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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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拉了把椅子,在他床邊坐下來:“管家叔叔沒說我早上要過來嗎?我帶了早餐過來。”


說著姜寧把小桌子打開,放在床上,然後把自己煲好的湯和路上買的早餐拿出來,一一在小桌子上攤開。


她早上起來得匆忙,頭發隻隨便扎了一下,路上被風一吹,此時有點松散,耳畔一縷發絲垂在白皙的臉側。


有點礙事,但是手上有油,騰不出來手。


姜寧側臉朝著散落的發絲吹了一下,試圖吹到腦袋後面去。


燕一謝見她和一縷頭發作對的樣子,覺得十分可愛,忍不住伸手替她把頭發絲別到耳後。


姜寧還以為他要摸自己的臉,心說,怎麼昨天摸過自己的手之後就這麼主動了?於是主動把臉側了側,讓他的手掌心觸碰到自己的臉頰。


燕一謝:“……”


掌心摸到一片柔軟,電流直接從掌心通到了心口去,激蕩起一陣酥麻。


燕一謝渾身僵硬,瞪了姜寧兩秒後,登時撤回了手。


姜寧說:“你不是要摸我臉嗎?”


“誰有事沒事要摸你臉?”燕一謝手攥成拳,怒道:“你對別人也是這樣?別人一伸出手,你就隨隨便便給人摸臉?”


燕一謝這可就冤枉她了。姜寧隨口道:“你和別人又不一樣。”


少年聽到這話,唇角先是不由自主翹起來了一點,可隨即想到姜寧總是沒輕沒重說一些讓他歡喜的話,可她本人卻或許根本沒那個意思,他心口又忽然燥得心煩意亂,不冷不熱地道:“那也不行,管好你的臉。”


姜寧:“……”


這人真是,讓他摸臉他要生氣,不讓他摸他也要生氣。說好聽的話他要生氣,不說好聽的話他也要生氣。


小心她一怒之下再也不讓他摸她的臉了,看他哪裡哭去。


當然,這些姜寧隻在心裡腹誹,燕一謝剛為她受了傷,她決定寬宏大量一點。


50、第 50 章


兩人一塊兒吃完早餐,管家去繳納費用去了,

不在,於是姜寧動手將一次性便當盒打包扔進了外面的垃圾桶。


收拾完她又回到病房床邊坐下。


燕一謝本以為她送完早餐就要走了,誰知她又返身回來,看坐下來的架勢,像是要在病房裡待很久一樣,於是他眉頭又松展開一點。


病房裡開著暖氣,於是少年今天隻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雖然顯得臉色沒那麼蒼白,可白色的紗布和繃帶卻從修長的脖頸處露出一大截在外面。


胸膛處也鼓了起來,全是一圈圈的紗布。


燕一謝拿起書,姜寧則又盯著他紗布底下滲出來的紅色看了許久,看起來觸目驚心,但的確隻是紅褐色的藥膏,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姜寧還是不放心,昨天沒來得及問醫生,今天不管怎樣也要仔細問問,好讓自己懸起來的心放下。


於是坐下沒幾秒,還沒等燕一謝找到話題和她說話,她又像是椅子上有刺一樣,拿起外套出去了。


燕一謝這下以為她真的走了,

心裡一下像是拼圖少了一塊一樣,空蕩蕩起來。


他沉著臉將書放下,盯向門口,開始尋思姜寧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事情要去幹——管家不是說她請了一整天的假麼?


結果過了會兒姜寧又風風火火地推門回來了。


燕一謝:“……”


姜寧在椅子上坐下,兩人四目相對。


燕一謝面上的冰霜不著痕跡地消融了幾分,又重新拿起書。


姜寧:?


是剛才有誰來過?發生了什麼嗎?


怎麼感覺他有點陰晴不定?


