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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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我一直都過得順風順水。


 


直到我爸入被捕,傅斯言編織的謊言在我面前鋪開。


 


所有的打擊,蜂擁而至。


 


還有我的病。


 


如果不是答應過我爸,可能那段時間的某一天,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你是想我去見傅斯言?」


 


梁沉回應我:「其實他現在就外面,如果你不想見,我可以立刻讓他走。」


 


「我出去見他好了。」我嘆了口氣,起身走向衛生間。


 


鏡子中的我的確像梁沉說的那般,瘦了很多,眼眶微微凹陷,臉色泛黃,整個人沒有什麼精神。


 


但我也不想化妝了,古人說「女為悅己者容」,以前跟傅斯言約會時,我會在前一天就開始搭配好衣服,會提前好幾個小時開始護膚化妝。


 


現在的我,心S,容貌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傅斯言跟上一次一樣,拎著好幾個飯盒,手裡還緊緊握著一個絲絨的戒指盒。


 


等傅斯言看清楚是我後,他雙眼驀地紅了,手發顫地伸過來,在離我還有不到一釐米時又收回,將他眼角的淚水彈走。


 


「聽梁醫生說你找我?」


 


「熱搜我撤了,戒指我也拿回來了。」他點了點頭,低頭試圖將淚水憋回去,誰知眼淚還是不可抑制地奪眶而出。


 


「你爸那筆錢的缺口,我還了。家屬想要的補償金額,我也都讓律師去商定了。託人去問了,這樣應該不會判很久。」他吸下鼻子,瞳孔裡映著我消瘦的面容。


 


「這樣,你應該就能安心接受治療了。」


 


接下來震驚的人變成了我:「你沒有必要這麼做,而且,我沒錢可以還你。」


 


「從今天開始,你再做四十年傅太太,

這筆債就算還清了。」他語氣故作輕松,笑著將戒指遞給我。


 


7.


 


「開玩笑的,」傅斯言很快又說,「這是自願贈與,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他笑著,但眼眸卻是泛著苦澀的淚光。


 


「為什麼?」我不解地看著他,「明明報仇才是你的目的,你現在也做到了。我爸入獄,我被癌症折磨,對你來說,不應該很解氣嗎?」


 


戒指盒仍被他拿在半空中,倔強地不肯收回。


 


「夏舒,分開的這幾個月,我並沒有因為復仇而感到爽快,相反,我每一天,都過得無比煎熬。我承認一開始我接近你的確是為了報仇,但這幾個月我想的事隻有兩件:一是怎麼讓你活下去;二是你怎樣才能原諒我。」


 


我淡然地笑笑:「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我答應了爸爸。」


 


「但,原諒你,

沒必要。因為我從來沒有恨過你,我理解你想要報仇的心理。而我,曾經也愛過你。」


 


後一句話就像一陣涼風,頓時讓氣氛歸於寂靜。


 


從始至終我都沒恨過傅斯言,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又或者說,我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態度來應對所有事。


 


一邊是我爸,一邊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你不恨我?」半晌,他才開口,尾音輕顫,帶著些許驚訝。


 


「嗯。但我們的關系已經走到了不得不畫上句號的地步了。戒指你還是收著吧,我用不上了。」我將他的手推至他的胸前,目光落到他無名指的婚戒上,「這枚婚戒,你以後也別戴了。」


 


我抬眸對上他滿目悲傷:「好聚好散。」


 


我不恨傅斯言,但我也清楚,我愛的一直是傅斯言的偽裝。真正的傅斯言不是那個陪伴我十年的完美伴侶,

所以我的心,也隨著真相浮出水面S了。


 


他五指收緊,將戒指盒SS抓住:「好。」


 


「那我們……可以做朋友嗎?」他又問。


 


我疑惑地看著他。


 


他很快解釋:「我想彌補,能不能讓我繼續照顧你。」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考慮,但我不需要你的彌補,更不需要你的照顧。」我沒有將話說S,他本可以不用做這麼多的,但偏偏他都做了。


 


就憑這點,我說不出一個「不」字。


 


傅斯言還想說些什麼,但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隻沉默地點了點頭,再開口隻有短短的四個字:「早日康復。」


 


光照進樓道,傅斯言轉過身,背影與光融合到一起,卻顯得格外落寞。


 


在我做手術之前,傅斯言再也沒出現過。


 


我爸也像他說的那樣,

被適當輕判。


 


即便傅斯言沒有出現,但他的一切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撞入我的生活。


 


比如他的電視採訪,有關他和他的公司的新聞報道。


 


還有護士每天送來的飯。


 


盡管護士和梁沉演得很好,跟我說飯菜是他們按我情況請人特地做的,但我吃第一口就知道那是傅斯言做的。


 


我看著護士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反應,看到我沒有懷疑地在認真吃飯時,她悄悄松了口氣……


 


8.


