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吃著零食聊天的時候，我聽他們聊起了李華。
他們說他在班級裡就和透明人一樣。
每天隻知道看書做題，一句話也不說，性格陰沉。
在學校裡他沒有任何朋友，甚至都沒人和他說話。
所有人都很討厭他。
隻有女兒願意理他。
可女兒每次在放學時和他說話，都會被他嘲諷。
他說女兒成天隻知道玩，學習成績差，不成大器，不思進取。
三番五次的，就算還有血緣這一層關系在，可女兒也不願意去李華面前自討沒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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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起因當然還是在李克身上。
他對李華看的十分緊，
每天都接送他去上下學和補習班。
所有人都在用著手機的時候，他說李華放學就回家，根本用不上打電話。而手機電視機這種會讓人上癮的東西，對學生來說都是電子毒品，嚴禁他接觸。
所以全班同學裡，隻有李華沒有手機。
在手遊網遊飛速發展的這個世界，學生們一到課間就會打開手機玩上那麼一局。
隻有李華連接觸這些的機會都沒有，隻能停下奮筆疾書的手，眼巴巴的偷偷瞄上那麼幾眼。
沒有小孩子是不喜歡娛樂的。
何況是前世無比熱愛遊戲的李華。
有一天，班上同學的手機丟了。
手機是貴重財物，手機丟了可不是小事。
當下全班同學都在找，有人這時說，曾在課間操的時間看到李華偷偷翻那個同學的書桌。
李華當即惱羞成怒，
拒不承認。
同桌這時搶過了他的書包去搜，果然搜到了丟失的那個手機，手機頁面還停留在遊戲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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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平時就不受人待見，這事一發生，更是炸了鍋。
全班都說李華是小偷。
班任因為不想再惹上李克，所以找了李華談話，說這件事不會通知家長，隻要他好好道歉，保證以後不要再犯類似錯誤。
已經是寬大處理了。
可李華卻懷恨在心。
他盯上了那個說他是小偷說的最兇的同學。
趁其不備時，將他狠狠推下了樓梯。
同學傷了頸椎，傷的不輕，可能會癱瘓。
家長不依不饒，要一百多萬賠償，不然就要走刑事訴訟。
我沒想到李克居然會來找我。
他讓我出一部分。
都給我氣笑了。
「李華現在的監護人是你，不是我。」
李華面色鐵青。
「你畢竟是孩子媽媽，你總不能看著他直接進去吧？小華可是清華苗子，他若是真的進去了，這一輩子可就完全毀了！」
「從他選擇跟你走的那天起，他就跟我沒任何關系了。」我語氣冷淡：「而且不過就一百多萬，你不是還有一套房嗎？賣了不就行了？」
李華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那個房子是你用來金屋藏嬌的。」
我和李華會離婚，並不是因為對孩子的教育理念有分歧。
而是因為他出軌了，出軌對象還是自己的學生。
李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所以他將小三安置在了那套房子裡，
被我發現後，說隻要我不聲張這件事，他就不會和我爭女兒的撫養權，否則他兩個孩子都會帶走。
我看著他冷笑一聲。
「李華是被你養成這樣的，就應該你負全責，你明明有資產，你還找我來替你的教育成果買單，李克，你真以為我是什麼冤大頭嗎？」
李克聞言很憤怒。
但我拒不出錢，他也不想逼得我魚S網破說出他的事，無奈也隻能賣了房賠償，將心不甘情不願的小三安排去了出租屋裡。
而李華做出這樣的事，學校也待不下去了。
李克隻能灰溜溜的帶著他從重點學校走人，轉去了一所普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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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再得到他們的消息。
或許是因為離開市重點這件事太過丟人，李華轉學後，李克也不在朋友圈發李華的考試卷子了，
直到中考前一天，我家的門鈴被按響。
外面風雨大作，我推開門時，李華渾身湿透站在門口，顫抖著抬頭看我。
「媽，求你，救救我……」
正在畫畫的女兒放下手繪板，迅速跑過來將他迎進門，拿了毛巾來給李華擦水。
「你怎麼來了呀？怎麼連把傘都不打。」
兒子不理她，隻環視著我的家。
「這裡真好，媽媽，我可以跟你一起生活嗎？」
和前世的他相比，這一世的他幾乎沒有人樣。
面色蒼白，身形細瘦，脊背還駝的厲害，厚眼鏡後面的雙目黯淡無光。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基本都很高了，可他的個子從小學畢業起似乎就沒長過。
看到他這樣，我控制不住的心酸了一下。
雖然我打定了主意這一世不會再管他，可畢竟我們是母子，前世的我也真心疼愛了他那麼一場。
親眼見到他慘成這樣，說心裡毫無波動是假的。
兒子渾身顫抖不止。
