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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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蕭煜變得更加病態。


 


他去哪裡,都要將我捆在身邊。


 


時時刻刻,寸步不離。


 


就連殿試點榜後的瓊林宴,他也要帶著我。


 


真無聊啊。


 


我拿筷子偷偷蘸酒喝,單手支頤,正要昏昏欲睡,偶然瞥見了下首席間的探花郎。


 


大紅官袍,帽插宮花。


 


軒軒若朝霞舉,濯濯如春月柳。


 


郎豔獨絕,世無其雙。


 


真的,那一瞬間,我的眼睛都直了。


 


這一舉動引起了蕭煜的不滿。


 


他當場黑臉,拉著我離席。人後,用力掐住我的下巴,迫我與他對視。


 


一雙眉眼戾色浮現。


 


「剛才為何要看別人?朕是你夫君,朕才是你的夫君!」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你以前明明那麼愛朕,你滿心滿眼都隻有朕一個人!」


 


說著說著,他又變得頹廢無力。


 


「求求你了,枝枝,想起來吧,別再這樣懲罰朕了。」


 


他張貼皇榜,懸賞萬金,遍求天下名醫,隻為治好我的失憶之症。


 


揭皇榜的人踏破門檻,卻又全部無功而返。


 


隻有一人點明了我的病因:


 


「一年前的那次重傷,已經安然度過,再無性命之憂;娘娘平日行動無礙,言語條理清晰,說明腦中淤血也已散盡。饒是這樣,卻仍然無法恢復記憶,那麼原因大概隻有一個。」


 


「或許娘娘之前受過什麼巨大的刺激,導致她不願意再想起這些往事了,這叫作——心障難消。」


 


心障難消?


 


很值得人反復品味的一個詞。


 


這是不是意味著,

我忘記了許多痛苦難過的事?


 


那挺好的呀,說明我在保護自己。


 


可蕭煜卻不這麼覺得。


 


他極度崩潰,朝著大殿裡的每一個宮女和太監,厲聲詰問。


 


「怎麼可能?她都已經是皇後了,天底下最尊貴的位置,朕心尖上的女人,為什麼還會心障難消?到底還有何『心障』而言!」


 


可這些無辜的人,又怎麼會知道答案。


 


一聲巨響。


 


桌上堆疊的奏折、筆架、砚臺,被紛紛打落在地。


 


「無用!都給朕滾!」


 


宮人們避猶不及,魚貫而出,唯恐禍及自身。


 


隻有我被他SS拽著,逃脫不得。


 


過了好一會,蕭煜倏地站起身。


 


「Ţúⁿ朕知道了……」


 


「枝枝,

你是在怨朕當初放棄了我們的孩子是嗎?」


 


他雙目赤紅,將我打橫抱起。


 


我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推上床,壓在帷帳中。


 


他開始急切地撕扯我的小衣,動作兇狠,危險氣息撲面而來。


 


「有了孩子,就能解開心結,你就會想起來從前的一切,想起來你愛朕,對嗎?」


 


我拳打腳踢,拼命抵抗。


 


「滾開!蕭煜,別碰我,我恨你!」


 


越掙扎,蕭煜卻越亢奮。


 


我自受傷失憶以來,便一直對他漠然至極,今日,終於有了一點激烈的反應。


 


「枝枝,這樣才對,就是要這樣……」


 


「哪怕是怨、恨,也比你現在這般,對朕冷漠無視要好上許多!」


 


發髻散亂,金玉釵環被紛紛搖落,

掉在枕邊,摔在地上。我摸索著反手抓起,結結實實給了他一簪子。


 


一聲悶哼。


 


但見,殷紅飛濺。


 


蕭煜下了動作,捂著受傷的左肩,眼中偏執陰鸷翻湧。


 


過了半晌,他抬起手,抹去我臉頰上濺落的血漬,沉沉笑道:


 


「刺傷龍體是S罪,天底下,也隻有你敢對朕這般放肆。」


 


