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努力往裴南川懷裡縮去。
他的手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我卻冒出一顆顆冷汗。
在那個漆黑的房間裡，也有一隻手像遊動的蛇一樣在我的後背滑動。
他的嘴湊近我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帶著黏膩的潮氣：「你的臉可真好看。」
是他！是那個我從來沒見過臉的人！
原來，他是林淼淼的哥哥。
「怎麼了，寶貝？」
裴南川有些慌張地看著我滿頭的汗。
「怕怕！」
我小心地瞥了一眼林晟，又將脖子埋進了裴南川的懷裡。
裴南川有些不明所以，但對著林晟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麼客氣了。
「你去看看你妹妹吧！」
林晟有些莫名地斜睨了我一眼後，點了點頭就往裡面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慢慢握緊了拳。
林家，我遲早要把你們一鍋端了！
9
客人陸陸續續來了之後，林淼淼紅著一雙眼睛站到了裴南川的身邊。
她如今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凸起，兩頰凹陷，穿在身上的名牌裙子也空空蕩蕩的。
不少客人拉著她的手客氣地問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委屈地看了眼被裴南川抱著的我，隱晦地說了句：「小孩還小，不太好帶。」
裴南川給了她一個眼神警告，林淼淼立刻乖巧地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我並不在意她這些小動作，令我在意的是我總感覺有道視線似乎一直注視著我。
四處張望了下，竟然對上了林晟緊盯著我的目光。
一瞬間，我好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頭皮發麻。
還好我用力地咬了下舌尖，然後自然地裝作懵懂的樣子把頭移開了。
林淼淼肯定跟他說了我的各種異常。
裴南川不會相信林淼淼的話，因為我們的血緣關系他天生站在我這邊。
但林晟會！
我得小心點了。
很快到了抓阄的環節，我裝模作樣地四處爬來爬去。
大人們起哄讓我抓這個抓那個，我在一片吵鬧聲中漫無目的地爬來爬去。
但其實，我早就看好了一樣東西。
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我將它拿在手裡，開心地「咯咯咯」笑起來。
周圍的人起哄讓我打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我手腳並用地將那根紅絲帶扯下來之後，把盒子一甩，根本不在乎盒子裡面的東西。
我歡快地朝林淼淼爬去。
「媽媽！」
這是我第一次開口喊「媽媽」，林淼淼慌張地瞪著我，完全沒有喜悅，反而一臉戒備。
周圍的人都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她SS瞪著我手中的那根紅色絲帶，臉色變得異常慘白，整個人都哆哆嗦嗦起來。
我看著她的模樣，知道自己猜對了。
受到折磨的，也許並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10
「林淼淼，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放學的時候林淼淼帶著人把我堵在小弄堂裡，隨後就扯著我的書包帶子將我拽到了她家花園裡的這個小房間。
她將我狠狠往裡一推，臉上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周子若，你不是喜歡勾引男人嗎？今天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現！」
她惡狠狠地甩上門，
屋內瞬間一片漆黑。
我撲在門邊哭求，但任憑我怎麼說都沒有人回應我。
直到我哭到力竭，門才被人推開。
月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模樣，隻有一個偏瘦的輪廓。
他似乎在認真地打量我，看了我好久後才慢慢朝我走來。
我嚇得往後退去，他竟然「咯咯咯」低聲笑起來。
不是爽朗的笑，而是那種陰森森的、帶著寒氣的嘲笑。
他拿出了一根紅色的絲帶，不顧我的反抗將我的雙手綁在了身後。
「你要做什麼？」我顫著聲音問。
他湊到我耳邊，輕輕地吻了下我的耳垂，湿漉漉的，令人作嘔。
「你是林淼淼獻給我的禮物！」他猛地用力抽緊那根紅色絲帶，我吃痛地尖叫起來，又把他逗笑了。
「禮物就應該有禮物的樣子。
」
「乖一點哦，小寶貝。」
每次傷痕累累地從那間小房間出來，林淼淼總會給我兩天好臉色。
當時我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如今細想起來，林淼淼是用我替換了她自己。
用我的身體來換取了她的自由。
怪不得，她那麼恨我這張臉，卻一直沒有真的動手弄傷它。
我舉著紅色絲帶在她面前輕晃：「禮物，禮物」!
