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是後來，我受了重傷，這縷神魂也分離出來。
跟木訥安靜的我不同，她嘴甜頑皮，嬌俏可愛，很快贏得了宗門上下的喜愛。
可惜她在外一天，我就醒不過來。
師父顧全大局下，還是把她塞回了我體內。
「S去」的花精就這樣成了所有人的白月光。
師父不再對我微笑，師兄說是我逼S了她……
我心灰意冷，最終決定抽了這縷神魂還他們。
可為什麼，看著我再無波瀾的眼睛，他們又紛紛後悔起來？
1
我醒來時，屋內靜悄悄的。
入眼的一切都陌生得厲害。
要不是之前不小心留在床頭的劍痕還在，
我根本沒認出這是我自己的寢屋。
不過來不及想太多，我趕緊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
但我知道，師父他們一定著急壞了。
我要趕緊報個平安，讓所有人都安心才好。
我這樣想著，腳下一刻都不敢停。
很快，就到了師父的寢殿門口。
盡管身體因為虛弱搖搖欲墜，頭也疼得厲害，但心中的喜悅仍然勝過一切。
「師父。」
我朝內喊了一聲，輕輕推開門。
讓我意外的是——
此刻院內的留影石前，師父師兄還有一眾同門都在這兒。
修仙之人耳聰目明，他們自然聽見了我的聲音。
可隻有一兩人回頭看我。
目光裡，
不是驚喜，而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我愣了愣，猶豫著往前，又喊了聲：
「師父……」
師父依舊盯著留影石沒回頭。
隻有二師兄轉過身，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閉嘴，蠢物！」
2
巨大的茫然讓我好半天回不過神。
二師兄跟我一向交好。
他雖拜師在我之前，但由於身份特殊，是民間的皇子，當初還沒來得及闢谷，就因為戰亂匆匆下山。
等他再回來時，我已經成功煉氣結丹。
師父為了刺激他勤勉修煉，常常拿我們作對比。
而二師兄卻是個渾不懔的，不但沒受刺激，反倒愛在沒人處笑眯眯地喊我「小師姐」。
我臊得厲害，恨不得把所有經驗傾囊相授，
祈禱他趕緊追上我，千萬別再打趣我。
隻可惜，二師兄養尊處優慣了，根本吃不來修煉的苦。
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不但如此，還總愛撺掇我跟他一起違背宗門禁令。
我想逃，卻根本逃不掉。
他似乎很享受把我拖下水的感覺。
我越是求他找別人，他就越是吊兒郎當。
「那不行，我就愛看你這種小古板闖禍時壯士斷腕一樣的表情，其他人，呵呵，我還不稀罕帶他們玩兒呢！」
於是整個闢谷期，他一次次連蒙帶騙地把我忽悠下山。
他吃肉喝酒，我就在旁邊心驚膽戰地幫他放哨。
後來東窗事發，師父讓我們去思過崖領罰。
我羞愧地往外走，二師兄卻一把攔住我。
他跪在師父面前，
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還說我都是受他脅迫。
那次，二師兄被思過崖的雷劈得兩個月沒下來床。
我去看他，他卻揚著笑問我：
「這回心裡舒坦了？小、師、姐，咱們如今也算患難之交了吧？」
我看著他身上那些駭人的傷口，連連點頭。
二師兄笑得越發開懷。
自那之後，我對他的看法也逐漸改觀了。
我告訴自己，二師兄隻是愛玩，並不是壞……
二師兄也說，修仙之路苦悶，我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可此刻，他卻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嫌惡眼神看著我。
就好像，我是什麼惡心透頂的東西一樣。
3
二師兄狠狠剜過我之後，就將目光重新投回了留影石。
我也跟著看過去，石面上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清麗女子。
她垂眸落淚的傷心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可憐。
正當我疑惑著這女子是誰時，她忽然紅唇輕啟，喊了我的名字。
「孟遙霜……她並不知道此事。
「雖然嫣兒心裡有很多怨，但這些怨都是對她的父母，父母債不該子女還，還望師父，未寒哥哥，阿瀟哥哥……以及其他兄弟姐妹們不要遷怒她。」
說到這兒，她像倏然想起什麼一樣，嘴角的笑容肉眼可見變得苦澀起來。
「不，不，嫣兒又在自作多情了，我這樣命如草芥的花精，大家怎麼可能為了我，遷怒孟遙霜那樣的天之驕女呢？
「隻要她能醒來，我就算灰飛煙滅了又有什麼可惜？
一切都是嫣兒的命罷了。」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我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她是誰，我從未見過她……」
「是啊，你從未見過她。」
二師兄回頭，聲音冷得跟冰霜一樣。
「可你的好爹娘用非人的手段強迫她，煉化她的魂魄替你修補。
「你的命多金貴啊孟遙霜，為了救你，合該讓別人去S，如今你是活蹦亂跳了，可上窮碧落下黃泉，再不會有嫣兒了。」
