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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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茶沒能問出來有用信息,她抓抓頭發,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沈淮與的了解並沒有那麼深刻。


他並不是大山中走出來的貧寒子弟,與之相反,他或許出生優渥。


父親已經過世,童年時期遭受過母親的虐待,如今母親在帝都休養,屢次三番想要自殺——


他或許也不是大學教授,本職工作不清楚,但觀察上次為他取文件那位同事的穿搭,杜明茶猜測他在公司中職位應當不低。


也難怪沈淮與會出手如此大方,會如此習慣了優渥富裕的生活。


他和她原本不是同一階層的人。


這個認識令杜明茶嘆口氣,她低頭,將顧樂樂的作業本整理好。


“必須要更努力了,”杜明茶垂眼看桌上隱約的倒影,來自於光華璀璨的吊燈,造價不菲,每周都會有人上門清洗,維護,一次清洗價格足夠杜明茶購買十幾個臺燈,“要努力站在他身邊。”


淮義老師上門本來就是為了見見顧樂樂,

沒想著打擾他學習,坐了坐,說了幾句話,就起身離開。


等他出門後,杜明茶才轉身,嚴肅地看顧樂樂:“樂樂,淮與和你什麼關系?”


顧樂樂老老實實回答:“遠房表舅。”


杜明茶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氣:“所以他不是你老師?”


她後知後覺。


難怪,顧樂樂這樣尊敬沈淮與,如此聽他的話。


從頭到尾,顧樂樂稱呼沈淮與都是“淮與”,而非“老師”。


可顧樂樂叫她也是“明茶”“明茶”,以至於杜明茶完全沒有轉過這個彎。


顧樂樂低頭:“也不能這麼說,淮與也會指點我學習……”


“淮與做什麼工作?”


“說起來的話,如今主要做房地產,賣賣房子,也賣些其他的東西,”顧樂樂盯著腳尖,“偶爾搞搞裝修設計。”


沈淮與屬於沈家大房,沈淮與如今排名第二,他上頭的堂兄沈從蘊如今做航運和百貨,沈淮與父親繼承了地產和大型商超,

而沈淮與自己創建了一建築設計品牌,與他名下的地產互惠共利。


杜明茶如今跟老師參與的項目——非洲某國首都大劇院的設計投標,就是沈淮與名下設計院工作。


貧窮限制了杜明茶的想象能力。


她自動填補顧樂樂話中的意思。


原來淮老師是做房地產銷售的啊。


難怪他口才這樣好。


也難怪他幾乎每天都在穿正裝、襯衫。


“淮與最近工作很辛苦的,”顧樂樂小聲說,“他現在一大把年紀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天天就隻知道工作……”


他牢牢記得沈淮與的話,隻字不提沈。


顧樂樂雖然年紀小,卻也懂得基本的道理。


比如杜明茶不喜歡沈家的做派,不喜歡和沈少寒沾邊的事情。


更何況,不管怎麼說,沈淮與都是長輩,要是讓杜明茶知道他就是“尊敬的二爺爺”——


不堪設想。


顧樂樂腦子裡想法很簡單,他按照沈淮與的要求,隻說部分事實,

不說謊。


剩下的話要杜明茶自己去腦補、理解。


可千萬別讓把明茶嚇跑了啊!!!


顧樂樂繼續說:“淮與的爸爸過世早,媽媽又經常自殘……他和媽媽關系一直不太好,前些天工作忙,還要去醫院看望她,結果被媽媽扔了東西,差點砸傷臉……”


閱遍小言的杜明茶已經能腦補出那種畫面了。


沈淮與白天不停見客戶,為了能夠拿下大單,有必要時還得親身上場,陪喝酒陪玩陪吃陪……哦,他應當不會為了業務□□。


業務應酬結束後,疲憊不堪地回家,還要去醫院照顧生病的媽媽;結果媽媽不僅不會心疼他,還會朝他丟東西——


杜明茶悄悄為他難過。


不被母親愛,甚至於遭受過虐待和家暴的孩子,還能如此溫和成長,沈淮與一定很不容易吧。


夜色靜靜,她攤開作業本,輕輕嘆口氣。


……好心疼他。


-


杜明茶投出的簡歷,在第二天收到回應。


僱佣她的人,是住在紫玉山莊中的一位貴婦人。


這座漂亮的花園別墅坐落在天鵝湖旁,隻是寒冬臘月,湖面結冰,沒有天鵝,隻有皑皑雪。


別墅中佣人數量遠遠超過杜明茶的想象,剛進門就有人蹲下來,親自為她換鞋,也有人替她拿走包和外套,貼心地問:“杜老師,需要我們為您熨一下嗎?”


