練功,她心中亦有鴻鵠之志。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有些人一年到頭也收不到幾分家書,但花弧知我必定擔憂他和孩子,每月都會託人送回來。


 


可這提心吊膽的日子我受夠了。


 


我存下一些銀子開始走商,帶著木蘭一起倒騰南北貨,也會替人送家書。


 


幾次三番到達邊城,都會在那裡待上月餘,可盡管如此,也隻是遠遠地看到過他們兩人。


 


花弧胡子拉碴,頭發蓬如乞丐,一身破袄子,外面套著鐵甲,手持一杆長槍。


 


別看是一副乞丐都不如的樣子,卻已是千夫長。


 


在他身邊,曦毓倒顯得幹淨許多。


 


至少袄子上破口都有補丁,頭發也幹淨整齊地捆成馬尾,面容也較之前成熟許多,兩人笑著走過。


 


我和木蘭驚喜地衝上去,卻遠遠就被士兵攔住,等解釋清楚,已經尋不到兩人身影。


 


為此木蘭很失望。


 


但我想著,隻要看見他們還好好活著,便已非常滿足。


 


回客棧的路上,

我瞧見一滿面生瘡的老婦,佝偻著腰背,穿著一身麻布衣裳,手裡提著一籃子舊衣交給一名士兵。


 


「這是我孫子的衣服,我給他補好了,有勞您再幫我送一下。謝謝謝謝!」


 


木蘭瞧著那老婦,眼睛瞪得像銅鈴。


 


「那不是以前的陳國公夫人嗎?她……」


 


我揉了揉木蘭的腦袋,心頭唏噓不已。


 


「沒見你哥身上的衣服都打好補丁,你爹身上的都成破布條了,倒是我們做得不好了。」


 


木蘭卻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包袱,裡面都是給父兄的衣物。


 


她撅了撅嘴,極其不情願。


 


「要不我們也找個那個士兵送?」


 


我想了想搖搖頭,不是我把人心想的太壞,而是在物資短缺的亂世,人心太經不起考驗。


 


「這些衣服都是嶄新的,

你爹他們也沒見過,一旦被私吞了,誰都不知道。」


 


「那怎麼辦?」


 


「再等等……」


 


14


 


寒冬來臨之前,我們終於見到了日思暮想的人。


 


這一回木蘭跑得極快,一下子就越過士兵,衝到兩人跟前。


 


獻寶似的,把背上的包袱解下來遞給他們。


 


「爹爹,哥哥,我們給你們帶衣服了。」


 


花弧一瞧見木蘭,立刻想要去抱她,但快要抱住時卻收住了腳。


 


因為木蘭肉眼可見地面目扭曲,捂住口鼻。


 


「爹你好臭!你多久沒洗澡了?」


 


花弧尷尬地撓了撓頭,回頭便瞧見我已經站在他身邊,同樣捂著鼻子,一張老臉頓時爆紅。


 


「哎呀!你們跑這來幹什麼?」


 


曦毓比他好些,

但味也不小。


 


他尷尬的摸了摸臉,無奈地說:「這裡缺水,喝都不夠,洗澡都是半個月才洗一次。花叔沒啥換洗的衣服,可不就臭麼!」


 


我看著曦毓精瘦的面容,還有他身上打著布丁還繡花的衣服,心裡百感交集。


 


才續上幾句話,從頭上的號角便響了起來。


 


兩人面色一凜,立即和我們告別,我急忙把這些日子曬出來的肉幹遞給他們。


 


「可以直接吃的。」


 


花弧點點頭,趁我不注意,緊緊的抱了我一下,然後立刻撒開,笑哈哈的走了。


 


那一瞬間,我的確被惡臭籠罩了,實在談不上思念和情愛……


 


隻能安慰自己,這男人回去洗洗刷刷還能用。


 


15


 


這一回,柔然的進攻十分激烈,我們這邊S了很多人。


 


我和木蘭自發地加入救治傷員的行動裡,等戰事結束,我方勉強守住了城,但S傷無數。


 


我和木蘭起初很害怕,擔架抬回來的會是自己的至親,但是到最後眼淚也為別人流幹了,渾身都被他們的血浸透。


 


戰爭就是如此殘酷。


 


花弧和曦毓找到我們時,我們正在給一名士兵包扎。


 


「娘子!」


 


我和花弧對視,千言萬語都在不言中。


 


隻是沒想到,我剛剛包扎過的一名傷兵,忽然跳起來,拿著長刀就劈向花弧的後背。


 


花弧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好在曦毓眼疾手快,一腳將他踹開,但那大刀落下時還是劃傷了花狐的大腿。


 


「啊!」


 


花弧慘叫一聲,我拔起旁邊其他傷兵的長槍,就朝那人扎去。


 


可我到底不會武,

長槍才送出去,就被他一刀就劈開攻勢,險些跌倒在地。


 


那人眼見著其他傷兵,也慢慢站起來朝他圍去,當即改變目標,砍向曦毓。


 


這賊人武功奇高,曦毓竟不是對手,危急之際,我和木蘭衝上去,卻也隻是被一腳踢開。


 


眼看著,賊人的大刀就要落在曦毓的脖子上,我咬牙爬起來,恨不得長上翅膀飛過去。


 


緊要關頭,一老婦從側面撲出來,護在曦毓身前生生挨了這一刀。


 


木蘭機警,抓起落在地上一把長劍,一蹿老高,落下是狠狠扎在賊人背心上。


 


可到底年幼,力氣不足,扎得不夠深。


 


花弧掙扎地爬起來,抱住木蘭,抓住劍柄往前一送。


 


賊人才徹底歸西。


 


「祖母……」


 


曦毓抱著老婦軟下的身體,

淚如泉湧。


 


前陳國公夫人顫巍巍地伸手,輕輕抹去曦毓的眼淚。


 


「別哭……以前……以前是祖母錯了,祖母要……去找你父親賠罪了,好……孫兒……」


 


說完,便咽氣了。


 


「祖母……」


 


我給花弧包扎好,便見曦毓抱著前婆婆的屍體離去。


 


我想追上去,花弧卻扯住了我。


 


「曦毓眼下的心情一定很復雜,你別去,讓他靜一靜。要真不放心,就讓木蘭去。」


 


我看了木蘭一眼,她急急忙忙去了,顯然也很擔憂哥哥。


 


16


 


戰事暫時結束了。


 


花弧小心翼翼地哄著。


 


「(木」這一次柔然算的上傷筋動骨,一時半會兒不會再起兵。


 


回京論功行賞時,花弧因為斬獲敵軍小王子,在戰場上表現優異,成為另一個花將軍。


 


這一回他沒有推脫,安然受了。


 


曦毓也被封了官,但因為有崇文館學者的推薦,入了禮部,成了一名文官。


 


如此安然地過了八年,其間我回了幾次袁府,和父親修復了關系。


 


並同他學習如何經商,在京城也做得有聲有色,時常往邊疆捐贈一些衣物被褥,以支持花弧喂飽手下的兵。


 


這幾年,我又生下次女木蓮,小兒子花雄。


 


這年,又是一個寒冬,柔然卷土重來,花弧因腿傷復發,被敵人打下馬。


 


他傷得極重,隻得回府養傷。卻被可汗問罪,

奪去將軍頭銜,又讓家裡出男丁參戰。


 


木蘭氣憤難當,連夜背著玄鐵長劍打馬出府,女扮男裝入了軍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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