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嫂子以為她說的話起了作用，更來勁了。
她指著我哥的鼻子，大罵道：「趙之寧，我 21 歲跟了你，年紀輕輕給你們老趙家生兒子，你就這麼待我的？」
「別以為我離了你什麼都不行，我之前當前臺，好多人追我，我他媽真傻，怎麼就找了你！」
「你家人都騎到我頭上拉屎了，你屁都不放一個，那不如咱倆離婚！哼，你再找個能給你生兒子的吧！」
嫂子昂著下巴，衝我哥翻白眼，照平時，我哥早服軟，開始哄她了。
可等了半天，我哥也沒說話，他低著頭，手指插進頭發裡，一動不動。
「趙之寧，你S人了？你說句話啊！」嫂子尖著嗓子說，還用手肘推了我哥一下。
我爸媽從沙發上起身準備回房間，
不想搭理他們。
可突然，我哥抬起頭，我看到他的眼圈是紅的，他看著嫂子說：
「可欣，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咱倆……離了也行。」
這回，輪到嫂子傻眼了。
5
「趙之寧，你再給我說一遍！」嫂子用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哥，眼裡閃著不可置信的光。
我哥痛苦但堅定地說：「可欣，我說真的，你如果覺得我配不上你，咱倆離了吧。」
我哥個子不高，長相普通，還比嫂子大 7 歲，他一直有些自卑，偏偏嫂子還總喜歡在他面前說她曾經光輝的戀愛史，弄得我哥一直很痛苦。
「爸、媽，你看趙之寧，他要跟我離婚啊！」嫂子一屁股坐回沙發上，大哭起來。
我爸媽再怎麼樣也不想兒子離婚，趕緊上前勸架。
他倆勸我哥，我勸嫂子，分開行動，嘴都說幹了總算讓我哥打消了離婚的念頭，也總算讓嫂子不再打我嫁妝的主意了。
等把兩人送走，已經快十點了。
我爸站在門前良久，而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當初咱倆真應該再勸勸之寧，結婚還是要講究門當戶對的。」
我媽說；「之寧當時的樣子，你勸得動？算了，他倆的事以後咱倆還是少管吧。」
經過這場鬧劇，嫂子不再提我嫁妝比她多的事，我哥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我的婚期定在下個周日，婚房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
那天我在上班，突然接到嫂子的電話。
「之靜啊，你馬上結婚，新房怎麼樣了？用不用我去幫忙？」
聽到嫂子這麼說，我心裡暖暖的，雖然跟嫂子有過矛盾，但到底是一家人。
「謝謝嫂子，不用了，都布置好了。」
「那……帶我去參觀一下好不好？」嫂子猶豫了一下，說道。
這有什麼問題，我爽快地答應下來。
約在下班以後，正好陳都不用加班，就開車過來接我，然後我們一起去嫂子家接她。
陳都 185 的個子，長相優越，那天開著一輛黑色路虎車，嫂子一見他就愣住了。
「之靜，你真是找了個好男人。」嫂子情不自禁地對我說。
聽嫂子誇他，我和陳都都笑了笑。
黑色的陸虎穿梭在晚高峰的車流中，很快到了市中心一個新建的洋房小區。
陳都把車停在車庫，然後帶我們坐電梯回家。
一梯一戶的設計，出了電梯是十餘平米的空間，地面鋪著大理石，
天花板有吊燈。
嫂子見這裡空空蕩蕩，問：「這一整塊面積都是你家的？以後是不是能在這打個鞋櫃啥的？」
陳都笑著說：「買房時銷售是這麼說的，不過玄關已經有鞋櫃了，基本夠用。」
打開門，玄關側邊擺了一排頂天立地的櫃子，嫂子喃喃著：「這得多少雙鞋啊？」
陳都的爸爸是開建築公司的，這套房子是他找了一個在國內獲過獎的朋友設計並裝修的。
設計風格尊重了我和陳都的意見，偏北歐風，色彩大氣、優雅，用材環保，效果非常驚豔，還沒裝完就有內裝雜志表達想過來拍攝的想法。
我和陳都也很滿意房子的裝潢，帶著嫂子一個個房間參觀，近 200 平方米的面積，嫂子從一開始眼睛發亮，漸漸變得沉默寡言、鬱鬱不歡。
我看了陳都一眼，心中納悶：「嫂子，
你覺得哪裡不好嗎？」
嫂子被我一問，才像剛反應過來一樣，說：「還行吧，就是周圍太鬧了，都是高樓大廈，不如我老家的房子看著通透。」
陳都附和道：「那倒是，出門幾百米就是商業區，平時車多人也多，不過好處是離之靜上班的地方近，有時早上我來不及送她，她走路也能上班。」
「哦，」嫂子接著說，「還有就是客廳太寬，空蕩蕩顯著冷清，還有陽臺也該封起來，這麼大面積呢，多浪費。」
