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叮鈴鈴……
第二道鈴聲緊接著響起。
上課了。
英語老師踩著高跟鞋進了教室，嫌惡地看著講臺上的一片狼藉，指著我道。
「你，去把這東西扔進垃圾桶。」
我沉默著看著血肉模糊的講臺，張口就道。
「我拒絕。」
英語老師的眼睛頓時瞪得像兩隻紅色的大燈籠，怒氣衝衝，眸光幽暗。
我無動於衷。
英語老師和我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隻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冷聲命令。
「衛生委員你去。」
我松了口氣，果然，這個怪談的領域才剛剛形成，校規隻給予了班主任權力，卻沒說不能違反非班主任之外的老師的指令。
衛生委員在英語老師的威逼之下，
顫顫巍巍地拖來了垃圾桶，顫抖著將講桌上的屍體用掃把掃進垃圾桶。
英語老師目不轉睛地盯著，臉色也由憤怒逐漸變成了喜笑顏開。
不好的預感頓時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英語老師舔了舔嘴唇，摸了摸肚子，冷笑一聲。
「好呀！你們班垃圾桶裡居然有垃圾，你們將學校的校規置於何地！」
「我要把你們這一群違反校規的壞學生都吞進肚子裡！」
英語老師的不分皂白的指責，成功把全體學生嚇得縮成了鹌鹑，甚至一小部分學生已經開始捂著嘴痛哭起來。
衛生委員顫抖著聲音辯解。
「是老師你發話我才做的。」
英語老師陰鸷的目光不滿地落在衛生委員身上，咆哮道。
「怎麼，還是我錯怪你們了！」
「做錯了事還在找借口，
果然是一群不知悔改的壞學生！」
「壞學生就應該得到應該的懲罰！」
我忍無可忍地站了出來。
「這裡沒有什麼壞學生。」
「需要懲罰的，應該是你這個自稱為老師的怪物。」
英語老師凌厲的目光憤怒地刺向我，迅速的動作中，一根粉筆精準地朝我射來。
我連忙展開綠色的小洋傘，粉筆在小洋傘猛地炸開，粉身碎骨。
唯有白色的粉塵紛紛揚揚，在我的桌面落了一地，還驚擾了正在桌面上整理自己羽毛的小麻雀。
小麻雀嫌棄地飛到我的肩頭，像血珠子一樣的眼睛在白色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而粉塵之中，白色紙張的校規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補齊了一部分。
校規 5：為了保持校園環境的幹淨衛生，建設文明學校，
學校垃圾桶內不允許出現垃圾，若發現垃圾桶內出現垃圾的情況，請及時向班主任舉報，班主任將會給予獎勵。
我頓時找到希望，找班主任！
驀地又反應過來，班主任，已經沒了！
而我的面前，是一步又一步朝我逼近的英語老師。
她臉上的大紅唇裂得很大，展露出一個怪異又恐怖的微笑，讓我不禁懷疑下一秒嘴巴就要完全裂開，把我吞之入腹。
而隨著英語老師的行走，高跟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亮，心髒也隨之跳動得愈發劇烈。
逐漸逼近的面容在我眼前慢慢放大，裂開的嘴巴有鮮血湧出，通過裂縫，可以隱隱約約看見嘴巴裡蠕動的蛆蟲，令人作嘔。
尖銳又愉悅的笑聲從這張嘴裡發了出來。
「不聽話的壞學生，是要被吃掉的。」
我霎時屏住呼吸，
指著空蕩蕩垃圾桶冷靜回復。
「老師，垃圾桶裡沒有垃圾。」
英語老師愣怔在原地，動作僵硬地將整顆頭扭到背後。
垃圾桶裡的屍體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一隻紅眼睛的小麻雀打了個飽嗝。
英語老師的眼睛瞬間瞪紅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小麻雀，五指狠狠用力攥緊。
小麻雀卻化作了一陣黑煙，沿著英語老師的手臂席卷而上。
黑煙越變越大，眨眼間的工夫就把英語老師全身包裹了起來。
幾聲痛苦的慘叫之後，講臺之上變得空蕩蕩的。
我的桌面上卻多了一支紅色的會跑會跳的筆。
叮鈴鈴……
叮鈴鈴……
叮鈴鈴……
叮鈴鈴……
5
