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投過貓眼，
看到哥哥臨走前，朝我狠狠啐了一口。
我沒錯過他陰狠的眼神。
看著他們走，
我緩緩癱坐到酒店的地板上。
他們走後，
我迅速補辦好了我的身份證，
工作人員說可以寄到我 z 市的家中。
家，對。
沒有被打壓的地方，獨立的地方，
才應該是屬於我的家。
閉上眼呼出一口氣，
叫了個車準備回家，
我不禁露出微笑，
可這時，
卻收到哥哥發來的消息，
「媽吐血暈倒了。」
7
我撥打媽媽的電話，
無人應答。
我發消息給哥哥讓他把媽媽的病例單發來，
卻隻收到一句又一句重復的，
「快回來。」
我咬緊牙關，
媽媽……
媽媽她脾氣很暴躁，
也很愛罵人，也重男輕女，
和爸爸一起，會把好的都讓給哥哥，
但她會攔著爸爸打我，
她會在我小時候每晚給我唱她自創的搖籃曲，
會在我被校園霸凌時趕去學習和欺負我的學生家長對罵一小時大獲全勝，
她也默認我的錢都給侄子，
因為我S活也不肯嫁人，
我在外地，她管不到，也就作罷，
她是爸爸壞脾氣的終生受害者，
她其實奉獻了一切。
她沒有走出小縣城，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接受到的文化是正確的，
她被固化地徹底。
她傷害了我很多，
很難說她具體愛不愛我，但我想她在乎我。
我閉上眼仿佛能想起，
中學畢業後爸爸不讓我繼續讀書，而我下定決定遠離家鄉時，
媽媽在車站遞給我的，那褶皺的兩千塊，
還有她那雙含淚的眼睛。
……
我咬咬牙，
取消了行程訂單。
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去看媽媽。
8
「媽！媽！」
我衝進家門，
卻隻看到哥哥抱胸站在客廳中央，
他無意識地抓臉，
眼睛斜撇，就是不看我
「媽在她房間躺著。」
丟了包在沙發，衝進房間，
卻隻有一個陌生肥胖老頭在裡面，絲巾捂著眼睛，
我腦內被媽媽出事消息籠罩，
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身後的門就怦然關上，從外反鎖的聲音響起，
我急忙轉身砸門，
沒意識到現在是什麼情況，
「你幹什麼啊？！！！」我大吼，
哥哥的聲音陰冷透著顫抖，
「你嫁給他就都好了，你嫁給他錢就都是我們橋橋的了。」
我S命砸門，
腳狂踹門鎖，發現沒用之後繼續喊，
「你有病？？要我結婚你把我和這男的鎖在這裡面有什麼用？！」
我回頭看坐在椅子上的黑衣胖男人，
他似乎嘴角還掛著口水……
嘴裡喃喃念著，「我會對你好的…會的」
我進來到現在他眼睛一直蒙著布，進來這麼久他也沒開口說什麼話。
我心底一寒。
哥哥可能想讓我和這男的發生實質關系後，再捆綁住我。
我怒不可遏，
轉而又衝著門外喊道，
「你放我出去！！」
門外的哥不答，陰沉著聲音說，
「幫哥這個忙。」他說完我聽見腳步聲漸遠，
直到聽到大門也關上的聲音，
我欲哭無淚。
顫抖地轉身，看著座位上的男的，
「過來吧寶貝，寶貝……我在這等著你呢……」
邊說邊流口水，
很難評此男的智力水平……
可我的包剛剛已經丟在沙發上了。
這個蒙著眼睛的神金男摩拳擦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撲上來，
瞥向他身後的窗戶，
心生一計，
轉而躡手躡腳地悄悄移步到窗戶，
外面隻有一個空調機，
我咬咬牙，
低頭探了探——這裡是五樓。
身旁的神金男似乎感受到什麼，側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心懸在嗓子眼，