林淼淼的瞳孔劇烈地震動起來，她不可思議地瞪著我，咬牙切齒地問：「周子若？」
我「咯咯咯」笑起來，學著當初林晟的模樣，就像默認了她的話一般。
「啊！鬼啊！」她踉跄著往後退，撞上了裴南川給我準備的五層大蛋糕。
蛋糕倒下的那一瞬間，我看見林淼淼探手摸到了那把切蛋糕的刀。
她好像動作慌張地隨手一揮，
刀就直直地朝我飛了過來。
所有人都被這變故嚇得失了聲。
就在那刀要砍到我的時候，裴南川驚險地將我摟到懷裡，刀鋒劃過他的小臂，血滴答滴答落在雪白的地毯上，散開成花。
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終於將失了神的眾人喚醒了過來。
奶奶一個箭步上前，用力地推了下林淼淼。
「你個喪門星，好好的日子又被你給攪和了！」
都是賓客，奶奶自然不會當眾打林淼淼，她改了方式，自己撲到裴南川身邊，心疼地看著他的手臂大哭起來。
「當初我就說不要娶這個女人，果然是個喪門星！也不怕讓大家聽了笑話，要不是他們林家做的局，我們怎麼可能跟他們家聯姻？」
想到這，好像真的觸動到了奶奶的傷心處，她哭得聲嘶力竭起來：「好端端的姑娘家怎麼會走錯什麼房間，
還正好是在你酒醉的時候？你同意負責，他們卻逼你給馬上倒閉的林氏投資！」
「你怎麼那麼傻啊？我的傻兒子啊！」
奶奶的哭聲混合著我撕心裂肺的哭喊，真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加上來這裡的都是裴氏的親朋好友，所以大家迅速地統一了陣線。
林家的人則圍在了林淼淼身邊，跟這邊隱隱對峙著。
「裴家老太太，話可不能這麼說。裴南川娶我妹妹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
「我林家雖然算不上什麼，但也容不得誰隨隨便便毀了我林家姑娘的清白。」
「至於投資，那是生意上的正常往來。」
裴南川沒有理會他們，小心地打量著我，見我沒事後才松了口氣。
從來沒有感受過父愛的我，這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父母對於子女的那種深切的愛意。
明明，明明剛剛我已經打算假裝摔倒避開了。
可裴南川卻衝了過來。
我怔怔地望著他憂心的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見我沒事後，裴南川不顧傷口還在汩汩地流出鮮血，將我小心地抱了起來。
「林晟，當初的事就算是我裴南川栽了，我認。」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鋒，充滿了火藥味。
「反正我本來也對感情這種事沒什麼興趣，娶誰都是一樣的。」
「但是誰，都別想傷害我的女兒！」
擲地有聲的一句話讓一直躲在林晟身後的林淼淼哭了出來。
「南川，剛剛我隻是太害怕了，不是故意的。我，我……」
裴南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剛剛做了什麼，監控拍得一清二楚，
要不要我當面播給你看？」
原來，裴南川擔心林淼淼會弄什麼幺蛾子，所以一直在關注著她。
剛剛她的動作裴南川看得一清二楚。
家裡新裝了監控是林淼淼不知道的。
裴南川和奶奶怕她發瘋傷害我，所以偷偷在全家都安裝了隱形監控攝像頭。
現在倒是正好作為林淼淼瘋了的證據。
畢竟，誰家的媽媽會對才一歲的親生女兒動手呢？
11
客人們都被送走了，隻有林晟留了下來。
裴南川的傷勢被家庭醫生處理後，林晟就提議去書房商量一下林淼淼的事。
裴南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後，將目光溫柔地對準了我：「雨諾乖，爸爸先去忙一下，等會來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我才一歲，按說應該是聽不懂這些的。
但裴南川卻總把我當大人一樣，對我有商有量的。
我想知道林晟會說些什麼，故意裝作受驚了一樣大哭大叫起來：「爸爸，爸爸抱！」
裴南川沒轍，隻能抱著我一起進了書房，林晟竟然也沒有異議，反而直截了當地指著我：「正好，你也不要裝了。」
我裝作懵懂的樣子縮在裴南川的懷裡。
裴南川冷冰冰地推開他的手：「你什麼意思？」
林晟陰森森地舔了舔後槽牙：「裴南川，你不會真的沒發現你這個女兒的異常吧。」
裴南川的眉頭緊緊地皺到了一起：「你有話就直說。」