 


麻醉過後,還沒睜開雙眼,手背就被落下的溫熱的液體一燙。


 


我緩緩睜開眼,發現傅斯言正在床頭落淚。


 


雙眸眼白描滿紅絲,胡渣也沒刮,卻能看到他欣喜的神情。


 


他見我醒了,急忙轉過身將眼淚擦幹淨。


 


「對不起。

」他說。


 


「沒……關系。」聲音艱難地從喉嚨裡發出。


 


「手術很成功。」傅斯言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是不是……守了很久?」我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


 


「也沒有很久,而且我們是朋友,你做手術,我自然要守著你的。」傅斯言笑著說,「傷口痛不痛?」


 


可能是不想我反駁他的話,他很快就換了話題。


 


我微微搖了搖頭。


 


「我想了一下,等你出院之後,不如先回家住?那裡地段好,去哪裡都方便。而且裝了智能家電,你一個人,也不會太吃力,適合你術後休養。」


 


就在我又準備搖頭的時候,他又說:「你放心,我不會住在那裡。而且,房子是租給你的,你每個月要按時交我房租,

等到你康復,房子我就收回。」


 


「你先別著急拒絕我,」他似乎猜到了我的反應,再一次搶話,「好好想想。」


 


我長呼一口氣:「作為朋友,你做得太多了。」


 


「我現在住的地方就很好,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還是婉拒了,餘光瞄到傅斯言落寞的神情。


 


「好。」


 


「還有,你以後也不用給我做飯了。你幫爸爸還了這麼多錢,公司現在又勢頭正好,不要再因為我分心了。」


 


傅斯言驚訝地看向我:「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我很多次都想跟你說,但我知道你是一定不會聽的。」就像上一次,這頭我拒絕他,那頭他就串通護士和梁沉將飯送到我面前。


 


「我爸已經毀了你的家,我不想你再因為我而失去你辛辛苦苦打拼來的一切。

」我語重心長地說著,「傅斯言,我已經放下了,我希望你也早日放下。」


 


「你剛做完手術,好好休息。改日我再來看你。」傅斯言沒有回應我,而是勉強地抿起嘴角轉身離去。


 


匆忙離去的背影裡,寫滿了落荒而逃。


 


萬幸的是,傅斯言沒有再出現,他做的飯也是。


 


但故事總不會在平靜中畫上句號,人生也是。


 


在我出院那天,梁沉替我拿行李到停車場。


 


他說他幫我叫了車。


 


剛走到停車場,一道光直直地射過來,強烈的衝擊讓人短暫地失明。


 


接著是汽車加速的聲音,人被猛地推倒。


 


再睜開眼時,我倒在地上,眼前是血泊與染血的車頭。


 


我與傅斯言對視一眼,他看到我安然無恙,松了口氣,然後在血泊中閉上了雙眼。


 


身體撞向地面的痛陣陣傳來,心卻像被掐住一般,一抽一抽地疼。


 


空氣進入胸腔變得十分艱難,我跌跌撞撞地走向他,淚珠砸在衣服上、地上。


 


跟我一起的,還有額頭帶血的饒真真。


 


她撲在傅斯言的身上大哭,但很快她就被梁沉拉開。


 


梁沉握住我的肩膀,試圖讓我恢復清醒:「夏舒,上去叫人,快!」


 


耳旁如蟬鳴轟響,我忘了自己是怎麼跑上去將醫護人員叫來的,也忘了當時大家是怎麼將傅斯言送進手術室的。


 


我隻記得我坐在手術室旁時,感覺渾身血液都凝固,心髒好像也變得遲鈍,不會跳動,手腳冰涼。


 


我想我進手術室的時候,傅斯言應該也是這樣焦灼無助的心情吧?


 


但與傅斯言不同的是,我沒能等到他出來。


 


傅斯言被醫護人員帶走後,

一旁的梁沉就報了警。


 


警方很快就趕了過來,將滿身血淚交雜的饒真真控制住了。


 


走的時候,她滿是仇恨地睨著我,罵我爸奪走了她父母的生命,而我搶走了她最愛的人。


 


警察希望我跟梁沉能盡快錄下口供,等我從警察局趕回來時,傅斯言已經出了手術室。


 


手術很成功。


 


傅斯言醒來看到我完好無損時,松了口氣。


 


「為了救我差點沒命,值得嗎?」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瞬間湧上來,我欠他的,更多了。


 


「值得。」他勾起嘴角,好像身上的傷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痛苦。


 


「夏舒,你別有心理負擔。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他又說。


 


我咬唇點點頭,將湧到眼前的淚水通通逼回心底。


 


我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但偏偏,

我給不了。


 


傅斯言住院的這段時間,我們的身份互換,我成了照顧他的人。


 


但他不像我,對我照顧坦然接受。


 


笑容會在別人誤會我們是夫妻的時候放至最大,然後又會因我的澄清而消失。


 


傅斯言出院那天,也是我離開的日子。


 


我給傅斯言發了短信,將那句「早日康復」送回給他,也希望他早日放下過去,放下執著。


 


日子就這樣流逝,我復查的結果很好,爸爸在監獄的情況也讓我安心。


 


至於傅斯言,他依舊活躍在新聞版面,這要歸功於他蒸蒸日上的公司業績。


 


我找到了新的工作,投入到新的忙碌中,不可避免地被拉去應酬。


 


但對方卻提前說明,滴酒不沾,這讓一直都在酒局裡打滾的同事無所適從。


 


直到飯局上再見面,

他坐在我對面,明明不喝酒,臉卻染上一層淺淺的粉色。


 


我借口補妝去衛生間,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追了上來。


 


「怎麼,還沒開始談就想逃跑?」他眸中透著幾分狡黠。


 


「你知道我為什麼跑的。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沒放下?」明明他住院的時候我說了那麼多,明明這些年錢都有在一點一點地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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