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門拉開瞬間，我火速將手機放下捏放在膝蓋處。
動作大得生怕進門的兩個大聰明看不見。
陶最鑫站在門口一臉質疑：
「你鬼鬼祟祟幹什麼呢？」
拿著 AD 鈣的手一緊，吸管倒溢出來幾滴奶，我有些結巴：
「沒……沒幹嘛啊！」
他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李麗婷握著手：
「哎呀，我香燭忘記從後備箱裡拿出來了，你陪我去提過來。」
像沒看到兩人的眼神交流，我低著頭悄悄挪動平板，拿一條大腿壓著。
他們剛消失在轉角，我拍著胸脯拿起電話吐槽：
「呼～幸好掛得快他們沒聽見。」
裝作沒看到門外立定的影子，我語氣驕橫地嘲諷：
「不就仗著陶家獨生子不得了嗎？
呸！還不是被我壓了三十年。
「曉得撞了什麼狗屎運搞直播，還賺了不少錢，他這種爛人就應該永遠被我踩在土裡，氣S我了！」
換了個正對牆上碎鏡子的位置，堂嫂正舞著雙手，瘋狂朝臉色鐵青的陶最鑫比畫。
明顯是在罵我。
怕把這兩人氣走，我勾著唇拋出重點：
「自媒體賺錢我會不知道？就咱們那個號才多少粉，這兩年陸續賺幾百個了？要不搞這個，我能有錢讀博？能有錢買兩～套～房～」
果然，李麗婷下意識驚呼一聲，嚇得陶最鑫飛速捂著她嘴。
見我毫無反應，兩人這才松口氣。
接下來我故意四處走動，聲音時高時低，逗著兩人被迫蹲在拐角口擠成一堆，還得一臉嚴肅地偷聽。
「寶兒你預測太準了，他這兩天又是掉粉，
又是被人舉報，照這個趨勢下去，他直播間遲早完。
「你別說，還挺像我們去年瓶頸期。幸好後來認識了勇華哥，專業做運營策劃的確實厲害。現在轉型成功，粉絲量也漲到了一百多萬～」
鏡子裡兩人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朝門口挪了兩步。
見目的達到，我停了這個話題。
剩下的就是在漫無天際地吹噓我賺的錢，以及嗤笑陶最鑫走下坡路的直播生涯。
不到三分鍾，兩人捏著拳頭掉頭就……蹲著走。
我憋著笑掛斷這通和齊司禮的虛擬電話。
我自然沒錯過陶最鑫離開時眼神中的恨意，應該是把上一世我竭力勸說他放棄生食主播的事，歸咎於我對他發橫財的嫉妒破壞。
就是不知，陶最鑫會不會聯系上那位一年後震驚全國的網絡詐騙頭子呢？
5
上墳回來，我藏在坐墊下的東西不見了。
扭頭看向正在洗蘋果的我媽：
「媽，你看到我平板了嗎？」
「嗨呀，忘記給你說了，小石頭剛才吵著要，我看他哭得厲害就遞給他了。」
說完她又小心翼翼加了一句：
「裡面沒什麼重要東西吧？」
每次都是這樣，隻要碰上大伯家的人，就為了那點可笑的愧疚，都是毫無底線的縱容！
他們結婚第二年我媽出車禍，我爸短時間內趕不回來。
伯父一家便主動提出照顧我媽，那時候伯母懷孕六個多月。
可有次送飯，伯母在醫院樓梯不慎被人撞倒。
孩子沒保住，是個成形的男嬰。
以前農村特別講究長房長子一套，事後伯母又懷的全是女孩兒，
我爺奶整天在我家叫罵家門不幸。
時間一長，我爸媽都覺得是他們害了伯母。
所以不管遇到他家什麼事，不僅要幫忙還要委屈了自己幫。
可上一輩子臨S前陶最鑫在我面前嗤笑，原來那個孩子早就查出缺了條胳膊，本就要引產，是撞到我媽出事，這才順勢推在她身上。
當年欠的那兩萬塊有理由不還不說，還白得我們家這麼多年虧欠補償！
前世今生的痛苦加起來，我委屈地大吼：
「有你會在意嗎？為什麼每次都這樣，他家的人隻要開口，你們情願搶走我的都要送出去！」
怕被人聽見，我媽忙拉住我勸：
「你跟孩子計較什麼？」
「這是計不計較的問題嗎？憑什麼上一輩的恩怨要強加在我身上？趴在我們身上當了幾十年血吸蟲還不夠嗎！
」
見我氣得厲害，我爸跑出去找人。
人還未見哭聲先至。
小石頭整個人掛在我爸身上，SS抓著平板不放：
「你給我放開，這是我的！」
他看到我就立馬松手衝過來，狠狠踢了我一腳：
「你個賤貨，我爸都說了，你將來所有東西都是我的，平板給我怎麼了！」
我用力推開張著嘴正準備咬我的兔崽子，指著他對著我爸媽：
「聽見沒有，這就是你們拿命補償的親人，奈何人家根本不買賬！」
6
我爸媽似沒想到這幕，拉著小石頭追問誰教的。
雖然他們愧對伯父一家，但比起親閨女自然還是偏向我多一些。
物質上的東西讓了也就算了，但這種原則性問題他們絕不含糊。不然這麼多年伯父一家怎麼可能還客客氣氣維持和我家關系？