又是鈴聲。
不斷重復的鈴聲。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刺耳的鈴聲直往耳朵裡鑽，不停地敲打著耳膜。
我忍不住捂住耳朵，腦袋漸漸變得有些眩暈。
回過神，窗外不知何時變得一片黑黢黢的。
無月也無星的夜幕，黑壓壓地壓在人的身上。
寂靜無聲的教室中，每位學生端坐在座位上低垂著頭。
沒了往日的談論聲、翻書聲、寫字聲.......安靜到似乎連呼吸的聲音都消失了。
抬起頭，幹淨的黑板上用紅色粉筆寫著「冷靜沉著，審慎思考」八個大字。
隻是眼睛被刺眼的白色燈光一晃，竟覺得這八個大字一瞬間變得血淋淋的。
監考老師走上講臺，啪的一聲扔下試卷，
目光凌厲地審視著教室裡的學生，像是在審視著待宰的豬羊。
「想必大家經過一天緊張的學習，是時候需要考試來放松一下了。」
一天？是因為怪談沒有教學能力所以把一天的時間快進了嗎？
「學習是學生的第一要務，滿分是好學生的最終目標，每一次考試都是對學習成果的檢驗。」
滿分？跟第 7 條校規有關嗎？
「本校作為知名的高等中學，致力於培養優秀的高分學生，沒有考取滿分成績的學生，都是垃圾！」
「垃圾，就應該待在垃圾該在的地方……」
我急切地打斷了監考老師的話。
「老師，由於我的家庭原因，學校批準我不用上晚自習。」
「請問我可以離校了嗎？」
「哦？
」
監考老師發出疑問的語氣，推了推自己的金框眼鏡，陰暗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讓我有點毛骨悚然。
緊接著他徒手剝開自己身體，伸手在血肉裡四處翻找，血肉模糊中，挖出了一本堪比新華字典的學生手冊。
隨意翻開，一條又一條的校規密密麻麻地擠在紙張上，字如蚊蠅。
我看著自己手上的七、八條校規，再看看監考老師手上厚如板磚的學生手冊，一時感受到了世界的參差。
學校，真是一個吃人還不吐骨頭的地方。
監考老師裝模作樣地翻了幾頁，抬起頭用噬人的目光冷冷盯著我，厲聲教訓道。
「你沒看新校規嗎？我們學校是 24 小時學習制，學校的上課時間為當日凌晨 0 點至次日凌晨 0 點，你沒有回家的權力。」
「無所事事的人是不被認可的，
你作為學生，就應該努力學習，天天向上。」
「否則……」
監考老師幽幽拉長語調，目光幽深。
「壞學生可是要受到懲罰的。」
「可是……」
我局促不安地抿著唇，面色擔憂。
「如果我沒能按時回家，我的家人是會擔心的。」
「她們生起氣來，可是很可怕的。」
「老師，我想你可能需要，被迫開個家長會了。」
6
我扭了扭有些酸痛的手腕，桌面上是層層疊疊的試卷。
小竹作為一支怪談筆，在我的央求下也被迫同我一起奮筆疾書。
寫不完，真的寫不完。
這個怪談不會教書，卻會考試，還一考就考 7 科。
漫漫長夜，居然要和這些試卷奮戰到底。
講臺之上，正襟危坐地監考老師捏著紅筆在試卷上飛快地勾勾畫畫。
不到十分鍾的時間，一張批改後的試卷新鮮出爐。
滿分試卷被整整齊齊地疊在講臺之上，而沒有滿分的試卷被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叉，像扔廢紙一樣隨意地扔在地上。
監考老師怒火中燒地下了講臺，點著學生的名字咆哮道。
「路小明，方小紅……」
「你，你，還有你，都別考了！」
「都沒考到滿分，還有臉面待在這！」
「都是些壞學生，全都給我滾到走廊上去。」
我頓時停下了筆，試卷上不知何時出現一行帶血的紅字。
校規 7：學習是學生的第一要務，
滿分是好學生的最終目標，請務必在所有考試中取得滿分，否則將被判定為壞學生，學校將有權進行合理改造。
「方渺渺，才考 95 分，你也給我滾出去。」
監考老師指名道姓點我的名。
我有些憂心忡忡，但也隻能攥著累癱的小竹順從地離開教室。
走廊裡人滿為患，教室裡隻有屈指可數的學生還在奮筆疾書。
倚著欄杆遠遠望去，黑夜無邊無際，偌大的校園裡人煙稀少，冷冷清清，在黑暗的包裹中更顯陰森恐怖。
與之截然不同的是，棟棟教學樓徹夜通明，學生攥緊筆坐在教室，明亮的燈光映照在他們蒼白的面孔，映出他們眼中的麻木和瘋狂。
筆尖摩挲紙張的聲音在教室內沙沙作響，混合著學生們精神病一般的反復念叨。
「我要考滿分，我是好學生。
」