“不用了,”杜明茶馬上說,“謝謝。”


她的羽絨服外套材質不好,隻怕經不起熨燙。


杜明茶被和藹可親的老婦人引導著進入一安靜的臥室,老婦人頭發白了一半,但精神尚可,她柔聲告訴杜明茶:“白女士不喜歡香煙的味道,如果您抽煙的話,請在來這裡的前兩小時前避免抽煙;也不要噴灑香水,她對氣味很敏感……”


杜明茶一一記下。


她這次過來,並不是授課,而是為生病的夫人讀法語詩。


杜明茶與這個貴氣的別墅格格不入,她的鞋子已經穿了兩年,

鞋身有被刷子用力刷出來的白痕;別墅中的地毯材質比她衣服都要好,純正的羊毛編織,嶄新幹淨,一旦有了汙漬就會立刻更換。


白女士的臥室在最裡層,杜明茶跟在老婦人身後,進了這扇胡桃木的門,迎面隻看透亮的落地窗,窗簾打開,陽光燦爛,床上安靜地躺著一纖細的身影。


“靜吟,”老婦人說,“明茶到了。”


“……嗯,你先出去吧,”床上人仍舊背對著,她說,“我和她單獨聊聊。”


老婦人退出去,輕手輕腳關上門。


床上的人半坐起來,她轉臉,蒼白而精致的臉龐展露在杜明茶眼前。


杜明茶呼吸一滯。


好美啊。


杜明茶的媽媽也很美,但她媽媽是一種活力滿滿的美,而眼前的美人,是憂鬱漂亮的病美人。


雖然能從細節處看到美人不再年輕,但那股溫和柔弱的氣質卻能從肌膚、骨子裡透出來,遮蓋不住。


她的瞳仁顏色稍淺,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不健康的美。


“明茶?”白靜吟叫著她的名字,露出一絲微笑,“乖孩子,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杜明茶遲疑:“白女士,您——”


“你可以叫我靜吟,”白靜吟目光柔軟,看著她,仿佛看到曾經未被沈從鶴掠奪過的自己,“我認識你父親。”


杜明茶不解:“什麼?”


“我和你父親以前是校友,論起來,還要叫他一句師兄,”白靜吟半坐著,“論起來,少寒得叫我一聲太奶奶。”


杜明茶醒悟了:“啊,您是二爺的——”


“母親。”


一道橫空插入的男聲打斷杜明茶,她轉身,看到沈少寒。


房間半明半暗,沈少寒剛剛就坐在暗影處。


隻是,剛才杜明茶注意力被美人全部吸引,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有段時日未見,沈少寒清瘦不少,他走過來:“你也該稱呼白女士為太奶奶。”


白靜吟手撐額頭,安靜地觀察杜明茶神色。


杜明茶直視沈少寒:“你剛剛沒有聽到白女士說嗎?她和我爸爸是平輩,真論起來,我應該叫她一聲阿姨。”


沈少寒額頭青筋突突一跳,:“亂輩分了,你難道想和二爺一輩?”


“要不是你,我和二爺壓根就沒有親戚關系,這有什麼好糾結的?”杜明茶神色如常,“你要真想和我攀關系也行,咱們各論各的,我管二爺叫哥,你管我叫姑奶奶,怎麼樣?”


沈少寒氣笑:“你怎麼不讓我叫你二奶奶?”