嫂子越說越多，陳都的臉色難看起來，我在背後碰了他一下：「她看一下就走了。」
陳都這才忍耐下來。
嫂子把房子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連油煙機都打開試了試，最後才陰著臉走了。
嫂子剛走，陳都就一臉莫名其妙地問我：「你嫂子怎麼好像不高興？我們的房子，
裝得再差跟她又有什麼關系？」
我卻憂心忡忡起來：嫂子不會又犯紅眼病了吧？
6
我結婚前一晚，我哥說嫂子生病了不能過來。可我看我哥的臉色，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果然，我聽到我媽問他：「之寧，跟我說實話，你跟可欣到底怎麼了？」
我哥垂頭喪氣地說：「我們吵架了，她說明天不參加之靜的婚禮。」
我媽嘆口氣：「之靜就這麼一個嫂子，她不來，像什麼樣子！」
我爸在一邊憤憤然：「不來拉倒，咱家這麼多親戚，不差她一個！」
我媽又問：「之寧，你們到底又因為什麼事吵架了？」
我哥看了眼我的方向，小聲說：「還不是她去看了之靜的新房……算了，不說了。」
我媽氣笑了：「你不說我也明白，
你沒告訴她，之靜的房子是人家陳都家裡準備的？」
「我當然說了，她又說都是全款買房，為什麼陳都家把之靜的名字加上，咱家的房子為什麼不能把她的名字加上，唉！」我哥深深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哼，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看上她！我這輩子看過的人多了，什麼品性的人說兩句話我就能看出來，我一眼就看出來她人不行，娶回來是要攪得家宅不寧的！」我爸說。
我媽語重心長道：「陳家願意加名字，那是人家在表明態度，希望倆孩子好。當然，就算將來有什麼變數，咱家也絕不會佔人的便宜。」
「但你和可欣，你倆這三天兩頭地鬧別扭，她家裡又是那樣的情況，我跟你爸肯定心裡有顧慮。你別說我們自私，咱家這小工廠這些年經營得有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錢不好賺啊。」
聽我媽這麼說，
我的腦海中又浮現出我爸為了談下一筆 20 萬的訂單跟人喝酒喝到胃出血，半夜送去醫院的情景來，那次我都被嚇哭了。
我哥點點頭：「之靜是我的親妹妹，你們對她好，我高興，可欣那邊，我再好好跟她說說，我有手有腳，給我時間，我會讓她過上好日子，我相信她會明白的。」
我媽贊同道：「兒啊，你能這麼想就好，等你倆有了孩子，生活穩定了，再把可欣的名字給加上。」
「哼！」我爸從鼻孔裡發出哼的一聲，「你們娘倆可真夠單純的，人哪有那麼容易就轉變了？你們等著瞧吧。」
那時我們都沒想到，還真被我爸給說著了。
7
我和陳都結婚後住進了那套已經裝修好的房子，這個單元有幾戶才剛開始裝修。
陳都不用坐班，偶爾在家飽受噪聲困擾，我想到我婚前的那套房子，
提出可以暫時搬到那邊去住。
我哥知道後，特別高興：「以後咱們住對門，你要是不想做飯，就來我家，讓你嫂子做給你們吃。」
嫂子在一旁悠悠地說：「算了吧，我做的菜可入不了大小姐的口。」
我趕緊瞪我哥一眼，笑嘻嘻地說：「哥，你做好人，不能活讓嫂子幹。我要是去吃飯，可得你親手做給我吃。」
我哥自知失言，也說：「哈哈哈，好，我親手做給我的妹妹吃。」
嫂子斜了我們一眼，回屋去了。
說歸說，我怕嫂子不高興，有時來不及做晚飯，我和陳都寧願叫外賣也不會去哥哥家吃飯。
倒是我哥有時跟嫂子吵架，被趕出臥室，都是到我家客房睡的。
一天趕上陳都出差，我下班回來，看到嫂子家的門半開，裡面有很多人在說話，心說難道家裡來客人了？
我剛要回家，嫂子出來了，對我說：「之靜，正好你在，借你家幾把椅子用用，你一會兒給拿進來啊。」
嫂子說完就回去了，我看到門口堆著滿滿登登的鞋子，看來，果然是來客人了。
家裡餐桌配了六把椅子，我搬起一把椅子就往嫂子家走。
剛進門，一股二手煙味就差點把我燻一跟頭。
客廳裡有三個小孩在跑，還有一些男人在坐著抽煙，地上也坐著幾個女人，都在邊聊天邊吃東西，好好的木地板上都是瓜子殼。
見我進來，他們突然不說話了，都轉頭望向我。
空氣裡有一絲尷尬，我微笑衝他們點了點頭，把椅子放下轉身離開。
