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後是我媽又掏出幾萬塊私房錢安撫，她才作罷。
半月後，她生下一個女兒。
雖然比不上侄子出生時的隆重。
全家人還是很高興。
兒女雙全是多數家庭的夢想。
王麗燕在朋友圈裡發著她的二胎感言：
【兒子多個姐妹幫襯，女兒有個娘家人。以後我們不在了，他們在世上有個伴兒！
【我的兒女一定會互相扶持，不會像有些人一樣自私自利，六親不認。】
我刷到後，覺得荒誕又滑稽。
因為小時候，我媽也是這麼說的。
而現實是，我哥結婚後，我就沒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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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沒有我供血。
兩人的二胎生活顯然不那麼美好。
養倆孩子的壓力很大。
侄女的奶粉尿布，侄子的幼兒園託班，樣樣都得花錢。
王麗燕又堅持優質養育，什麼都要選最好最貴的。
我爸那點工資都補貼了他們還不夠。
自然也沒能像前世一樣買學區房換新車。
兩人日常吵吵嚷嚷一地雞毛。
而我的事業卻順風順水。
在我的入職三周年之際，直屬上級離職了。
我參加了部門競聘。
憑著項目成績，成功晉升為組長，漲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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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去探望奶奶時。
無意中得知，趙阿嬸的大孫女要輟學了。
我記得，是我給過紅包的那兩個小姑娘。
姐姐叫思彤，今年初三，妹妹叫思悅，剛上五年級。
她們的父母在前幾年出了意外，
母親過世，父親癱瘓了。
兩位老人靠著打零工撫養著兩個孫女。
上個月，孩子爺爺腦梗發作走了。
阿嬸一個人供不起兩個孩子，隻能犧牲其中一個。
我聽完心情復雜。
思慮再三後，找到了小姑娘，決定資助她們。
自己淋過雨，也想為別人撐一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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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傳到了我媽耳朵裡。
又來做我的思想工作：
「子凡要上小學了，學位都還沒著落，你倒好，跑去養別人家孩子。」
我一臉無辜：
「人小姑娘父母沒了怪可憐的，袁子凡的父母也沒了嗎？」
她氣得嘴歪眼斜，怒罵我胳膊肘往外拐，沒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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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我爸生日。
家裡辦了個簡單的家宴，喊我回去聚聚。
這一次，全家人難得態度都不錯。
飯吃到一半，袁皓突然提出。
爸爸過了今年就滿 60 了，也該到了我們兒女盡孝的時候了。
他和我各出一半的錢，給二老買套養老房。
「咱們這兒太偏了，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看病都不方便。我想過了，就買在人民廣場附近，地段好，離醫院也近。」
他邊說邊分享看房記錄，都是四室的樣板房。
人民廣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還是全市最好的學區。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既然是給爸媽住，為什麼要四室？」
他說：「我們準備一起住，兩個孩子離不開爺爺奶奶，住一塊兒我也能照顧爸媽。」
所謂的照顧，
是爸爸打工養他們一家，媽媽洗衣做飯帶孩子。
我壓下內心的嘲諷：「那寫誰的名字呢？」
他目光閃爍：「一家人，誰的名字重要嗎？」
「既然不重要，那就寫我的名字吧？」我挑眉，微笑。
「這怎麼行？給爸媽買的房，寫你的名，不就成了你的？你可真能算計。」
「哦，那寫你名字就不是算計了？」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我媽開口打斷，「本來是打算寫你爸的名字，但子凡要上學，不能沒有學位，所以幹脆就寫你哥的。
「一家人就別計較這麼多了，你出了錢，家裡也會給你留個房間的，以後你出嫁了，過年回來也能住。」
我給聽樂了。
好久沒聽過這麼離譜的國際玩笑了。
歪頭，打量著這一家子：
「所以，
讓我出一半的錢，給你兒子買學區房？媽，我看著很像傻子嗎？」
袁皓不樂意了。