「枝枝,說兩句好聽的,哄一哄朕,朕便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好嗎?」


 


我推開他,翻身下了榻,撿起地上的衣裳緊緊攏住。


 


「受傷了就去找太醫,我的話又不能止血。」


 


18


 


父親進宮來了。


 


名為探望,實則威脅。


 


黎瑤從小到大,都是他的寶貝眼珠子。


 


如今被打入天牢,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孽障,逆女!」


 


迎接我的,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我怎麼生出了你這麼個禍害!」


 


我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當初縱容她N待我的是你,在先太後面前替她圓謊的也是你,對我從來不管不問、現在又來謾罵指責的還是你。」


 


「父親少年登科,位極人臣,飽讀天下詩書,怎會不懂『慣子如S子』這樣簡單的道理?」


 


他意識到自己啃了一塊硬骨頭,態度終於有所緩和。


 


先曉之以理。


 


「她是你的親姐姐,你們都是爹的女兒,血脈相連。你可知,偌大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接著動之以情。


 


「你姐姐這件事,說大可大,說小亦可小。」


 


「你是陛下最愛的結發妻子,況且他愧對於你,

你肯對他態度好一點,溫聲細氣說ţű̂⁷兩句話,他都求之不得。若你現在放下身段,去吹吹枕邊風,此事,他肯會網開一面的。」


 


我一口回絕。


 


「斷不可能。」


 


上次他那樣殘忍粗暴,差點逼我強行就範。


 


在我心底留下了一層陰影,每每想起,都會生理性地反胃。


 


見我態度堅決,軟硬不吃,父親徹底撕破了臉。


 


「黎枝,這件事,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想想你的娘親。」


 


他笑容陰鬱:「她一個蘇州來的繡女,在京城無親無故,你說,誰能掌握她的生S,她又有誰能依靠呢?」


 


19


 


我去找了蕭煜。


 


不過,並不是為了黎瑤,而是求他為我娘親提供一個庇護。


 


我長跪不起,

可他卻並不買賬。


 


「上次你刺傷朕的事還不了了之,現在隻拿這點誠意,就想來求朕辦事?」


 


蕭煜扔下筆,往後一靠,手指著左肩的傷口:


 


「枝枝,你知道朕想要你怎樣的態度。」


 


「怕什麼?明明我們之前,做過很多次。」


 


手心被攥得出血。


 


我的頭又低了幾分,雙膝跪地匍匐前進,攥著他衣袍的一角,聲聲哀求:


 


「蕭煜,陛下,夫君……」


 


他不再表態,隻是安安靜靜地審視著我,像在看什麼新奇的物件,玩味又恣意。


 


這就是他。


 


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又SS拿捏著我的軟肋,逼迫我做最痛苦的事。


 


我忽然悟懂了一個殘忍的道理——


 


眼淚和尊嚴,

一文不值。


 


於是我站起身。


 


柔弱地靠在他身上,渴求地、急切地去尋他的唇。


 


蕭煜不再無動於衷,將我反推在椅子上,更加用力地吻了回來。


 


「枝枝,我們重新開始。」


 


「往後,朕定不負你。」


 


20


 


蕭蕭瑟瑟,春夜料峭。


 


子時,我不顧身後蕭煜的挽留,決意要離開勤政țũ₂殿。


 


春瑩是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丫頭.今夜,她是跟我一起來的,如果見不到我,她就會一直站在外面等,天氣這樣冷,會把她凍壞的。


 


我雙腿顫抖,拖著殘破的身子,數行半幹的淚痕,風一刮,小刀似的割過臉頰。


 


羞恥、屈辱、惡心.……


 


看見宮牆下那道瘦弱身影時,

我整個人都要被情緒撕扯得四分五裂了。


 


忍了很久的哭聲,終於在一瞬間爆發出來。


 


她也跟著哭,替我圍上鬥篷遮羞。


 


「小姐,小姐!」


 


我強撐著笑安慰她:「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一副嘶啞嗓音,像凝澀的弦,粗嘎難聽。


