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天，我會給我爸一個永生難忘的禮物。」
5
初一一早，我爸腦袋上纏著紗布，在二姑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進了祠堂。
「必灣，怎麼傷得這麼嚴重？你快坐！」
七叔公把我爸扶到他下手的椅子上坐好，坐到主位上，大聲呵斥。
「陳昭昭呢？你個不孝女還不跪在祖宗面前跟你爸賠罪！」
「要不是當年你沒有聽你爸的叫招娣，你弟弟現在也不會幹出這種醜事。」
「今天你要不誠心認錯，不立刻去改名，耽誤了我們老陳家的香火，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將你和你媽即刻除族！」
說起來，這個七叔公跟我媽我倆的恩怨來由已久。
當年我剛以省狀元的身份上了 TOP1 高校，
他就迫不及待地來我家給他那個肥胖痴傻的侄孫子說親。
我媽拒絕後，他惱羞成怒，設計我差點讓生米煮成熟飯。
後來，我們報了警，他那個寶貝侄孫子被警察帶走時被嚇得再也不行了，他就恨上了我們。
「除族？好呀！」
我把手裡的塑料袋放下，慢悠悠地拿出兩根紅燭點上，放到祖宗牌位前。
「當初不知道是哪個不要臉的，在我考了省狀元的時候，又拉橫幅又敲鑼打鼓，S皮賴臉地要給我單開一頁族譜。」
「要不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誰稀罕進你們陳家的族譜。」
「你們要實在看不慣，從今天開始，我就跟我媽姓唐。」
陳家極度重男輕女，女孩和沒生男孩的媳婦是進不了族譜的。
族裡的親戚們除了我爸這一支的近親，還有隔了三五代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平日裡，因為我爸一人得道，姑姑們都狐假虎威，走路都用鼻孔看人。
這次，他們看了這麼一場大戲，都紛紛看熱鬧不嫌事大。
「七叔公，要我說，昭昭這丫頭說得也沒錯，當年確實是你們求著人家進的族譜，不能現在看著沒有利用價值了，就要把人家一腳踢出去吧。」
有人起哄反駁七叔公，其餘的人也跟著附和。
「對呀，現在都是新時代了，咱們也得與時俱進。孩子們喜歡誰，喜歡什麼性別的人，那都是人家的自己的事，這跟昭昭叫什麼名字有什麼關系？」
七叔公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你們這是要造反？再多說連你們一起除族！」
眼見要牽連無辜，我站了出來。
「七叔公說得對，確實應該改名。」
見我示弱了，
七叔公一副了然的樣子，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眼神輕蔑。
我媽有些坐不住了，我給她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安心。
「不過……」
我話鋒一轉。
「陳必灣，陳昭昭，這兩個名字到底誰應該改，我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七叔公，這事既然關系到我們老陳家的香火，那必然是大事，不如我們就問問祖宗。」
我來到祖宗牌位前，拿起剛剛點燃的香燭。
「陳家祖宗在上，如果您覺得應該讓陳昭昭改名，那就熄滅燭火；如果您覺得應該讓陳必灣改名，那就讓香燭常燃不滅。」
話音剛落，所有人看我都像看傻子一樣。
七叔公以為我被這陣仗嚇破了膽，已經神志不清了，才會說出這麼讓人匪夷所思的話。
這麼好的機會，
他可不能放過。
他自信上前，接過香燭，一口氣將其吹滅。
「看到了嗎，祖宗也說讓你改名……」
話還沒說完，剛才已經熄滅的燭火又奇跡般亮了起來。
我側頭微笑：「看來，剛才祖宗的話還沒說完啊。」
七叔公不信邪，以為自己是沒徹底吹滅，又吹了一次，蠟燭又滅了。可還沒等他高興起來，燭火再次復燃。
這可嚇壞了所有人，剛才為我說話的那個人已經跪下，高呼「祖宗顯靈了」。
其他人也呼呼啦啦跪下，以為看見了神跡。
陳家除了我爸這一支，其餘人都還住在落後的山溝溝裡。
他們哪裡知道這是網上特制的吹不滅蠟燭，在他們眼中，這就是祖宗顯靈。而我，則是得了祖宗青眼能跟他們溝通的「天選之子」。
七叔公還想辯駁，可我又怎麼可能會給他機會。
「祖宗忙得很，七叔公還要再問是在質疑祖宗嗎？」
「連祖宗的話都不聽，您又憑什麼繼續領導我們陳家全族？不如問問祖宗，您這個話事人是不是也該換了。」
七叔公沉默了。
人都是因利而聚，要是棍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他是永遠不會覺得疼的。
