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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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老佛們積年累月地睡著,那些過剩的香火全進了我的肚子裡。


 


每日我的神龛上都擺著新鮮的供果,季蘭慈每日為我燒三次香,選的還是最優質的香燭,這待遇,頗受世人追捧的趙財神也不曾擁有過。


 


季蘭慈,她是個好人。


 


11


 


季蘭慈每日雷打不動地替我上三炷香,擺最新鮮的供果。我還什麼都沒為她做,心裡十分過意不去。


 


12


 


我從來不是個眼裡沒活的人,所以在貴妃推了季蘭慈落水後,我也將她推了進去。


 


奴才丫鬟可都看著,季蘭慈落水後,貴妃不知道怎麼腳下一滑就跟著跌了下去。也怪她命不好,明明堪堪到膝蓋的水,將她淹S了。


 


我自認為季蘭慈出了口惡氣,沒想到皇帝竟然將她關進冷宮了,理由是貴妃的一條命總要有人來背,否則無法同貴妃老爹交代。


 


天S的!不是貴妃先動的手嗎?


 


說好的一生一世心意動?


 


就這?!


 


季蘭慈去冷宮前,還把我的神像帶了過去。


 


「大人,真是對不住,連累你跟著我吃苦。」


 


我沒敢告訴季蘭慈,貴妃是我推下去的,我怕她把我敲碎了。


 


「這才哪到哪?我之前過得遠比現在苦多了。」


 


原本我是想寬慰季蘭慈,但她聽到我這樣說,臉上的愧意愈發明顯。


 


「大人,你別怕,我即便在冷宮,也會讓你體體面面!」


 


季蘭慈還真的說到做到,她將隨身攜帶的包袱展開,裡面全是些金銀細軟。


 


我問季蘭慈:「你什麼時候收拾的這些?」


 


「我入宮的第一天,皇帝賞的東西,我都留著。」


 


「早就知道他靠不住,

君恩如流水,今日有,明日無,我還沒有蠢到將自己的命運託付給一個男人。」


 


「我又不要他的心,給我錢就行。」


 


見我神情呆滯,季蘭慈狡黠地笑著:「人總要給自己留後路,我爹之前就是這樣教導我的。」


 


季蘭慈說到她爹,眼裡滿是崇拜。


 


她說,這個世上眼光最長遠的就是她那個滿身銅臭味、愛吹牛的爹。


 


13


 


「我是商賈的女兒,我家經營著大周最大的錢莊,除了錢,一無所有的那種。」


 


我有些意外,第一次見季蘭慈,她一身素衣在雨夜向我求助。


 


「那你怎麼會?」


 


「會來廟裡求大人救我嗎?」


 


「我家遭了難,我爹,還有兄長都S了,身懷六甲的嫂嫂也S了,腹中未出生的孩子還被尖刀挑了出來,隻為看看是男是女。


 


「S了我的家人,劫了我家所有的錢,還將宅子付之一炬,用走水掩蓋屠S的事實。」


 


說到這裡,季蘭慈臉上沒了以往的笑意,隻有恨,濃濃的恨。


 


「那些人做得很隱蔽,看起來查無可查,但總會有蛛絲馬跡。」


 


我倚著冷宮一碰就掉灰的牆面,看著季蘭慈。


 


「可我爹拼盡全力護住了我一個,他希望我好好活著。」


 


「倘若你要報仇,我會助你。」


 


季蘭慈看著我向她伸出的手,良久,搭了上去。


 


「大人慈悲。」


 


14


 


我不是第一次對一個凡人起憐憫之心。


 


我曾經,在這上面栽了很大一個跟頭。


 


但我還是決定要幫季蘭慈一把,衝著她為我供奉的香火。


 


「這麼久了,

還不知道大人是何方神明。」


 


我抬眼,站起身來,看著我這唯一的信徒。


 


「我是誅。」


 


季蘭慈想笑,但不敢。


 


「大人說真的?」


 


這有什麼真的假的,我犯不著去诓騙人吧。


 


「當然,我是誅啊。」


 