 


「去備,避……子湯……」


 


說完,便徹底支撐不住,軟綿綿地栽了下去。


 


21


 


我的主動討悅,蕭煜很是受用。


 


一道口諭,便還了我娘親的自由身,給她用不盡的金銀,送她回江南。


 


在啟程前,我們見了短暫的一面。


 


我不敢相信會見到這樣的娘親——


 


她嗓音殘破,

隻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春瑩小心翼翼,替我還原了部分記憶。


 


我想起來,自己是如何被父親送上花轎,代替嫡姐嫁給蕭煜的,又是如何與他度過三年煎熬,陪著他東山再起的。


 


頭痛欲裂。


 


經過漫長的溝通,我終於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蕭煜登基前夜,黎瑤慌了。


 


她害怕被蕭煜報復。


 


更害怕蕭煜知道那些刺繡的主人,不是她。


 


為了保守秘密,她說服父親,將我娘毒啞,嚴加看管,囚禁在府中。


 


娘親不識字,又不會說話,自然訴狀無門。


 


更甚者,為了永遠掩埋真相,黎瑤將娘親當年在蘇州認識的所有繡娘全部抹S。


 


她謊稱,京城有位富商,急Ŧù₅需趕工一件蘇繡藝術品,

五個繡娘高高興興地登上船。夜裡,船底被鑿穿幾個大洞,五條人命,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沉入運河底。


 


為了保證娘親的安全,春瑩跟著她一起踏上了啟程還鄉的馬車。


 


我答應她們,會逃開這裡,與她們再相見。


 


獨自回宮的路上,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比起無用的眼淚,鮮血,才足以平復心中的仇恨。


 


現在,我想S人。


 


受嫡庶尊卑思想荼毒已久,往日無論黎瑤如何刁難凌辱,我都未敢對她有過不敬之意。


 


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要S了她。


 


我要,親手S了她。 


 


22


 


我開始打探蕭煜的習慣,投其所好。


 


逼迫自己主動灌輸那些痛苦的回憶,可真煎熬。


 


晚上蕭煜來時,

未央宮裡泡好了他喜歡的茶。


 


察覺到我的變化,他很是驚喜,眼中燃起希冀,激動又迫切地問:


 


「枝枝,可是想起來了什麼?」


 


「沒有。」


 


我安安靜靜靠在他身上,搖了搖頭。


 


「隻是莫名覺得這樣的場景,很熟悉,又很愜意。」


 


他將我擁得更緊。


 


「沒關系,枝枝,來日方長。」


 


「我們還有無數個日夜朝夕。朕會把以前對你的虧欠,全部補回來。」


 


我試探著開口:「那……臣妾有幾個請求,可以嗎?」


 


他忙不迭道:「當然。」


 


「過幾日的春獵,帶上臣妾吧。」


 


「好。」


 


「臣妾還想學習箭法。」


 


「朕親自教你。


 


「姐姐的處置,也交給臣妾好嗎?」


 


「答應,朕都答應你。」


 


聽到這話,我唇角勾起一抹笑。


 


難怪黎瑤以前,總是對我百般刁難。


 


難怪有些人,總是喜歡在自己權力範圍內,最大限度地為難另一個人。


 


原來,權力在握、生S予奪的滋味是這樣啊。


 


23


 


春狩那幾日,我學得很刻苦。


 


在安靜的地方,一練就是一下午,力求精準完美。


 


手心生出薄繭,再多次弓弦摩擦,也不會覺得痛了。


 


挽弓、搭箭、瞄準——


 


凜風穿空,流矢正中靶心。


 


掌聲自身後響起。


 


蕭煜牽著馬滿載而歸。


 


「不過短短數日,箭法便練得如此精湛。

朕的枝枝,果然聰慧過人!」


 


他想從身後過來抱我。


 


在那隻胳膊即將環過來的一瞬間,我轉身後讓,借著屈膝行禮的動作,不著痕跡地躲開。


 