“錯了,乖孫子,”杜明茶糾正他,“我和二爺又沒關系,你不要拿我去玷汙他老人家的清譽。”


白靜吟坐在床上,聽到杜明茶去懟沈少寒,笑容漸隱,若有所思。


她半坐著,雙手交握,放在腹前。


事情和她想象中有所差距。


沈少寒前些天去見她,捎帶了一些信件。白靜吟打開,看到字跡娟秀的表白信,署名竟是杜明茶。


白靜吟茫然不解,聽沈少寒慢慢說完,

才覺氣血上湧。


沈少寒說他與杜明茶是父輩定下的娃娃親,隻是他先前犯了些錯,如今杜明茶還在耿耿於懷。而沈淮與先前大張旗鼓地找杜明茶,讓沈少寒憂心他會強取自己所愛,特意求到白靜吟面前,希望她能主持公告。


白靜吟知道被強行帶走結合的滋味,她於心不忍,自己私下裡探查,才發現原來沈淮與一直在隱瞞自己身份接近杜明茶。


就像當初白靜吟完全不知道尊敬的沈從鶴,對她始終懷有獨佔的心思。


隻是偏聽則暗,白靜吟沒有貿然行動,她敲打了幾次沈淮與,從他真實反應中絕望地發現確有其事。


她不忍讓後來的女孩再如她般被毀掉,但也不忍貿然拆散兒子姻緣,才偷偷找來杜明茶,想要試一試她。


如果事情的確如沈少寒所說,杜明茶是被淮與強行逼迫的……


白靜吟就算不要命了,也要盡力阻止杜明茶被侵害。


可如果事情尚有一絲轉機,

白靜吟也不會幹涉淮與的正常感情。


隻要別再重蹈她與沈從鶴的覆轍。


……


沈少寒被杜明茶嗆的說不出話,良久,輕哼一聲:“歪理。”


杜明茶沒有理他,她坐在床邊,拿起那些法語書:“白女士,您今天想聽什麼?”


“隨便吧,”白靜吟慢慢躺下,漂亮的眼睛安靜注視她,“什麼都行。”


杜明茶坐在精致的木椅上,掀開第一頁,從第一首開始讀。


她讀到第三首的時候,白靜吟閉上眼睛。


她聽了陣,呼吸均勻,頭微微側著,像是睡著了。


杜明茶悄悄放下書,旁側的沈少寒朝她做個手勢,示意她出去。


杜明茶放下書,她的任務就是為白女士讀詩,或者陪她聊天。


今天白女士成功入睡,她也該離開了。


但書頁剛剛放下,白靜吟又睜開眼睛,她坐起來,忽然說:“留下來吧,陪我聊聊天。”


杜明茶一臉懵逼地坐回。


沈少寒驟然松口氣。


終於來了。


他背對著陽光站立,身體邊緣都被金燦燦的光芒所鑲嵌。


沈少寒知道早些年白靜吟是被沈從鶴從堂弟處生生搶來的,也知道白靜吟對此深惡痛絕;


沈少寒不確定沈淮與是什麼心思,未雨綢繆,他先下手為強,拜訪白靜吟,委婉表示沈淮與太過於關注明茶了。


再加上以前杜明茶給沈少寒寫的情書為證,沈少寒不信白靜吟會袖手旁觀。


他賭對了。


沈少寒看著白靜吟一副要與杜明茶促膝長談的模樣,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以前杜明茶為他寫過那麼多封情真意切的情書,日日從學校郵筒中投遞,寄給沈少寒。


當初沈少寒嫌她寫信煩、糾纏的令人討厭,偏偏見面時又一副清高模樣,才會刻意疏遠……如今看來,這信雖然寫的肉麻至極,可也不是沒有用處。


好了,按照他的構想,接下來,白靜吟就該勸說杜明茶要警惕沈淮與、重新珍惜眼前人比如沈少寒了……


白靜吟微笑著和杜明茶聊天:“明茶,

你還是單身對嗎?”


杜明茶懵懵懂懂:“是啊。”


“這樣啊,”白靜吟柔和看她,“我剛好有個兒子,比你年紀大一些,容貌端正——”


“太奶奶,”沈少寒一愣,打斷她,“您是不是說錯了?”


不對啊,白靜吟難道不是為了撮合他和杜明茶嗎?杜明茶來之前,白靜吟也剛剛答應他,會阻止沈淮與對明茶下手——


沈少寒提醒:“您是不是想說,您有個太孫?”


“崽種閉嘴,”白靜吟面無表情看他,“小狗崽子,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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