「什麼叫給我買？都說了是給爸媽的養老房，他們要寫誰的名字是他們的自由。父母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難道你不該盡孝嗎？
「別人家的女兒一畢業就上交工資，你為爸媽做過什麼？給了他們多少錢？
「做人要懂得感恩，是父母給了我們生命，別說是要你買套房了，就是要你的命也是應該的。」
他口水亂噴，濃濃的爹味撲鼻而來，連帶著一桌子飯菜也瞬間蔫了。
我實在不想跟它掰扯。
「對對對，我不孝，我沒良心，我不懂感恩。
「哪有你孝順啊，有你這個大孝子在，買房的事哪輪得到我出錢啊，別說四居室了，就是海景別墅都不在話下啊，加油！
咱爸媽能不能住上大別野，全靠你了哦！」
說完，轉身離開。
然而不過一頓飯的工夫，我的包就不見了。
那是 LV 的手袋，裡面有我的身份證銀行卡，還有一堆重要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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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一家人都在餐桌上吃飯。
隻有一個人在沙發旁邊玩。
所以，我將目光投向了袁子凡。
王麗燕立刻攔到了他身前，警惕地瞪我——「你什麼意思啊，想說我兒子偷了你東西是嗎？
袁皓也跟著開口：「不就一個包嘛，回頭再買一個就是了，別嚇壞了孩子。」
我沒說話。
直接取出一張甲醛測試紙。
「這個包是我在皮具城買的祖國版，因為便宜，皮質不太好。今早偶然做了個測試，
才知道是甲醛泡過的。人體接觸會致癌，兒童更危險。」
這下全家都慌了。
王麗燕急得直跺腳：「你不早說！存心想害我兒子是吧？」
我翻了個白眼，冷笑。
看著她急急忙忙趕緊抱著袁子凡去洗手，又衝進房間把包包扔了出來。
「拿著你的東西趕緊滾！
「要是我兒子出了什麼事，你這輩子都賠不起！」
我穩穩地接住了包包。
臨走的時候，回頭衝她一笑：「嫂子，忘了說了，這個是正品，甲醛泡過的那個我已經扔了，看我這記性……」
說完，也不顧她破防的怒罵，徑自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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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忽悠不到我，家裡的積蓄又不夠房款。
於是爸媽商量，先買個老小區小戶型的。
但王麗燕說：
「小房子住著壓抑，對孩子成長不利的。」
袁皓也表示，買老破小說出去丟人。
無奈之下，我爸隻能厚著老臉到處去借。
但求遍了所有親戚朋友，還是湊不夠。
我媽又來做我的思想工作：
「幫哥哥就是幫父母，以後我們不在了，他就是你在世上唯一的親人。等你嫁了人在婆家受了欺負，還不得你哥替你出頭啊。
「你現在不幫他，將來沒人給你撐腰，你別後悔！」
我淡定地吃著甜品。
「一把年紀都還在啃老的人，自己都沒學會獨立行走，他能撐什麼腰？
「婚姻不是必選項，就算我結了婚不幸遇到人渣，花幾萬塊請個律師就能解決，不用花幾十萬請個撐腰的。」
她再次被懟得語塞。
25
眼看我軟硬不吃，一家人一籌莫展的時候。
袁皓看到了新的商機。
沉寂已久的 A 股突然起S回生了。
他提出把爸媽現在的住房抵押貸款，去股市裡走一走，肯定能賺到錢。
於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最後保障，就這樣抵押了出去。
沒兩天，收益飄紅。
他特地打電話來炫耀：「看到了嗎？讓你狗眼看人低！」
我就笑笑不說話。
上輩子這個時候股市也是大漲，但過不了幾天就會跌到懷疑人生。
以袁皓的性格，肯定不會就此收手。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爸媽最後的房子也沒保住。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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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又接到我媽的電話，哭得心都要碎了：
「清清啊，人命關天，你一定要救救你哥啊。」
是袁皓炒股失敗，發瘋跳樓了。
所幸樓下鄰居的露臺接住，全身骨折住進了醫院。
而他醒來後，嚷嚷著要見我。
27
走進病房，袁皓包裹得嚴嚴實實躺在床上。
看到我，他開始掙扎：
「是我供你上大學的，你不能忘恩負義。」
他居然想起來了。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氣急的樣子，笑了：
「你記起上一世了啊，我的賠償金用著開心嗎？」
他理直氣壯：
「那隻能怪你自己沒福氣S得早，賠償金是給家裡的，我花有什麼不對？
「要不是我，你上輩子能上大學？
能找到體面的工作？」
「所以，這輩子沒有你，影響我上大學了嗎？」
我走近了一步，平靜看著他口水亂噴的樣子：?
