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病床前給她餵羹湯,說經別人的手,他不放心。
靳叔這些年風流成性,一直在給林姨心口插刀子,後來林姨也玩起來了,但也都遠遠地,不會直櫻其鋒。
此刻病床前這幅景象,卻實實在在刺痛了他的神經。
他看著對方給林姨擦嘴角的時候那溫柔熟稔的樣子,很想把人呵斥走,但看著林姨插著的那一身管子,硬咽了回去,臉色之黑確是我生平僅見。
要麼說這位千裡走單騎的,呃,哥哥?叔叔?
也確實是主打一個勇字。
他直接去攆靳叔:「病人需要安靜。」
林姨卻叫住了他,表示要和靳叔說句話。
靳叔黑著臉,面容幾乎抽搐著走了過去,聽見她說:「離婚吧。」當時要是沒人攔著,我都懷疑他要把病房砸個稀碎。
這邊這狗血大戲精彩紛呈,我怕被波及退了幾步,卻看見了走廊裡失魂落魄的新娘子。
她的新郎為愛衝鋒,終於打動了死神面前走過一遭的富婆情人。
那她又算什麼。
她的婚姻,她的一切,又算什麼。
我走過去拍了拍她,什麼都沒說。
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舞臺不屬於我們,我們就該給別人讓路。
20.
大病一場的林姨的大徹大悟不僅體現在對她的小情人的態度轉變。
甚至體現在了對我的態度轉變。
突然又一次相信愛情的她不想讓兒子聽從靳叔安排和巴菲特家小姐聯姻,反而旗幟鮮明地表示就要我當兒媳。
靳叔已經瘋了一次,得知此事,再次發瘋。
「人生很短的,」她一邊享受著情人無微不至的服侍,一邊拉住了我的手,「你是個好女孩,你們會幸福。」
你說人這東西可笑不可笑。
她老公流動性包七個情人。
她自己出軌6到飛起。
卻相信自己「純白無辜」的兒子能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楊小軍和李紅霞能養出什麼好孩子來,她就不懷疑一下嗎?她就對自己的基因那麼自信嗎?
「孩子,我知道你當初跳湖是為了我。
你那時候多難吶。從了你靳叔,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可你沒有。我對你的好隻有那麼一點點,但你寧願死,也不想插足我們本已經擁擠不堪的婚姻。你是個有底線的孩子。」我沉默了半晌,還是說了實話:「也不能說完全是為了您...」
「夠了,孩子,夠了,」林姨眉目溫柔,「鬼門關走過一遭之後,我心裡更明白自己想要什麼、該要什麼了。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那些好像能帶來巨大利益的,都是虛的,都隻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難。子言最近犯了傻,冷落你,聽他爸的去接觸Ines。你別灰心啊!他隻是一時糊塗,他會明白什麼對他來說最重要
的。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這就是林姨傲慢的地方了。
她沒考慮過一個問題,就是….
也許我並不想要嫁給靳子言。
我也不想去和任何人搶老公。
億萬家財人人愛,但這豪門我不想多待,隻讓我覺得疲憊又恐怖。
我剛搖搖頭,林姨就又握緊了我的手。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小茹。子言那邊我已經教訓過了,他會明白利弊的。下個月十五號,慈善之夜,我會對外宣布你們訂婚的消息。你不是一直喜歡
Marchesa的高定嗎?我特意給你定了一條流蘇裙,成衣都出了,你試試微調一下就可以上身。你一直沒有真正融入過這個圈子,這次,我會讓你成為全場最靚麗的公主。」
聽到林姨這論調,我在心裡又想笑了。
名媛們聚會到底是個什麼路子,我難道還真能不知道嗎?
雅詩蘭黛集團的繼承人,LVMH集團的小姐,才是真C位。她捧我,我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嗎?
「準備一下吧,展示一下你自己,世界會知道,
你是配得上子言的。」
林姨拍了拍我,「你不是一直想叫我『媽媽』嗎?」
我瞬間被定在了當場,好半晌都無法動彈。
21.