見形勢急轉直下，我爸有些慌了。
「七叔，您可不能聽這小丫頭胡說！」
要是他這麼一大把年紀再改一個這麼有侮辱性的名字，他還怎麼有臉見人啊。
七叔公陰沉著臉，SS盯著我。
半晌，他艱難扯起嘴角。
「昭昭丫頭真是長大了，你說得沒錯，該改名的是你爸。」
6
「七叔，
這是我們家的事，就不勞大家費心了。剛才小豪說得對，孩子大了，愛喜歡誰喜歡誰，咱們可不能這麼封建迷信。」
我爸還在垂S掙扎。
可事情已經鬧大，並且大家親眼看見了祖宗顯靈，要是我爸不遵從祖宗的指示，全族人都不會答應的。
「爸，都是因為你名字叫必灣，所以光宗才會成現在這個樣子。為了他恢復正常，你明天就去改名吧。招兒念兒盼兒，這些名字你隨便挑一個就行。」
「不過我個人認為，招兒最好。」
我態度極其認真，像是真的在幫我爸出主意。
他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打我，卻被七叔公打斷。
「必灣啊，咱們老陳家能到今天全靠祖宗保佑，今天這事由你而起，而且這是傳宗接代的大事，現在由不得你說不了。」
七叔公嘴裡吧嗒吧嗒地吸著旱煙，
頭也不抬。
我爸急得滿頭大汗，姑姑們還想幫他說話，可我根本沒給她們開口的機會。
「大姑二姑，你們該不會是不認同祖宗的決定吧？」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我爸改名字是為了我們老陳家的子孫大事，祖宗都發話了，他要不改名就是對不起祖宗。」
「誰阻止我爸，不叫我爸招兒，那就是故意斷我們老陳家的香火，就該立刻下去跟祖宗賠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們兩個臉上，她們訕訕地閉上了嘴。
一場大戲落幕。
回到家裡，我爸像瘋了一樣把家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你們兩個賤人，要不是因為你們，老子怎麼會丟這麼大的人！」
他要跟我們兩個動手時，我媽拿出了一沓文件。
裡面不隻有我爸收受賄賂的證據，
還有他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的照片。
「陳必灣，要是這些東西流出去了，你所擁有的一切可就全完了。」
「我給你一天時間去改名，就叫陳招兒！要是明天我看不見你的新身份證，那你就試試看。」
「二十多年的夫妻，別逼我把事情做絕。」
我爸徹底崩潰了。
本來，他想著隻要拖延個幾個月，過一段時間，大家也就忘記了今天這個事。
可沒想到，一向柔弱不爭的我媽會硬氣起來。
第二天，我媽將我爸印著「陳昭兒」的新身份證發到了家族群，小叔連著發了四五條兩個大拇指表示祝賀。
其他人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全都跟著附和。
一時間，家族群被大拇指刷屏。
不知道是誰把我爸改名這事分享到了朋友圈，我爸徹底在他的工作圈子裡火了。
他去公司，見客戶，身邊人表面上還是像往常一樣，可他剛轉過頭，他們就擠眉弄眼，交頭接耳。有的人忍不住笑出了聲，帶的所有人都破功了。
大家哄笑一堂，一切盡在不言中。
出去辦理業務，業務員都會被「陳招兒」這個名字震驚，每次都會跟我爸再次核實。
「請問您是陳招兒先生嗎？」
周圍人一聽，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鄙視。
啥時代了，還這麼重男輕女，看一眼都嫌晦氣。
長久生活在異樣的目光中，我爸病了。
他去醫院看病，醫生一看見病歷上的名字，再看看他青黑的臉色和碩大的眼袋，語氣頗有些意味深長。
「有些事強求不來，畢竟歲數大了，我們還是要心平氣和地接受。」
一聽這話，我爸一口氣沒上來，
徹底給氣暈了。
7
得知我爸改名，許久沒回家的我弟終於露面了。
我爸一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個S千刀的還知道回來！要不是為了你，老子會被這麼多人恥笑嗎？老子養了你這種兒子，還不如當時一出生就把你摔S！」
「你有今天那是你活該。」
我弟雖然語氣平靜，但眼神冷冽。
「這麼多年，你重男輕女，害苦了我媽跟我姐。」
「你表面上對我千好萬好，可是，我隻是個讓你長臉炫耀的工具。我稍有一點不如你意，你都會想方設法像訓狗一樣，讓我痛不欲生，不敢再有自己的想法。」
「這些我都忍了，誰讓我是你兒子。」
「我是那個既得利益者，我可以用活著的每一天，去彌補我媽和我姐，來替你贖罪。
」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因為露露家窮，怕她擋了你讓我攀權貴的心，就慫恿她爸把她賣給那個老頭子換錢，毀了她的一輩子。」