攥緊拳頭，伸出腳踏到了空調機上，
蜷縮著身體，躲著。
暗自祈禱他不要發現。
然後急忙用手上的手表發短信報警。
咔噠一聲，
門又響了，
門開的聲音。
9
我心再一次懸在嗓子眼，
扶在欄杆上的手以防摔倒的手默默收回，
生怕被發現，我全力靠在牆壁上，避免從五樓掉下去……
「媽你在嗎？」
是嫂子的聲音，我一驚，
嫂子驚訝地叫了一句，「你是誰？」
應該是看到了椅子上的神金男，
可她為什麼會驚訝，
哥哥給我出的這一損招，嫂子不知道？
而在靠椅的疑似腦癱的神金男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怪話……
「你受了這麼多苦，我知道。」
「我都聽說了，這麼多年，你的不容易，你很好強，也很愛強，但是不用擔心」
「你的強，
來了。」
我蹲在空調機上默默汗顏。
神金男似乎起身，我蜷縮地更低，
「以後，我就是你的靠山，」
「你可以脆弱，」他似乎走向嫂子，
「有我在，以前，你受苦了。」
「但以後，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聽見嫂子哽咽的哭聲，
我悄悄緩緩抬起頭，
看到嫂子埋在神金男的懷裡哭泣。
神金男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嫂子的背，
而嫂子哭著說，
「從來……從來沒人對我說過這種話……」
生怕他們發現我，我又迅速低下頭……
「警察！！誰報警說人口買賣？
」
三個警察破門而入，
我立馬從空調機上跳起來舉手，「是我報的警！」
然後迅速跨過欄杆，到房間內，
對著警察喊，「我哥哥想人口買賣我！」
哥哥這時也不知道從哪匆匆跑出來，
「鄰居說警察來了？！」
看到三位警察齊齊回頭看他，
他著急忙慌開始問，「怎麼了——」
他說不出話，
因為看到嫂子剛從神金男懷裡抬起頭，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林晴你幹什麼了？？你背著我偷人，」
「偷的還是我找給我妹的老公？」
嫂子淚眼模糊地對上哥哥的眼睛，
像是忍無可忍地擦了把眼淚迅速皺起眉開口反擊，
一改平時唯唯諾諾的樣子，
「我偷人？」
「你三天兩頭地去找大保健，現在有什麼資格說我偷人？」
「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你有在乎過我一絲一毫嗎，你媽處處針對我，你有為我說過一句話嗎？」
「這麼多年，你知道我的辛苦，你有體諒過我嗎？家裡的支出都是我來，你現在好意思說我？我產後抑鬱那麼久，你有一絲一毫地關心嗎？！」
「你個S摳比。」
嫂子滔滔不絕，越說越起勁。
一名警察默默走到我旁邊，詢問我，
「人口買賣是什麼情況？」
哥哥聽到警察說這話，見縫插針地躲避嫂子的話，
「警察同志啊，不要聽她瞎說啊！」哥哥著急了，
「我這不是給她找了個伴嗎？
你看我這妹妹，年紀不小還給沒著落呢，」
嫂子看哥哥完全不理她，
「吳莊，我們離婚吧。」嫂子開口道，
她抓住旁邊神金男的手，
「為了他？離開我？」哥哥伸手把神金男眼睛上的絲帶扯下來
是的，他絲帶到現在還沒扯下來，
露出雙眼的神經男眼神透露著睿智……
我帶著警察準備前往警局，
轉身看到了
放學了在門口偷聽的侄子，
他看著嫂子，似乎不敢相信媽媽會離婚。
10
後來我回家了，
回了，我自己的房子。
不知是報警的事嚇到了哥哥還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再來給我找事，