姜寧再三向醫生確認過,燕一謝明天可以出院,接下來每天換一次紗布,塗一次藥,大概一周之後等傷口結痂,就可以不用再塗藥了。這七天傷口不能碰水,免得發炎。


隻要這段時間不發炎、不感染,就沒什麼大礙。


姜寧心中大石落地,濃濃的自責和愧疚這才好了一點。


“對了,今天的紗布換過了嗎?”姜寧關切地問。


燕一謝道:“換過了,

你什麼時候走?”


“走?”姜寧疑惑道:“我幹什麼要走?我今天請了一天的假,也沒什麼事,可以在這裡待到晚上,甚至晚上我也可以留下來,這幾天我媽出差,我不用回去。我還帶了試卷和遊戲機,寫完試卷就可以在這裡玩。”


頓了頓,姜寧問:“還是你有什麼事,需要我避開一下?”


她方才來的時候見到管家在打電話,似乎是在和燕一謝的家人通話。姜寧想,發生了這樣的意外,雖然不算什麼大傷,但燕一謝家裡沒人要來探望他一眼嗎?


“我能有什麼事?”


姜寧以為他是為難,忙道:“沒事的,你要是需要見誰,需要我避開的話,我可以去樓下溜達幾圈。”


說著姜寧挪了挪屁股,燕一謝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摁著重新坐下來。


“溜達什麼溜達?好好在這裡待著。”少年有些別扭地說,帶著幾分薄怒。


姜寧愣了一下,

總算反應過來,他問自己什麼時候走,不是真的問自己什麼時候走,而是不希望自己走。


姜寧忍不住笑起來,目光在燕一謝俊臉上輕輕一轉,小聲說:“嗯,我不走。”


燕一謝心裡狠狠悸動了一下,同時耳根也有些發紅,他連忙轉開臉,有些懊惱自己將情緒表達得太明顯。


室內一時安靜無話,病房裡有桌椅,姜寧把椅子搬到了書桌邊上,從書包裡掏出試卷開始補作業。


昨晚回去她有點心神不寧,一整晚都沒怎麼睡好,還做了噩夢,今天見到燕一謝生龍活虎還能冷著臉諷刺人,她心中的不安消散,便立刻感覺睡意昏昏沉沉地襲來了。


但是昨天的作業還沒寫完,姜寧不想落下,強撐著眼皮提筆,打算寫完再小憩一會兒。


燕一謝心不在焉玩著姜寧帶過來的遊戲機,視線卻時不時飄到姜寧身上去。


他很喜歡這樣的時刻,兩人同處一空間,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聽著彼此的呼吸,時光好像都被延長得漫長。


要是這樣的時光永不被打擾就好了。


可偏偏有不速之客來打攪。


沒過一會兒有學校裡的人來探望,管家把姜寧叫了出去。


學校裡大多數師生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昨晚下晚自習之後學校發生了一場意外,波及到了兩個學生。


但是姜寧和燕一謝班上的學生見兩人今天請假沒去上課,便想到了波及到的那兩個學生很有可能就是他倆。


再加上教導主任那邊也想獻殷勤,便從班上挑了兩個學生,讓兩個學生送果籃和花來探望。


代表大家前來的還能有誰,自然是成績一向優異的許鳴翊了。


嚴大航有點擔心姜寧,但是名額卻被那天送電影票給姜寧的男生搶了去。


許鳴翊見到姜寧無事,有事的是燕一謝,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畢竟是出於擔心自己才請假來的醫院,姜寧也不好冷言冷語將人趕走,

便接過了他手裡的果籃,道:“事情有點復雜,總之你不要和我媽說這件事,我不想讓她擔心。”


“我知道的。”許鳴翊點了點頭,多年的青梅竹馬,不可能這點默契都沒有。


昨晚他爸媽也聽到了點風聲,他就讓他爸媽不要去鄭若楠面前亂說。


姜寧說:“謝謝了。”


許鳴翊看著她,欲言又止,卻到底是沒再說些有的沒的。


病房門半掩著,病床上的燕一謝隻能看見姜寧和對面的兩個人影,但卻聽不見他們說什麼。


他盯著那邊,忽然見上次送過電影票的那小子又掏出什麼票,遞給姜寧,他腦子裡屬於理智的那根弦終於快繃不住了。


就在燕一謝思考是否要用什麼借口將這兩人趕走時,姜寧終於抱著花和果籃從走廊回來了。


燕一謝迅速低下頭,假裝並沒注意到那邊。


姜寧將果籃放在茶幾上,說:“都快擺不下了,要不要給別的病房送點?