當時露露突然不見了，我弟沒日沒夜找了她三天。
我爸怕他壞事，早就給了那個老光棍一筆錢，讓他帶著露露去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生活。
過了一年多，我弟才重新振作。
「我不是你的驕傲嗎？那我就毀了我自己，讓你最驕傲的東西，變成你身上永遠洗不盡的汙點。」
「隻是改了名字，這還遠遠不夠。」
我弟跟媽媽點了點頭。
我媽把離婚協議書甩到我爸臉上。
看清上面的字後，我爸暴怒。
「唐香芹，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想離婚是吧！好啊，信不信老子讓你淨身出戶！」
「該淨身出戶的是你。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養了多少人？你以為我不知道這麼多年你幹的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我爸本來還不以為然，覺得我媽頂多是嚇唬他。
可直到他的親信給他打電話說出大事了，他才知道公司變天了。
我媽手握 51% 的股份，成了公司最大的股東，她請了專業的人來公司查賬，我爸以往的不法行為已經大白天下。
他這時才知道害怕。
「香芹，我知道錯了，是我被錢迷了眼，我這是鬼迷心竅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就算你不看在我們結婚二十載的份上，你也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
「我要是進去了，會影響孩子們的前途的，光宗以後還怎麼考公務員，昭昭以後也不好找婆家了啊！」
我媽甩開他的手。
「早幹什麼去了，
孩子S了來奶了，我們不稀罕。」
「不過，你要是能把挪用的公款補齊，那這事就還有回旋的餘地。」
聞言，我爸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找他們要錢。香芹，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我媽沒理他。
他也不在乎我媽態度惡劣，換了身衣服就出門去了。
他以為自己現在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陳總，殊不知,等著他的,是醜陋的人性。
8
我爸最先來到大姑家。
這麼多年,堂哥在公司挪用了不少錢，除了揮霍以外，他還把自己包裝成了事業有為的富二代。
現在他成功傍上了白富美，我爸覺得找他一個人就能堵上自己的窟窿。
可大姑開門一看是他，
「咣」地一下就關上了門。
「大哥，不是我說你,你現在都這樣了，怎麼還想拖我們志偉下水！」
「這裡有五千塊錢，別說當妹子當侄子的不幫你。」
說完，大姑直接打電話叫物業，說有人私闖民宅，讓他們把我爸拖走了。
我爸又去了小嬸那。
可小嬸隔著防盜門，直接一桶髒水潑了出去。
「要不是因為你出了事，我們嬌嬌也不會被王總甩了，你還有臉來我家借錢，我呸！」
還沒等我爸惱羞成怒，警察就找上了門。
「是陳招兒先生嗎？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挪用公款,收受賄賂，我們現在依法請你回局裡調查。」
這可嚇壞了親戚們。
「?我」她怎麼可能會放任這樣的人渣逍遙法外。
之所以給他希望，
是因為,希望越大,跌落雲端才越疼。
我爸走後,我媽重新整頓了公司。
雖然難,但她還是一步一步找回了從前的自己，成為了叱咤職場的女強人。
8
幾年後,我媽退居幕後，我弟正式接管公司工作。
無數女生前僕後繼，我弟卻一個都沒看上。
直到某天,他領回來了一個姑娘。
她的臉上有一條長長的貫穿眉毛的疤。
可她並不自卑，笑著跟我們打了招呼。
這就是當年被我爸毀了一輩子的露露。
把她買回家後，那個老光棍因為露露一直抗拒,天天打她。
可能是蒼天有眼，有一天他醉酒回家,被疾馳的汽車給撞S了。露露怕自己再被親爹賣了,拿著身上不多的錢偷偷跑到這個陌生的城市打工。
輾轉了幾個公司,
碰巧來到了唐氏。
她本不想跟我弟相認，可我弟一眼認出了她。
「是我對不起你。」
我弟一個一米八的漢子哭得像個淚人。
「跟你有什麼關系呢？你是你，你爸是你爸。我從沒有怪過你。」
現在,我弟牽著她的手出現在我們面前。
他有些害羞，眼神卻無比堅定。
「媽，姐，這是露露,是我這輩子唯一愛的人。」
我跟媽媽相視一笑，弟弟有了屬於他的幸福，我們都替他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