見季蘭慈還是一副想信但不敢信的樣子,我有些急了,「你沒聽過也很正常,但我這名字,幾百年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想在沙場建功立業、封侯拜相的人,都得來拜一拜我。」


 


「那後來呢?」


 


後來……


 


後來太平盛世,便不需要我了,自然就被世人忘卻。


 


「後來,便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


 


季蘭慈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張紙遞到我面前,

「大人的名字是哪個字?」


 


我一眼看去,她將她能想到的字都寫了一遍,卻沒有一個是對的。


 


「這個吧。」


 


「朱?朱好哇!古詩中說:朱門酒肉臭……」


 


「加個言字旁。」


 


季蘭慈剩下的話全數咽進肚子裡。


 


訕笑道:「原來大人就是誅!」


 


我挑眉,「你聽說過?」


 


季蘭慈:「剛聽說的。」


 


……


 


15


 


季蘭慈真的是個很頑強的女子,即使身處冷宮無人問津,但也活得風生水起,也沒怠慢我半分。


 


每日我都能吃到新鮮的香燭,這多虧了季蘭慈花銀子打通關系,給我買來。


 


「我是不是吃得有點多?」


 


「其實我也不用吃這麼貴的。


 


季蘭慈不這樣認為,「大人是我請回來的,自然不會虧了你。大人放心,有我在的一天,我就要讓你吃最貴最好的。」


 


她一番話說得我很是感動,我以為她有後招。


 


後面那些帶過來的金銀,越來越少,逐漸見底了。


 


我才知道季蘭慈啥也沒有,隻是跟她那個爹一樣,愛吹牛。


 


我很慌,但季蘭慈沒有。


 


她還將唯一一塊金子,給了冷宮門口的侍衛。


 


我不解,「給了他,我們怎麼辦?」


 


季蘭慈沒過多解釋,隻跟我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這也是你爹教你的?」


 


「是。」


 


隨她去吧,她有她的節奏。


 


16


 


我同季蘭慈過起了捉襟見肘的困難日子。


 


我還好,

但季蘭慈顯然不是,她肉體凡胎,餓了幾日便面如菜色。


 


我開始在冷宮裡搜羅一切能吃的東西,終於在牆根發現幾顆顏色鮮亮的蘑菇。


 


以前我也不是沒見過窮苦人家過日子,他們說蘑菇入湯鮮美無比。


 


我依樣畫葫蘆做了一道蘑菇湯給季蘭慈。


 


她雖沒甚力氣言語,但眼底的感激是騙不了人的。


 


季蘭慈嘴唇幹涸,似乎想說些什麼,我出言打斷。


 


「我們之間,不說這些。」


 


我讓她趕緊躺著休息,「你請回來的神,可不是隻會吃香火的。」


 


半夜,季蘭慈突然說起胡話來了,一雙手臂不住地在空中揮舞。


 


「好多金子!」


 


「哈哈哈哈,都是我的,嘿嘿嘿……」


 


金子?哪裡有金子?


 


「一塊,兩塊,三塊,都是我一個人的。」


 


季蘭慈在空氣裡抓著什麼,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被子裡。


 


正當她掀開被子時,又大叫一聲:「我的金子怎麼變爛泥了?」


 


她是中邪了?還是發瘋了?


 


「何方邪祟?敢在我面前興風作浪!」


 


這個地方不幹淨!


 


季蘭慈狀若瘋癲,說著我聽不明白的話,還伸手向我抓來。


 


「金子!」


 


一定是邪祟!


 


我一掌拍在季蘭慈的腦門,隻見她瞪大了眼,眼底滿是不可置信,隨即倒在床榻上。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我才舒一口氣,看來邪祟已經離開了季蘭慈的身體。


 


我在她床頭守了一夜。


 


17


 


翌日傍晚,季蘭慈才悠悠轉醒。


 


「我覺得這一覺睡了好久。」


 


我不置可否,「你是睡了好久,不過這不怨你,都怪那可惡的邪靈。」


 


「邪靈?」


 


季蘭慈面露疑惑,顯然不記得昨晚她被邪靈附身的事。


 


我將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重點描述了我是如何英勇斬S邪祟,又是如何重情重義守了她一夜。


 