「媽，你就留下我吧，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我若是考不上市一中，我一定會被爸逼S的……」
我蹙了蹙眉。
「你每次都是第一名，你爸成天炫耀你的成績，你怎麼會考不上？」
李華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可是……
「我已經拿不到第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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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縮在沙發上，抱著肩膀，向我哭訴。
他雖然每天都在不停的做題，
刷題，背書。
可隨著升上初三，他開始逐漸跟不上了。
公式定義變的深奧，題目不再是套公式就能輕易解出來。
文言文也變得拗口難記，花費的時間越來越久。
英語語法也變得復雜，完形填空題錯的越來越多。
他的壓力越來越大。
終於將他逼垮了。
他的名次開始下滑，而一旦下滑，便再也追不上去。
李克越來越不滿他日益下降的成績，終於開始對他動手了。
背錯了，罰！
答錯了，打！
李克恨鐵不成鋼，下手越來越重，現在更是開始用上皮帶了。
李華哭聲漸漸變大。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為什麼他一定要我考清華，為什麼啊！」
為什麼？
因為他曾經的理想就是成為清華博士。
他沒有實現，所以才盯上了你。
可是他根本就不明白。
這個世界上，有天才，就一定會有普通人。
學習這件事就是需要天賦的。
李克他都沒有這個天賦，又怎麼能要求後代天賦異稟。
做父母的，不僅要支持孩子展翅翱翔，同時也要能接受孩子的無為平庸。
可惜這個道理李克永遠都不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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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考不上一中，爸他會打S我的……一定會的……」
李華抓著頭發，神色惶恐。
若是上輩子的我，一定會心軟收留他的。
可這輩子，我心念一動，便想到了前世斧頭砍在脖子上的劇痛，
和看到女兒倒在血泊裡時的撕心裂肺。
心再次冷了下來。
李華這時看向了女兒。
他目光閃爍，語氣意味不明。
「如果當初留在媽媽身邊的是我，該有多好。」
剛才還露出心疼神色的女兒迅速蹙眉。
「可是當初，明明是你不要媽媽的，是你說想跟著爸爸去過好日子的。」
兒子臉上浮現出悔色。
這時門忽然被用力砸響。
「秦曉！我知道你把兒子藏這來了！你趕緊開門，不然我就要報警說你非法拘禁了！」
真是服了這個不懂法的傻逼。
李華抖的像篩糠，鼻涕都下來了。
怕鄰居說我擾民，我把門打開。
李克一進門就對著我劈頭蓋臉的罵，說我打兒子的主意，把他勾到這裡來。
我裝作憤怒，和他據理力爭。
而他也如前世那樣對我的話滿心不耐，還說我無知，不懂他的教育理念。
爭論中他動了手，我被他推倒在地。
女兒一下子哭了，衝過來擋在我身前保護我。
「不許打我媽媽！」
而李華縮在我身後瑟瑟發抖，滿眼恐懼，甚至連扶我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一直到他被李克硬生生拽走，他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心裡留下的最後一絲不忍悄然褪去。
女兒看著我手上擦破的傷口，滿面憤恨。
「弟弟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媽媽被打啊！媽媽明明是因為收留他才遭這個無妄之災的！」
我平靜笑笑。
「他冷血這件事，我們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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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
我對李華的一切事不聞不問。
女兒也很自覺的不和我提他。
當初她是吊了個尾巴考上的一中，在一中裡也沒有和其他同學卷成績，而是一門心思在她熱愛的領域裡繼續學習，發光發熱。
我沒有在她的學習方面囑咐太多，但她的成績反倒越來越好。
從小尾巴，到了中遊。
之後又從中遊，又到了年級前二十。
女兒拿著成績撲到我懷裡。
「媽媽，我下一次一定要考年級前十！」
我笑著摸她的頭。
「你這是有目標了？」
「嗯！我要考美院！」
美院都是對文化成績有要求的，女兒以美院為目標，開始努力。
我很高興，大力支持。
偶然有一天，和女兒一起去公園散步，
碰巧見到了以前的一位老鄰居。
和老鄰居聊天時，他說起了李克。
「從小李開始不曬試卷起，他口中的那個清華苗子兒子就考不出第一了，成績下降的飛快，小李說是學校教的不好，直接讓孩子休學了，每天一對一的輔導，還一道題也不能錯，好好的孩子，硬生生被他折磨的快瘋了。」
我沒發表任何看法，看向不遠處正和朋友一起放風箏的女兒。