「壞學生都應該淘汰，壞學生都應該得到懲罰。」
「我一定要成為好學生，隻有好學生才能獲得大家的喜愛。」
我緩過神，手心一片冰涼。
被我攥在手心攥出熱度的小竹不知何時消失了。
身後的樓梯一片黑暗，教室裡的光像是被無形的牆堵住了一般，照不進樓梯。
黑黢黢的黑暗，一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一閃而過。
我無聲踏入黑暗，眼前一片模糊。
小心翼翼地摸著樓梯扶手前進。
三步的距離，有微弱的光刺進眼睛。
我生理性地眨了下眼，綠色的樹木在昏黃的路燈下紋絲不動。
沒有風，整個世界都陷入S寂。
看周圍環境，像是教學樓的一樓。
臉頰處傳來了一抹冰涼，
一隻黑貓像個沒有腳的小團子蹲在我的肩上。
黑貓的胡須劃過我的臉頰，帶來密密麻麻的異樣感。
轉過頭，就對上了那雙紅色的眼睛。
是小竹。
我放下心來，擦去了手心的冷汗，快步走到燈光下。
「咚咚」的腳步聲在黑夜中回蕩，我四處張望著陌生而又熟悉的校園。
「啪」的一聲輕響，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拍在了我的肩上。
我僵直著身體站在原地不敢轉頭，有涼飕飕的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了出來。
「同學，哪個班的？你站在這幹什麼？」
7
黑貓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我的臉，貓舌頭的倒刺帶來輕微的刺痛，放松了我緊繃的神經。
我深呼一口氣，轉過頭，是教導主任那張不苟言笑的臉。
但在昏黃的燈光下，
他的臉透著一種毫無聲息的青色，讓嚴肅的國字臉顯得更加陰森森。
教導主任冰冷的視線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一般，S氣沉沉的神情便忽然變得怒目圓睜，張開嘴兇狠地朝我嘶吼。
「你！為什麼不穿校服？」
「不穿校服的都是壞學生！」
「壞學生就應該受到懲罰！」
我看著我身上穿得整整齊齊的校服兩眼茫然。
教導主任的神情越發兇狠，眼孔漸漸放大，眼中閃爍著猙獰和殘忍的光芒，讓我感覺不懷好意。
聯想到今天頒布的新校規，我連忙回復。
「班主任還沒有把新校服發下來。」
教導主任收斂了猙獰的神色，冷哼一聲，氣息從他的兩個鼻孔中噴湧出來，一雙陰鸷的眼睛頂在了頭上，語氣滿含輕蔑和不屑。
「沒有領到新校服？
」
「那就是考試不合格，不配成為好學生！」
「不合格的，都要送去繼續教育學院改造，跟我走！」
我嘆了一口氣，摸了摸小竹的貓腦袋，竊竊私語。
「小竹，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媽媽和姐姐會著急的。」
可眼下，我隻能無奈地跟上教導主任的步伐。
所過之處，教室裡考試通過的學生正興高採烈地換上新校服。
新校服通體黑色，把學生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麻木的、沒有靈魂的眼睛。
遠遠望去，學生像是被裝在了精心打造好的套子裡，變成了一個套中人。
而原本聚集在走廊上、被定義為不合格的學生也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我不由得心中發顫，手掌不停地撫摸著小竹的毛發。
教導主任掀起眼皮瞧我一眼，說話的語氣自鳴得意。
「不要以為考進了這所學校就能萬事大吉，我們學校隻培養好學生，不留壞學生。」
「那身校服，就是好學生的標志，隻有好學生才能配得上。」
「當然，學校也不會對你們這些考試不合格的壞學生放任不管，去了繼續教育學院，你們就能成為學校裡的好學生。」
我僵硬地笑了笑，故作不經意地提起。
「主任，我也想成為好學生，聽說好學生都會嚴格遵守學生手冊裡的校規，可我現在連學生手冊都沒有看到。」
「學生手冊啊……」
「到了繼續教育學院你就知道了。」
「學生手冊會讓考試不合格的壞學生得到淨化，成為嚴格遵守校規的好學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