小石頭估計知道闖禍了，無論我爸怎麼質問都不再開口。
焦灼中李麗婷他們終於趕來：
「你們把我兒子幹嘛了！」
一聽到他媽的聲音，他便立馬躺在地上滾來滾去，扯著喉嚨撕心裂肺號叫：
「姑姑打我，姑姑打我……」
伯母最先衝進來：
「我的心肝兒啊，陶禧你個沒良心的，這麼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我爸見狀有些失望：
「大嫂，你都不問原因就罵我家陶禧。是他不還平板還對他堂姑又踢又罵，不過是輕推一把，他自己躺在地上要S要活的。」
我媽也擋在我面前：
「我倒想問問大哥你們怎麼教育孩子的，一口一個賤貨，什麼叫我家東西將來都是他的？」
伯母哭聲猛然一頓，
顯然沒料到自家孫子把真心話吐了出來。
陶最鑫見狀看向我，許是想到那通偷聽的電話，眼神更加復雜陰冷：
「再怎麼也是你侄子，不就是個平板，你缺這點錢嗎？他哪怕丟了砸了，十倍百倍我也賠得起！
「二叔，說句不好聽的，今後給你捧遺像進祖墳的是我兒子，不是你外姓外孫！」
伯父猛哼一聲，不像以往站出來當和事佬，也絲毫不在意我爸媽垮下來的臉。
一看丈夫兒子出面，伯母又覺得自己行了：
「哎喲，我這是造什麼孽了啊！我前世是S人還是放火欠了你一家，我那成形的兒子也沒了，現在還來禍害我唯一的孫子。我哪兒對不住你家了，讓你們兩輩人這麼欺負！」
本準備繼續追問的我爸媽，一聽這話齊齊變了臉色，三十年如一日的妥協已經成了身體本能。
我自然不能不管。
論發瘋誰還比得上我，反正今天他們這關系我是破壞定了！
我捂著耳尖叫一聲，扯上伯母的手就往外拖，順勢使勁薅了她幾把頭發：
「騙子，你們全家都是騙子！敢不敢對天發誓那個孩子不是你們故意搞掉的？
「缺了一條胳膊的引產兒，轉頭就把鍋扣在我爸媽身上，還錢！」
7
門口早已聚集不少親朋好友，原本準備勸架的都紛紛縮回手盯著我們看。
誰不知道當年兩家恩怨，又加上奶奶和伯母年復一年地哭訴，我爸媽在他們眼裡早成了欠債鬼。
今天我這爆料，正好戳中他們八卦之心。
直到伯父氣急敗壞大吼：
「你個丫頭片子怎麼亂說話！」
陶最鑫便立馬朝我衝來，
卻被我爸攔住：
「你讓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一遍。」
我扭頭看了我爸媽一眼，我媽扶著門框不可置信看著我，我爸則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老家部分田地被徵收上去，也就是這兩天撥款下來，而我爸因為這事早就同意了大伯不爭搶。
所以在大伯衝上來拉扯我時，我早有準備躲在了人堆後面。
「別激動啊陶大，不會被這丫頭說中了吧！」
「先等人家把事情說清楚，這萬一是誤會還有我們幫忙說道說道。要人家沒說錯，這事確實幹得不人道。」
「陶禧，有你四爺爺在旁邊聽著，你大伯不敢動手。你也別耍心眼糊弄大家，把事再說一遍。」
我無視陶最鑫威脅的眼神，垂眸重新將那段過往講了出來。
周圍人倒吸一口氣，反而是伯母率先回神，
猛地坐在地上呼天搶地大喊汙蔑。
我走出人群居高臨下看著眼淚口水糊一臉的中年婦女：
「伯母，知道當年給你手術的醫生為什麼過去這麼多年還記得你嗎？
「她說，那個孩子生下來還有氣，是你搶過她手中的止血鉗往孩子身上捅，像瘋了一樣大吼這是報應！」
女人尖叫一聲癱坐在地，陶最鑫將他媽攙起來：
「夠了，用不著你來嚇唬她！」
我媽卻突然衝過來扇了伯母一巴掌，又趁亂抓花了大伯的臉：
「三十多年來，這孩子的S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替你們給惡公婆養老送終，我拼命賺錢補貼你家，我不敢不管你家那些破事爛事，我怕鄉裡鄉親戳著我脊梁骨罵。我半夜做夢都怕那孩子來問我為什麼要害S他，為什麼不管他爸爸媽媽！
「原來全都是假的，
看我和陶容義像條狗一樣給你家端茶送水是不是很高興啊？陶容德、吳鳳英你們兩個喪盡天良的，利用親兒子做戲一定要遭報應！」
一向溫柔的我媽突然大哭大鬧，和她關系好的嬸嬸都忍不住邊幫罵邊抹淚。
我媽在哭她被騙的大半輩子，也在釋放這麼多年憋屈壓抑的心情。
我爸扶著哭得不知所以的我媽也在暗暗抹淚，大伯一家被周圍人指點得不敢抬頭，更不敢頂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