身後的人沒吭聲,她轉過身去,見燕一謝面無表情地看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少年的心情指數好像又跌了?


姜寧彎了彎唇角,剝了個橘子塞進嘴裡,看著他。


見他一直不開口問,姜寧隻好主動解釋道:“許鳴翊送了個果籃,何子默送的是花,還有一張音樂節的票,果籃和花是班上買的,我收下了,但音樂節的票我沒收。”


燕一謝頭也沒抬,像是渾不在意:“哦。”


姜寧走過去,把椅子拖過來坐下,趴在他床邊,捧著臉看他:“你不問問我為什麼沒收?”


燕一謝卻忽然問:“何子默是誰?”


姜寧愣了一下:“前不久晚自習後送電影票給我的那個外班男生,你記憶力挺好的,堪稱過目不忘,怎麼總記不住人家名字?”


燕一謝翻了一頁,淡然道:“你倒是總把人家姓氏名誰記得牢牢的。”


姜寧:“……”


完了,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早知道就不主動提起這一茬了。


姜寧又盯著燕一謝看了會兒,見他看起來不像是吃了檸檬的樣子,便又撕下幾片橘瓣咽下去,將剩下的往燕一謝嘴裡一塞,把椅子搬回桌邊繼續寫作業。


燕一謝:“……”


少年差點氣笑了,不想吃的往他嘴裡一塞?


他慢慢咀嚼著橘子的果肉,盡管挺甜的,可他心裡卻微微發酸。


當年那場事故後,雙腿的殘疾,使他承受形形色色的眼光。他又驚覺父母隻把他當鞏固權利的工具人,一旦他再無利用價值後,原來是可以像一袋垃圾一樣隨意拋棄的。於是他給心房設下密不透風的高牆,不允許任何人進來,也把自己纏得透不過氣,無論誰想靠近他,都會被他的惡言惡語和冰冷審視給攻擊走。


不曾寄予希望,最後也就不會失望。


初見姜寧,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甚至直到他為她墜下河水的那一次,

他心中也毫不留情地想,她要是再也不出現在他面前,反而正如他所願。


可偏偏,姜寧從來不按理出牌。她一鼓作氣,再不衰,三也不曾竭,像是她那一天砸在他窗戶上的糖一般,毫不講理,一點一點地將他設下的防備敲碎,然後長驅直入。等燕一謝反應過來時,她早已擠入了他的心房,像是釘子戶一樣住了下來。


而這麼多年來,姜寧並沒有辜負他,也並沒有如他一開始患得患失所想的,她遲早會離開。她始終陪在他身邊,把時光給他,所有的溫暖也給他,對他說永不分離,直到頭發花白也給他過生日。


可他現在卻仍是苦澀又難過。


原因不出在姜寧,而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太貪心,想要的逐漸變質,不僅僅隻是她的時間和陪伴,竟還想要得到她的喜歡。


假如時光可以倒流,自己可以避開少時的那一場災禍,現在能夠穩穩當當站在姜寧面前。

他定然會正大光明出去,將所有追求姜寧的其他人比下去。


可他現在,連從床上移動到輪椅上,也頗費力氣。


要他怎麼說,他嫉妒著許鳴翊和何子默,更嫉妒所有可以勇敢向姜寧遞上一封情書的人。同時,他又為自己這份不該有的嫉妒感到難堪……


書桌前的姜寧伸了個懶腰,說:“昨天的試卷總算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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