鄰居見狀連連誇贊。
「還是你會養孩子啊，看看婧婧現在多好，開心快樂，和向日葵一樣生機勃勃。」
我微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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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李華打開了煤氣。
因為鄰居經過時碰巧聞到了煤氣味，及時把他救下，所以他沒S成。
因為母子的那一丁點情分，我去看了他一眼。
醫院裡，李克在病房大罵他孬種，廢物，弱智。
恨不得將天底下一切難聽的話砸給他。
李華流著淚，他幾盡崩潰，拔下了氧氣面罩，對著李克大喊。
「上輩子，你說是因為媽媽所以我才沒有考上清華，你每天都在和我說是她毀了我，你不停給我洗腦，讓我們離心，導致我最後害S了她！」
「可真正毀了我的根本就是你！是你啊！」
我很是震驚。
我沒想到，他在這次自S後居然想起了這些。
擁有了上輩子記憶的李華神色瘋狂。
「你不是最在乎面子嗎？你不是想讓全天下都認可你的教育理念嗎？你不是想把我變成考試機器嗎？」
「那我就讓全世界都看看你究竟是怎麼逼S親生兒子的！」
他艱難掙扎著起身，
那個幾乎從未運動過的瘦弱身體，在這一刻變的無比靈活。
他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爬上了窗臺。
毅然決然的，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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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的事，鬧得很大。
那天他在病房裡對著自S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兒子大罵的場景被很多人圍觀了，還有人拿出手機，錄了視頻。
正錄到李華跳樓的那一幕。
視頻後來被傳上了網，熱度飆升。
全網都在罵他，說他是逼S孩子的S人兇手。
他的家門外被人放了花圈，工作的單位也將他開除了。
李克徹底瘋了。
「我根本就沒錯！
「我完全是為了他好！
「我隻是想讓他考清華,我讓他好好學習，學習能有什麼錯！」
周圍的鄰居實在是看不過去了。
一個大爺將一盆新鮮的大糞全糊在他身上。
「為了他好？你分明是為了你自己！你考不上清華就逼著你兒子考？你自己就是條蛆你還逼著他成龍？」
「天底下根本就沒有你這樣的父親！」
被潑了一身大糞的李克渾渾噩噩,恍惚中走上了高速，被車撞了。
他運氣還不錯，撞他的不是大車,隻是個小車。
人沒S，可下肢癱瘓，成了殘廢。
他金屋藏嬌的小三去瞅了他一眼，扭頭就走了。
毫不留戀。
沒人照顧的他每天隻能躺在床上,屎尿滿床,滿屋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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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的爹媽跑來找我,讓我去照顧他。
我覺得他們莫名其妙。
「拜託你們搞清楚，我和你們兒子已經離婚了，
一點關系也沒有，我憑什麼要去照顧？」
李克親爹和他兒子一樣,語氣高高在上。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畢竟曾經是夫妻,而且他現在變成這樣了，你也有一定的責任！」
我還沒等說話,女兒先忍不住了。
「我媽有什麼責任？
「不是我媽逼著他出軌的,背叛婚姻的人不是我媽！
「李華是他搶走的,逼著李華自S的人也不是我媽！
「他自己走上的高速，撞他的車也不是我媽開的！
「我媽能有什麼錯？她錯就錯在太有禮貌,居然放你們兩個老登進門！」
從不說髒話的女兒說出了這個稱呼，我不由怔了一下。
可隻有女兒抱住了我，李華走向了他爸。
「「我」「氣S我了，真是氣S我了，這一家都什麼人啊！
」
我抱著女兒，心口欣慰的情感暖融融的膨脹著。
「沒關系,我和那一家子，再也不會扯上什麼關系了。」
20
李克都變成現在這樣了，他還在滿口「學習」。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我沒錯，我沒錯！
「他連清華都考不上,真是個廢物，廢物！」
李克滿口瘋話,罵走了三個護工,他爹媽實在是沒了辦法，把他送精神病院去了。
他們一家子,都沒有管骨灰盒還在殯儀館放著的李克。
最終還是我念著那一分母子之情，給他辦了喪事，買了墓地。
再次和鄰居遇到，鄰居很是唏噓。
「一位受人敬仰的博士,一個原本應該很有前途的孩子,
居然變成了如今這樣，也真是讓人唏噓。」
我沒吭聲，轉身給女兒挑著她最近喜歡的漢服裙子。
女兒正在在鵝黃和天藍兩種顏色裡糾結。
我覺得兩件都很好看，於是幹脆拿著兩件一起去付了款。
那天晚上,女兒又溜到了我的房間睡，她在後面抱住我。
「媽媽，我真的好愛你呀。」
我轉身摟著我的小棉袄。
「媽媽也愛你。」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