有人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方言，是嫂子家鄉的方言，嫂子笑著回了一句，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我聽不懂，
但感覺似乎不是什麼好話。
等我搬第二把椅子進去的時候，客廳的人又多了一些，都在好奇地打量我。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倚在牆上，衝我說了一句什麼，嫂子搖搖頭又說了什麼，那人看看我，再沒說話，但是表情變得很猥瑣，一雙細縫一樣的眼睛眯縫著看我。
我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裡被觀賞的猴子，心裡不舒服，剩下的幾把椅子，我直接放在門口，就回家了。
晚點的時候，我聽到一陣喧哗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吵架。
聲音越來越大，我聽出來其中一個是我哥的聲音，似乎很生氣的樣子：
「讓誰去不行，你偏讓你表哥去，孤男寡女，這像話嗎？誰都不能去！」
「那怎麼辦，別人都不願意啊。」嫂子的聲音。
「他們不願意，你怎麼不先問問之靜願不願意？
那是她的家！」
又多了幾道聲音，似乎都是在指責我哥的。
都是嫂子家的親戚，我怕我哥受欺負，趕緊披上件衣服就出了門。
怕他們聽不到，我使勁地拍門，過了一會兒，總算有人給我開門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嬸看到是我，突地沉下臉，用不標準的普通話對我說：「都怪你，讓他們兩口子吵架！」
8
一句話給我說蒙了，怪我什麼？
我看向我哥，我很少見他發這麼大的火，尤其發火的對象還是嫂子。
他用手指著我之前見到的那個男人，對嫂子說：「你這個表哥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你能不知道？」
嫂子不服地辯解：「家裡地方不夠住，孩子又不願意去別人家睡覺，隻有表哥願意去。再說了，我就是問問你，你發這麼大火幹什麼？
」
我哥更氣了：「你這說的什麼話！你表哥是個光棍，陳都又不在家，孤男寡女住一起，你讓之靜以後怎麼面對陳都？」
「又不是睡同一張床，兩個房間怕什麼！再說我表哥怎麼了，什麼光棍的，你是不是看不起他？」嫂子小臉氣得煞白。
我聽出來了，估計是家裡人太多睡不開，嫂子把主意打到了我家，想讓她單身的表哥到我家去睡，我哥堅決反對，兩人就這麼吵起來了。
這時，嫂子的表哥看到我，又露出和之前同樣猥瑣的表情，我心裡一陣犯惡心。
我不知哪來的勇氣，面對一屋子的人，對嫂子說：「嫂子，你別難為我哥了，陳都有潔癖，他要是知道我讓別人來家裡住，肯定要跟我吵架的。」
嫂子哼了一聲：「我怎麼不知道他有潔癖？你不就是看不起我表哥，不想他睡你的床嗎？
那你說怎麼辦，家裡就三個房間，客廳都睡滿了人，你讓我表哥住哪？」
「出小區兩百米就有賓館，不會去住嗎？」我冷冷地說。
一群人聽我這麼說，又開始用方言哇啦哇啦地說話，剛才那個大嬸氣憤地對我說：「來看親戚還要花錢住賓館，我們那裡沒這樣的規矩。」
「你們那兒的規矩，跟我有什麼關系？」我莫名其妙。
大嬸臉都氣綠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幹什麼的，一個小丫頭說話還挺硬氣！」
我聽著不對勁：「我幹什麼的，你說啊！」
大嬸看了嫂子一眼，嫂子趕緊上前打圓場：「好了別說了，表哥，要不我給你拿床被褥，你在客廳地板湊合一宿吧。」
說著，還直衝表哥眨眼。
那表哥本來直愣愣地盯著我，此刻也隻好不情不願地同意了。
我哥心裡憋悶，直接說晚上不在家睡了，去我家住，嫂子也沒挽留，咣地把門關上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琢磨著今天發生的事，嫂子說的話、眾人的反應，還有她表哥看我的眼神。
越想越懷疑嫂子不知說了我什麼，心也越來越涼。
陳可欣成為我的嫂子後，我盡全力對她好，想捂熱她的心，可惜有的人的心，是一輩子都捂不熱的。
那就這樣吧，都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
9
那件事過後一個月，我查出來懷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