第二天我就見到了那件高定。
確實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
基本合身,微調的地方很少。林姨的眼光絕佳,那條裙子是香檳金色,美不勝收,帶點蓋茨比的風格,但又性感華麗十倍百倍,網紗薄如蟬翼透出大片肌膚,層層疊疊精緻繁複的刺繡遮住關鍵部位,綴連其中的流蘇隨動作躍動,流光溢彩。
我會跳舞。
子珊學跳舞的時候請的家教捎帶著帶過我一段時間。
後來子珊因為身高竄得太快,漸漸變得不適合跳了,主要是靠舞蹈調整儀態,老師倒表示我的根骨很好。
林姨給我定製這樣一條裙子,未嘗沒有讓我展示身段的意思。
但我不想跳舞。
我想唱歌。
要去班門弄個斧,關公面前耍一次刀。
慈善之夜上,林姨拖著病體、戴著假髮,仍然盛裝出席,雖然臉色蒼白,但整個人狀態並不算差。
她的小情人一直扶著她,眼裡柔得能溢出水來,甜蜜得光明正大。
可林姨還記得今天到場的目的,要展示她的佳兒佳婦。
靳子言笑容勉強,
但也非常配合。靳叔私生子女無數,能分給他多少要打個問號。林姨雖然也有情人在側,好歹子女數量穩定,跟著林姨,好處更多。
不出意料,有人起鬨架秧子給我難堪了。
何德何能、怎堪匹配。
林姨淡淡冷下臉,仍然拉著我的手往靳子言手裡放。
我卻不著痕跡地向後縮了縮:「我給大家唱首法語歌助助興吧。」
百萬麥克風,早已架好。
下面不少人都笑壞了。
一個個都在用眼神說,會點法語就能充貴族了嗎?真貴族Ines可就在臺下坐著呢。
我們倆今天好巧不巧衣服有點撞,我是香檳金,她是卡其裸,她一身鑲嵌水鑽,我一身刺繡釘珠,她是濃顏歐美範兒,我是復古中國妝,孰優孰劣,各花各眼。
可靳子言看我的眼神很平靜,看她的時候,已經平靜不起來。
此刻,我居然在一個有法國血統的混血情敵面前賣弄法語,這敗犬之吠可太難聽了,讓人想笑。
我沒有意外,
依然大大方方上了臺,對準了麥克風。後臺樂隊接到了我的曲譜,還派人來和我確定了一下,是不是真的要唱這一首。
我毫不猶豫地表示了肯定。
樂隊表示這首歌一般都唱節選版,我是不是真的要唱全部。
我再次表示了肯定。
燈光亮起,臺下群星璀璨,Ines坐在很顯眼的位置淡淡看著我,多少人在等著我裝逼出洋相的醜態。
但我不在乎。
能唱出這首歌已經是成功,演唱水平,都在其次。
那是法語原版的《悲慘世界》主題曲。
伴奏響起的時候已經有人輕輕挑眉。
這伴奏太過慷慨激昂了一些,實在不符合大眾對於輕柔呢喃的法國香頌的印象。待我開了口唱出第一句,這種違和感加深了。
*Alavolontédupeuple(為了人民的意願)
Etàlasantéduprogrès,(為了社會的進步)
Remplistoncceurd'unvinrebelle
(讓反抗的烈酒充滿你的心)
Etàdemain,
amifidèle.(明天再見吧,忠實的朋友)
Nousvoulonsfairelalumière,(我們要創造光明)
Malgrélemasquedelanuit,(儘管黑夜圍繞著我們)
Pourilluminernotreterre(照亮我們的大地)
Etchangerlavie.(改變我們的人生)」
很多版本的這首歌都到此為止,後面就是一遍遍的重複。
但我唱了下去。
Ilfautgagneralaguerre,(隻有贏得戰爭)
Notresillonàlabourer,(才能奪回我們的田地)Déblayerlamisère,
(隻有清除世間悲慘)
Pourlesblondsépisdelapaix,
(才能讓和平的金色麥穗)Quidanserontdejoie,
(歡樂地舞動)
Augrandventdelaliberté(伴隨著自由的風)
(重複部分)
Alavolontédupeuple,為了人民的意願
Jefaisdondemavolonté
我愨慧成我第一7
Lepremiernomgravé
第一個名字
Aumarbredumonumentd'espoir.刻在希望的大理石紀念碑上。」
聽到一半的時候,真的懂法語的Ines的臉色先變了。
漸漸開始有人意識到我到底唱了些什麼。
漸漸有人意識到我到底想表達些什麼。
好多人隻記得《lavieenrose》,卻忘了《馬賽曲》和《國際歌》都是法語寫就。
好多人隻知道LV和愛馬仕,卻忘了產出它們的國家,
原是孕育了法國大革命的熱土。一曲唱畢,滿場表情各異,不懂的人還想點評我這首歌唱得不怎麼樣,懂的人卻已經開始面容扭曲。
我拿起了話筒。
「大家應該都知道,我是被我親生母親偷換到靳家的。當初她生下我之後,發現是個女孩,怕回了婆家被看不起被欺負,就拿我換走了靳子言,告訴婆家靳子言就是她生的兒子。
「這當然是很不光彩的,我在靳家的生活一直是很不光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