4
我愣住。
我少時是聽父親母親說過，我天生情感缺失，他們想方設法才幫我修補好。
可其他的他們並未展開說……
難道這背後，
還有其他隱情嗎？
二師兄見我猶疑，眼神越發譏諷鄙夷。
我心裡跟針扎一樣，但還是甩了甩頭，努力甩去那些猜疑。
「不可能，我爹娘最是心善，他們救下的人數不勝數，絕不可能強迫誰，不能因為他們S了，就把這髒水潑到他們頭上……」
我一直是個木訥的人，這幾乎是我上山以來第一次與人爭辯。
可淡漠的聲音不怒自威，直接打斷了我：
「夠了，遙霜。」
師父終於開口了，卻不是向著我。
「這百天裡，嫣兒與我們朝夕相處，她坦率善良，絕不是愛說謊之人，況且——
「她到S都讓我們不要怪你，可你作為直接獲益者，卻怪她說出實情，讓你爹娘蒙羞？
「遙霜，
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我整個人都開始哆嗦起來。
爹娘S後，我就拜入了師父門下。
他對我來說，是師長，是家人。
得到他的認可是我畢生的願望。
可現在，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面斥責我。
他敲碎了我的自尊，也在我和這個名叫嫣兒的花精間做了選擇。
5
留影石上的嫣兒又默默垂淚了一會兒，哽咽道：
「我不怪大家把我塞回孟遙霜體內，因為就算我來做這個選擇，也會覺得犧牲一個小小的花精，救下一位正道修士，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但我真的很愛大家，跟大家相處的這百天時間，是我此生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嫣兒別無他求，隻求大家別忘了我……」
話音落下，
留影石徹底熄滅。
所有人都神情復雜。
二師兄也因為她最後一句話，雙眼猩紅地看向我。
可我知道，他不是在看我。
他隻是透過我的表皮，試圖看見內裡那道神魂。
我緊揪著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安撫地落到我肩上。
「算了，遙霜，大家現在情緒都不太好，你先出去吧。」
是大師兄。
我眼眶含淚地看向他。
他嘆了一口氣，攬著我向外走。
「這件事你根本不知情，況且修魂時你尚且是個孩童，又能做什麼決定？等眾人想清楚了，自然不會再為難你。」
我的眼淚幾乎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一個人時總覺得自己能抵千軍萬馬，可當有一個人出現在身後成為後盾時，
所有委屈好像就突然有了宣泄的出口。
「大師兄，」我淚眼蒙眬地喊他，「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爹娘絕不可能是這種人……」
他們絕不可能害人性命。
不，不隻是人。
他們不可能迫害任何生靈的性命。
「我知道，他們還救過我呢，我怎會忘記？」
大師兄溫柔地安撫我。
6
他一直都是我在這個宗門最最信賴的人。
當初我爹娘隻是兩個雲遊的散修，於一次無意中救下了他。
那時他還是個可憐的小乞丐，蓬頭垢面，身上沒一塊好肉，就連眼都被狗咬瞎了一隻。
他醒來後，我爹欲走，卻被他SS抱住大腿。
他說他也想當神仙，求我爹收他作徒弟。
我爹覺得好笑，問他為什麼。
他向往道：
「聽說神仙不用吃飯，那我就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因為這句話，我爹動了惻隱之心，留下了他，隻是並未收他作徒弟。
他看出了大師兄眼裡的雄心壯志，隻說自己才疏學淺，日後，他自然會遇到更厲害的師父。
就這樣，大師兄跟我們一家一起生活了好幾年，才被賞識他的師父帶走。
一切或許都是陰差陽錯……
幾年後，我爹娘因為救人去世，師父又收留了我。
我和大師兄就這樣再次聚到了一塊兒。
因為小時候的交情，大師兄對我格外照顧。
起初我並沒多想，直到有一次，我意外撞見一位女修跟他示好。
大師兄卻微笑道：
「我早就心有所屬，
隻是在等她開竅罷了。」
「是遙霜師妹嗎？」那人問。
大師兄笑著點了點頭。
我的腦海裡仿佛炸開了煙花。
自那天起，我對大師兄的感情似乎就變質了。
再加上他化形後，所有的殘缺都不復存在，那張俊美無雙的臉更是徹底顯露出來。
人人看了都得稱贊一句——
君子無雙，溫潤如玉。
我自然也逃不過……
我慶幸此刻大師兄依舊選擇站在我這邊。
否則，我就是真的孤立無援了。
7
大師兄一路將我送到寢屋。
我正準備往床邊走，他卻忽然攔住了我。
「遙霜，之前那縷神魂出現得突然，
又沒法離你太遠，大家都不知該如何安置，就讓她暫時住在你的寢屋裡。」
我恍然大悟。
難怪這裡的裝潢變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樣。
不過，現在該我住了，自然得收拾回從前的樣子。
我以為大師兄想幫忙，卻又聽他道：
「遙霜，你最好聽我一句勸，別動這些東西，也別繼續住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