「反而是你，少了所謂的恩情做籌碼，怎麼就混不下去了呢？」
他聲音激動起來：
「什麼叫恩情做籌碼，供你讀書還供出了個仇人了？果然升米恩鬥米仇，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少給自己開脫。」
「白眼狼這個詞我已經聽了兩輩子了。上一世你總共借了我四萬，可你從我身上索取的,四十萬都不止。」
「不能這麼算,我在沙漠裡給了你一瓶水，你回到城裡再還我一瓶就兩清了嗎？供你上學這種天大的恩情，你就是兩輩子也還不清。」
我又給逗樂了：
「可那瓶水真是你的嗎？又是誰讓我走進沙漠的呢？」
有人理所當然地侵佔了本該屬於我的資源，
再一副大度的樣子對我施舍些許零碎,還要我感恩,荒誕又滑稽。
「既然想要回報，那就是投資，別打著恩情的幌子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四萬塊錢,四年時間，放哪個理財產品能產出十倍以上的利潤？
「張口閉口恩情,是因為你知道,你的本金按正常投資根本達不到你想要的預期，你想以小博大而已。」
我聲音平靜，一字一句直戳他的痛處。
他紗布包裹的臉肌肉抽動,牙槽咬得嘎吱嘎吱響。
沒等他開口，我繼續：
「資助個大學生就能索取一輩子,那你還跳什麼樓啊？
「趕緊去大學城找幾個學生投資一下，畢業讓人還十倍，你可發財了！」
我慢悠悠說著,忽然又想起什麼：
「哦，我忘了,你現在沒錢了,房子也沒了，
還欠著醫藥費呢……」
愉快地說完,又愉快地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他咬牙切齒的聲音：「白眼狼，你不得好S！」
「要是你知道感恩，以後多幫襯家裡就行。」
「我如」後來,爸媽好幾次找我哭訴無果。
不得已把家裡的店鋪轉讓了出去,湊錢給袁皓治療。
我媽一邊帶孩子，一邊在小區做保潔。
我爸一把年紀打兩份工。
王麗燕天天罵人，抱怨自己嫁得不好,抱怨他們沒本事。
一家子雞飛狗跳。
二老忙忙碌碌半生,什麼也沒落著。
隻有晚年的一身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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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的幾年裡。
我事業穩步上升,晉為中層管理。
而我資助的兩個小姑娘，也都考上了大學。
思彤畢業後,開始給我轉錢。
「奶奶告訴我,做人要懂得感恩，姐姐你這些年給我的錢,我會加倍還你的。」
我收下了本金,拒絕了她加倍的利息。
「我們的社會培養的是獨立健全的人,不是感恩戴德的奴才，資助是善意的傳遞,不是枷鎖，你無須帶著負疚感生活。」
當初阿嬸接濟我和奶奶的時候,從沒想過用這份善意去換取什麼。
同樣地，我幫助兩個小姑娘的時候,也沒想過回報。
如果一開始就抱有目的，那麼付出的一分一釐都會計較，想要千倍百倍地討回來,這不叫恩情，叫算計。
我用一輩子時間掙脫的枷鎖，不會再將它加諸旁人。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