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尬笑著，舉了舉手中的兔子：「蘇總，一起吃嗎？」
蘇秉承臉色冷峻，「你認錯人了，我不是蘇總，我叫章海。」
方回南這時更加迷惑了，他的眼神求助地看向我。
我笑了，眼睛看著蘇秉承，一字一句對方回南說：「你認錯了，他是章海，不是蘇秉承。」
方回南完全懵了，他結結巴巴問：「那章海，你吃不？」
被這樣一打攪，在場人都心思各異。
蘇秉承牽起章小冰的手，放話道：「池棠，下不為例。再有一次，別怪我不客氣！」
他們轉身的時候，章小冰衝我拋來一個得意的眼神。
然而這得意沒維持幾秒，就被焦急覆蓋。
我順著她的眼神回頭，她的弟弟章小寶正衝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我推到撲面而來的浪潮裡。
「去S吧！
賤女人！」
那一瞬間似乎被放慢，我看到章小冰焦急喊叫：「小寶！別離海邊那麼近！掉進去怎麼辦！」
章小寶衝我栽倒的身體不屑地啐了一口。
方回南慌張地飛奔過來救我。
而蘇秉承盯著我的身軀，短暫地迷茫了一下。
最後一刻，我拽住了前方離我最近的章小冰。
我恨恨地想：「既然你那麼多次陷害我傷害你，那這次我就坐實吧！」
洶湧的浪花很快把我們帶離海岸，淹沒了我們的身影。
奄奄一息的時候，我看到一個不可置信的身影。
蘇秉承奮力地向我遊過來，抓住我的衣角抓得S緊，因為太過用力連指節都泛著白色。
在下一個浪潮打來的最後一秒，他抱住了我的身體。
慘白的臉色才有了些許緩和。
然而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救我。
他不該救他的妻子章小冰嗎？
13
蘇秉承把我帶到沙灘上時，章小冰已經自己遊了上來，一臉憤恨地盯著我們，更細節地說，是盯著我。
蘇秉承有些無措，他空前地迷茫起來。
看著我，又看著章小冰。
許久，他終究轉過頭，嗓音帶著嘶啞，他問我：「為什麼我的本能反應讓我下意識去救你？」
「我們曾經，是不是認識？」
我咳出一口腥鹹的海水，艱難地往回走，卻沒有停留。
我的聲音淡淡的，「不認識。」
我認識的，是那個陪我十八年的蘇秉承。
而章海，我不認識。
方回南趕緊跑過來攙扶我，「池苑你沒事吧？剛剛嚇S我了……」
沙灘上，
章小冰和蘇秉承兩人的爭執聲傳了過來。
「你剛才為什麼救她不救我？你是不是心裡喜歡她？」
「你把我和孩子都當什麼了？」
「對不起，小冰，我現在心裡很復雜……」
忽然傳來章小冰的叫喊聲：「小寶不要！」
我和方回南目露訝異回頭，章小寶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支船槳，壞笑著狠狠地朝著蘇秉承的後腦勺拍過去！
「讓你再和我姐吵架！我打S你！」
蘇秉承身體晃了兩下，回頭看了我一眼，最終搖搖晃晃栽倒在沙灘上。
血液泂泂流出，染紅了一方沙灘。
此時彈幕也震驚了，頓了幾秒才接連有人發評論：「章小冰她弟是不是超雄啊……真的好嚇人……」
「真不知道現在該說蘇秉承這個渣男是活該呢，
還是說可憐呢。」
「這姐弟倆是真有毒，兩個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14
方回南幫我聯系了節目組，等到第二天就有人開船接我回去。
他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對我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切記別再為男人要S要活了，男人不值得！」
我點了點頭。
收拾好東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蘇秉承喘著粗氣跌跌撞撞向我奔來。
一如十八歲那年，我被流氓纏住，他拼命朝我跑過來說：「池棠，我在。你別怕。」
此時他的頭還纏著繃帶，臉色蒼白，面容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病態。
他的長臂帶著顫抖緊緊桎梏住我，眼角沁著血一般的紅色，啞著嗓子：「池苑，我全都記起來了。」
淚珠滾滾從眼眶砸下，打湿了心口。
他哭得像個犯錯的孩子，一句一句重復說：「對不起……對不起……」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向來充當著強大的保護者角色，第一次在我面前脆弱到泣不成聲。
我垂眸，過了幾秒，回答他：
「蘇秉承，謝謝你在曾經的十八年保護我，你以後還是我的哥哥。」
他的身體顫了顫。
喃喃重復道：「哥哥？」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是的，哥哥。」
失憶也許不是他的錯，也不是我的錯。
可是我們，確確實實回不到從前了。
從此以後，隻是兄妹。
他閉了閉眼，一串淚水從眼角溢出來，劃過他的淚痣滴落在我的臉上。
「我要是找到我們曾經定情的戒指，
能不能回到以前？」
那對戒指，早已經拋入大海，怎麼可能會找得到。
「就算找到了，也回不去了。」
他慘笑著，「我隻是……對不起。」
章小冰不知什麼時候來的，看見我和蘇秉承說話，她從遠處衝過來，上來撕扯著我的行李，「你是不是想把章海從我身邊搶走？你怎麼這麼賤啊！」
我把行李奪回來，衝她說：「你搶別人的東西搶慣了，就害怕別人和你一樣，心驚膽戰地盯著每一個女人，累不累？」