彎唇一笑,溫婉卻疏離:「都是陛下教得好。」


 


侍從們忙著把馬背上的獵物一件件搬下來。


 


它叫赤焰。


 


馬厩中,唯有赤焰最性烈難馴,旁人不敢接近。蕭煜馴了很久,才讓它認了我這個主。


 


赤焰甩著尾巴,調皮地嚼我頭發玩。


 


待到獵物清空,我拍了拍它額頭,翻身一躍,穩穩坐上。


 


馬鞍一側掛著箭袋。


 


臨行前這裡裝滿了羽箭,現在空空蕩蕩,隻剩下兩支。


 


剛剛好的數量。


 


我勒著韁繩,赤焰小步向前跑。


 


蕭煜看了眼遠處天邊漸落的斜陽,

跟上來,神色頗有幾分疑惑。


 


「枝枝,你這是要去哪?」


 


「待會兒就要日落了,等明日朕帶你去可好?」


 


這幾日的溫柔小意,足夠讓他放松警惕。


 


「去打獵。」


 


我轉身回望一眼。


 


「現在。我要去追逐我的獵物了。」


 


24


 


囚籠打開,放出一名女囚。


 


她手腳被銬,形容枯槁,完全不見當年相府嫡女的風採。


 


見到我,她雙膝一軟,涕淚交下地哀求:


 


「黎枝,妹妹,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不要S我……」


 


「半刻鍾。」我打斷她,「從現在起,我隻給你半刻鍾的時間逃命。」


 


她開始顧不得求饒,拼命跑起來。


 


給予希望,

又親手摧毀,這不正是她用在那些無辜繡娘們身上的手段嗎?


 


半刻鍾到。


 


我不再等待,抬手揮鞭,駿馬疾馳。


 


黎瑤雙腳赤裸,沒過一會足底便被雜草和尖銳的石子割破,一路血跡斑斑,但求生的本能讓她顧不上疼痛,拖著鎖鏈也跑得飛快。


 


可是再快,又怎麼快得過萬金難求的赤焰駒。


 


練習過無數次的動作。


 


拉弓、瞄準、放箭。


 


一聲痛苦的呻吟,她栽在地上,心口插著一支箭,幾息之後,徹底沒了動靜。


 


我並沒有停下,繼續策馬,朝著圍場盡頭奔去。


 


「枝枝,你要去哪?」


 


蕭煜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他換了另一匹馬,心急火燎地追上來。


 


距離越追越近。


 


我拿起了箭袋中最後一支箭。


 


拉弓,瞄準——


 


當然是想將他一擊斃命的。


 


可在箭離弦的前一瞬,我突然清醒過來。


 


蕭煜S了,可不隻是讓我一命換一命那麼簡單。


 


娘親和春瑩,還在江南等著我。


 


我答應過她們,會自由地回來。


 


我們,還要有很多很多個以後。


 


心念一動。


 


手中的方向,就這麼偏移了幾分。蕭煜左肩被箭矢貫穿,傷口汩汩湧出鮮血。


 


他重重摔下馬,滾進泥裡。


 


皇後,刺S皇帝。


 


隨從人馬全部亂了手腳,一時不知如何行動。


 


「大膽犯婦!竟敢妄圖行刺陛下!」中郎將大聲喝道,「來人,給我追!」


 


下一秒,卻被蕭煜抬手制住。


 


「她的箭法出自朕之手。


 


「倘若剛才她真的動了S意,那支箭,便不會隻射在肩頭。」


 


他神色怔怔:


 


「爾等,不必再追了。


 


「彼此放過吧。」


 


越過這片圍場,就能永遠逃脫這座囚籠了。


 


我發了狠地抽鞭,快馬似箭,朝著更遠的遠處奔去,疾風如刀子一般擦過臉頰,不知覺間,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自由了。


 


原來這就是,自由啊。


 


難過的人,難過的事,如同此刻天上飛速倒退著的行雲,被我拋向身後,消散在風中。


 


此後山高天遠,再不相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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