他以一己之力把我和神金男關在一起，
屬實是給我嚇了一大跳。
所以，我也就歲月靜好地過著我自己的日子，
工作，生活，休息。
像以往那樣，
直到有一天，
媽媽突然給我打了視頻電話，
滿臉無語地告訴我，
嫂子S了。
「哎呀你那個嫂子啊，竟然和你哥準備給你介紹的男的在一起了，和你哥離婚。哎呦這個騷女人，連腦子有問題的都不放過。」
「這還小事……他和你嫂子私定終身，結果啊，他還是騙人的！」
「他啊，想不到呢，不僅腦子有問題，還有絕症在身上！拉著你嫂子，哎呦不對，我這嘴——前嫂子！就去跳樓了，」
「你前嫂子那個瘋女人，腦子也有問題來的，
就和那個男的雙雙跳樓了，真的晦氣喲哎呀」
「你侄子也可憐，攤上這麼一個媽！」
「哎呀本來你哥一個人照顧孩子壓力就大，現在人沒了，不僅出不了力了連每個月的撫養費也給不了了，哎呦喂。」
平時和我一年也不聯系的媽媽，
眉飛色舞地吐槽，
「你侄子傷心的要S，哎呦，再怎麼樣還是他的媽啊」
「這瘋女人，一點也不考慮自己的孩子……」
媽媽最後問我要不要去嫂子的葬禮，
她在孤兒院長大，沒有親人，
媽媽想了想，還是替她操辦了。
我沒答，隨便回應了幾句，掛了電話。
嫂子一直以來在我們家都像個隱形人，
至少在我的眼中，
相親嫁到我們家，
她支出了絕大數侄子哥哥的家庭支出，
遭到了哥哥的無視，
我媽的挑剔，
最後見她的那一面，是我第一次那樣直觀的看到她發火，
我並不喜歡她，也不完全討厭。
但知道她的永遠離開，心裡還是劃過一絲蒼涼。
我發消息給媽媽，說我不參加了，
主要，
也是不想見到哥哥侄子和我爸了。
11
直到警察找到我，
說我的一個親戚找我，
我才知道，
原來上周火爆全網的新聞，
「清明男子大火燒山」
說的是我的哥哥，
侄子找到我，
嘴角很不甘，但眼裡含著淚，
「姑姑,
你救一救爸爸吧，」
「爺爺奶奶也都燒傷了,我怎麼辦啊……」
從他顛三倒四又有些毫無邏輯的話語裡，
我了解到,
「我隻是隨便玩了玩火，整座山就著火了……」
「警察叔叔找到,爸爸替我頂罪了,好多人去世了,」
「爺爺奶奶也燒傷住院了，現在沒錢住院。」
侄子淚流滿面,「你幫幫爸爸爺爺奶奶吧……」
我在警局大廳的角落，聽著侄子小聲地敘說，
他沒有我的聯系方式,所以找到我們當地的警局,警局又聯系我。
我開口,
「所以,你放火燒山,哥替你頂罪,爸媽全燒傷，你現在想讓我出錢治療,
出力把哥撈出來？」
侄子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我不禁回想起上輩子,最後一面,他在玻璃窗外嘲諷我的神情。
我站起身,
「你怎麼過來的？」
他極其迅速地抬頭撇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想。
「你不說話？好。你怎麼來的，你怎麼回去。」
「我爸媽，出了事我會給錢,」
燙的我背部一片血肉模糊，
「（其」「吳橋，你自己幹的這種事，喪盡天良。」
「你不幹放火這種事，你爸也不需要收拾你的爛攤子，知道了嗎？」
「你永遠記住，他,因為你才進去的。」
侄子的臉色有些蒼白，
我轉身走了，
這一次,
一次也沒有回頭的人是我。
12
後來,
我打了錢給醫院,
爸媽治療好了，燒傷的皮膚也修復好了。
哥進了監獄,無期徒刑，
侄子呢,
送去軍事化學校學習。
後來退學,
又早早去當兵,
而我，
在屬於我自己的家裡，
養了屬於我自己的狗,
我想，有他和我在的地方，
其實也就是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