季蘭慈十分感激,直言等她一朝翻身,定為我修五十座廟宇。


 


我端著湯碗往她面前一擱,「先吃點東西。」


 


「謝大人!」


 


季蘭慈笑著端起碗準備一飲而盡時,看到了沉在碗底的蘑菇。


 


「這是什麼?」


 


她將那蘑菇用手捏起,遞到我面前。


 


「蘑菇啊。你不認得?」


 


季蘭慈倒吸一口涼氣,「認得……隻是哪裡來的。


 


我衝牆根處努嘴,「那兒,還有很多,我打算今晚再做給你嘗嘗。」


 


季蘭慈嘴角抽搐地將碗放下,捂著心口,似乎聽到了什麼很可怕的話。


 


「大人,我現在想想,覺得我的命真硬。」


 


「可不是嘛,幸虧你碰到我了,不然你怎麼S的都不知道。」


 


季蘭慈似笑非笑,看了我好久,才吐出一句:


 


「大人說得對。」


 


18


 


有人偷偷從門縫裡塞了封信進來。


 


我細細瞧了,正是那個收季蘭慈金子的侍衛。


 


「這裡面是什麼?」


 


季蘭慈將信打開,手都在顫抖。


 


「我說了,雁過留痕,隻要做了,就一定有蛛絲馬跡。」


 


信裡寫了一處地址,看名字像是個當鋪,還有一塊手絹。


 


我看了一眼那手絹,繡花精美,料子也不錯。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的。所以季蘭慈抱著它大哭時,我很費解。


 


「一塊帕子而已,為何哭成這樣?」


 


「這是我嫂嫂繡的,我認得。」


 


難怪了。


 


「接下來怎麼做?」


 


季蘭慈將那塊手絹緊緊攥在手心裡,眼神也變了。


 


「欠債還錢,S人償命,這兩筆賬要一齊算。」


 


19


 


季蘭慈比我想的要瘋些。


 


她一把火燒了冷宮,衝天的火光,映紅了皇城一小片天。


 


聚星樓上,國師夜觀天象。


 


「皇上,您瞧,西南角紅霞遍布,此乃祥瑞!」


 


皇帝睜眼,果然看見那邊天紅豔豔的,心情愉悅。


 


「國師有功,賞!」


 


國師還沒來得及謝恩,

太監就衝進來稟報說冷宮走水了。


 


皇上倏地起身,「冷宮現在是何人住著?」


 


太監跪地,「是,是蘭妃。」


 


皇上神色悲痛,小太監問要不要去看看時,他卻搖頭。


 


「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一旁的國師瑟瑟發抖。


 


「你敢诓騙朕?」


 


「皇上息怒……」


 


20


 


我帶著季蘭慈回了我的小破廟。


 


時嘉見我帶回來一個女子也是很震驚。


 


「你可知她是誰?」


 


「誰?」


 


「我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這麼久了,他還在惦記當時牽不上季蘭慈的紅線。


 


季蘭慈看不見時嘉,但見我一直同某處說話,便問是何方神明。


 


「快告訴她,我是掌管姻緣的神!」


 


我白了他一眼,對季蘭慈道:「不是什麼很重要的神。」


 


時嘉作勢要打我。


 


「想必是大人的好友。」


 


她向著時嘉那處拜了拜,並說要為時嘉修五十座神廟,日日供奉香火。


 


時嘉聞言,傻了,拉著我的手道:「誅啊,我這是在做夢嗎?你快掐一掐我。」


 


我貼著時嘉耳邊,悄聲說:「她吹牛的,別信。」


 


21


 


季蘭慈拉著我商量她的復仇大計。


 


「我先……然後……再……最後……」


 


「大人覺得可行嗎?」


 


我掏了掏耳朵,

困得不行,將她寫得密密麻麻的小冊子關上。


 


「太麻煩了,我一刀的事。」


 


「神不是都受人敬仰,還能S人?」


 


季蘭慈不懂,那時,神沒地位,隻是人最鋒利的武器而已。


 


「神有很多種,我是最厲害的那種。」


 


季蘭慈眼神看了看四周,最後又落在我身上,「看起來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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