「章小冰，說實在的，你有點可笑。」
情敵的不屑讓她跳腳，她大聲嚷嚷，企圖找到底氣：「你真賤！池苑！你是個賤……」
蘇秉承慍怒地把她往後推，讓她遠離我的行李。
「章小冰，
你有點素質！」
她急了：「章海，你現在竟然為了她兇我？」
蘇秉承看她的眼睛很平靜：「我不叫章海，我叫蘇秉承。」
章小冰的臉色白了下去。
因為她清楚知道，這一切都是她偷來的、騙來的。
而現在，蘇秉承恢復了記憶，騙局敗露了。
15
章小冰不再張狂。
反而唯唯諾諾去拉蘇秉承的手，「章……我們回家嗎？」
被一把甩開。
蘇秉承眉頭緊鎖，薄唇輕啟：「章小冰，我們離婚。」
章小冰反應了幾秒，哭叫著挽留：「我不要離婚！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我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蘇秉承臉色很差，微微俯身看向她，眼裡還有著一絲憎恨：「不應該嗎？
如果你當時不因為私心把我擅自留下，還騙我說我是你的未婚夫章海，我就不會和池棠走到現在這一步！」
「如果可以，我寧願你從來沒有救過我！」
我心下了然，原來是章小冰趁著蘇秉承失憶，騙他是自己的未婚夫。
章小冰眼珠憎恨地轉向我，「池棠池棠！她有什麼好？讓你不惜拋棄我和孩子！」
「既然你喜歡她，那我偏偏就不讓她好過！」
她挺著身子拿起旁邊漁民趕海用的釘耙，朝我這邊撞過來！
然而可能因為懷孕的原因，她的身體並不靈敏，反而被我側身躲過。
她重心不穩，猛地一下栽在礁石上。
隨著一聲慘叫，鮮紅的血液從她的身下湧出。
「啊！我的肚子好痛！我恨你們！」
我們都愣了，這一切隻發生在電光雷火之間。
將她送到村醫院後，醫生說她流產了，並且再也不能懷孕。
沒想到事情竟會這樣發展。
我想起之前，她陷害我，說我想害她流產。
而現在，她的孩子真的流產了，自己也傷了身體再不能懷孕。
也算是她害人不成反自食惡果。
令人唏噓。
從醫院離開後，我沒有再管他們兩人。我踏上回家的路途，漫天的海水澄碧美麗，波光蕩漾。
我想，也許我的人生，也會越來越好。
16
後來聽說，觀看直播的觀眾們報了警，章小寶之前故意把我推到海裡，又拿船槳攻擊蘇秉承……
這些事都是犯法的。
他被警察帶走的時候，嘴裡還不斷叫囂著：「我是未成年！
S人不犯法！」
但是他已經滿十四周歲，法律會給他公正的制裁。
而隨著節目的播出，外界早就把章小冰和章小寶姐弟罵上天，兩個人聲名狼藉，火遍全國。
連帶著整個章島村，都落下了不好的名聲。
我回去後,接受曾經的合作伙伴的邀請去國外創辦了公司，憑借著之前的經驗,做得很成功。
期間也見到過蘇秉承一次。
他到國外來找我，形容枯槁,像是病入膏肓。
他說隻是路過順道看看我，沒有多說就走了。
臨走前,我拉住他,讓他往前看,好好照顧自己。
看到他眼睛裡流露出亮光，我才放心讓他離開。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其實是來同我告別的。
三年後我與他媽媽重逢時得知，他那時已經是重度抑鬱症，
見了我之後就失蹤了。
他在一個深夜,孤身走入深海,再也沒有回來。
三天後,打撈隊發現他的屍體。
身體已泡得發白,但手中依舊緊緊握著兩枚情侶對戒。
戒指上刻的是「ct&sbc 一生一世」。
而章小冰怕被人罵,整日躲在房間不敢出門,最後得了抑鬱症鬱鬱而終。
17
蘇秉承番外：
我有一個很愛的人，她叫池棠。
我們認識十八年,在一起十年。
從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要做池棠的新郎。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結婚生子、白頭偕老。
可是二十八歲那一年,我們去旅遊。
海上香蕉船翻船,我們落水了。
……
「（而」我攬著她向岸邊遊去，
等到救生員把她接過。
一個大浪拍過來，把我卷走了。
那時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她安全就好。
再後來，我失憶了,救我的女人說我是她的未婚夫。
池苑找到我時，我一次次縱容那個女人傷害她。
我推她、罵她，還把她趕到荒郊野外。
她從小就怕黑，那天夜那麼黑，她該是多麼害怕啊。
恢復記憶以後，我無數次後悔。
午夜夢回間，我夢到自己變成她。
經歷愛人失蹤的絕望,一次次有了訊息又一次次失望。
變賣所有財產，從千萬富豪到一窮二白，最無助的時候甚至去賣血。
萬念俱灰,她在我們結婚的日子跳海殉情。
我醒來時淚流滿面。
我知道我失去了一個多麼愛我的人。
我開始學會了抽煙,猩紅的火光燃到手指,也不覺得痛。
尖銳的刀鋒寸寸劃過手腕，也不覺得痛。
因為再痛,也不及心痛半分。
我像一條瀕S的魚，靠著過去的回憶苟延殘喘。
曾經屬於我們的美好回憶每日每夜出現在我的腦海,沒有一刻我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她。
我有時候會感到無比地憎恨自己。
我想S大概可以解脫吧。
我跳進海裡,去尋找那兩枚丟失的戒指。
我知道,我不會再回來了。
希望池苑啊，那個可愛的姑娘，餘生幸福安康。
而我,就應該屍體沉入海底，不見天日，腐爛生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