「淼淼跟我說了，這個孩子體內的靈魂其實是個大人！」
「林晟，你都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還跟我說這些怪力亂神的話？」裴南川不屑地嗤了聲。
「我的女兒，
隻是天生早慧了一些，根本沒什麼大的問題。」
「反而是你妹妹不知道怎麼瘋了，天天在那裡得了妄想症一樣，說她親生的女兒是個天生的惡種。」
林晟湊到我面前，那雙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是嗎？你真的是個普通的孩子嗎？」
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裝作被嚇壞了的模樣直接抱住裴南川。
「林晟，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別靠近我的女兒。你別以為，你那些破事我不知道。」
對於裴南川的嚴詞警告，林晟無所謂地笑了笑。
他攤了攤手：「我的要求也不多，隻要繼續讓林淼淼當你們裴家的兒媳婦，我們的合作依舊能持續下去就行了。」
「否則，這個孩子還這麼小，你覺得離婚了，法院會將孩子判給誰？」
裴南川直接被氣笑了，目光冷得好像能掉出冰碴來。
他想了好久，竟然點頭同意了，隻是充滿嘲諷道：「你可真不在乎你妹妹的S活。」
林晟目露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當初，她也沒在乎過別人的S活。」
走出門外的時候，林晟突然又頓住了腳步。
「裴南川，說出來有可能你不信。我還是挺相信，因果報應的。」
我盯著大門，那裡已經空空蕩蕩了。
但林晟的話音似乎還殘留在那裡。
他的話，不是對裴南川說的，似乎是跟我說的。
12
林淼淼被留在了裴家，她大松了一口氣。
也對，對她來說，林家那個狼窩比裴家隻是簡單地把她關起來要可怕太多。
林晟折磨人的手段，讓我現在想起都不寒而慄。
但這次她的行為已經徹徹底底觸及了奶奶的逆鱗，
竟然傷到了她最為寶貴的兒子。
見裴南川已經放棄林淼淼了，奶奶直接將她的東西扔出了主臥，讓她睡進了一間廁所改建的房間裡。
林淼淼跟瘋了一樣S活不同意：「你讓我住這？我是林淼淼，是裴家的夫人！」
奶奶雙手叉腰，指著她就大罵：「給你睡的地方你就要感恩戴德了。我不知道南川跟你哥又進行了什麼交易，竟然把你這個破鞋留了下來。」
「還什麼裴家的夫人，我呸！」
奶奶拖著林淼淼走到一面大鏡子前：「看看你現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像什麼東西！你以為你佔了這個名分就行了？給你臉的時候你是裴家的夫人，不給你臉的時候你就是個屁。」
「一個傷害自己女兒的精神病，沒把你送去精神病院，已經是我們對你的仁慈了！」
鏡子裡的林淼淼頭發亂糟糟的，
臉色蠟黃，颧骨高高凸起，瘦骨嶙峋。
眼神也失去了活力，就跟一潭S水一樣。
她抱住自己的頭大叫一聲：「不是我，這不是我！」
保姆捂住我的眼睛不讓我看，我推開，睜大了雙眼好好看著林淼淼發瘋的樣子。
那個記憶中趾高氣揚，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把我當作蝼蟻一般的人，那個我每晚噩夢中的人，終於從神壇跌落，碎成了一攤爛泥。
我怎麼可能不看呢？
我要親眼看著她失去所有的一切，走向瘋魔。
13
林淼淼不僅搬了地方，每天還要做各種家務。
昨天剛洗的窗簾，奶奶也會命令她再手洗一遍。
現在的氣溫基本都在零下，奶奶還讓她去院子裡洗。
她穿著單薄的衣服，哆哆嗦嗦地，就好像那年她把我唯一的一件棉衣剪得稀碎，
讓我跪在雪地裡一樣。
她的手生了凍瘡，不僅紅腫還會流出膿水，但全家人都當作沒有看見一樣。
就在林淼淼每天受著折磨的日子裡，我已經過了三周歲的生日。
我終於可以自由地行走，也能說出完整的句子。
這些日子，每天晚上，林淼淼都會在她那間小房間裡哭到天亮。
在我能自己走路之後，我就會偷偷溜出房間，站在她的房門口，聽著她的哭聲。
這樣，腦海中那個永遠縮在被窩裡哭泣的女孩才似乎沒有那麼可憐。
林淼淼也試著反抗過，可她勢單力薄，根本沒有人會理她。
她隻要不做家務，奶奶就不給她飯吃。
「餓兩天也就老實了。」
果然，沒過兩天她就自己求著要幹活了。
她變得越來越瘦，
整個人就像一個皮包裹著骨頭的骷髏。
而裴南川則越來越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