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嘴角泛起涼薄的笑意。
「看完你了,我該走了。」
他朝門口走了幾步,又突然轉過身來。
「我說姐你現在胳膊腿都折了,裴嵐也沒放棄你,沒說要跟你分手,他人還挺好的不是嗎?」
我厭惡地看著他。
「你評定一個人好壞的標準還真是離奇。」
顧煜無所謂地哼了一聲,推門要走。
卻意外和拎著晚餐回來的姜崎撞上了。
顧煜自然是知道姜崎的。
他的視線在我倆之間來回掃描,最終定格在姜崎的臉上。
「你不是已經和我姐分手了嗎?怎麼現在要趁虛而入啊?」
他又回頭來看我。
「吃回頭草也是你的性格嗎?他除了臉能看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優點嗎?姐你這麼大了也相信有情飲水飽?
」
現在離得太遠,我根本砸不到顧煜。
「你來這一趟就是為了惡心我的?」
姜崎垂眸聽著顧煜惡意中傷的話。
我這才意識到,現在的他為了陪在我身邊,已經把自己的自尊心的重要性排在很後面了。
顧煜諷刺般的對我笑了笑,與姜崎擦肩而過,終於離開了。
17
第三天,我的律師來了,蘇落和裴嵐自然也到場了。
我同意律師幫我以故意傷害罪起訴。
這樣蘇落要為此坐牢。
裴嵐似乎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慌張了一瞬,又坐在我身旁,求我原諒蘇落。
「顧惜,落落真的還小,讓她去坐牢對她來說太殘酷了。」
我嫌棄地看著他求情的臉。
「不小了,
夠判刑了。」
裴嵐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苦苦哀求的神色。
「別和我置氣了好不好?顧惜你同意私了吧,之後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補償給你的。」
我摁著太陽穴,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從來就聽不進去我說的話。
「我昨天不就說過了嗎?我不差錢,我不私了。」
蘇落早就被嚇得半條命都沒了。
她在裴嵐身後跪下,向我求饒。
「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怎麼打我罵我都行,但我真的不想去坐牢啊,我還沒來得及上大學呢,嗚嗚嗚……」
裴嵐急忙轉身去攙扶蘇落,蘇落捂著臉,柔弱無骨地倒在他懷裡。
裴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看著我。
「顧惜你怎麼能這麼無情?」
我控制自己的情緒,
冷靜道。
「我現在對你和她確實沒有感情,你倆對我而言,不過是肇事者和她的好哥哥罷了。」
裴嵐微微睜大了眼睛。
「可是我和你都已經要談婚論嫁了。」
聽聞這話,他懷裡的蘇落哭得更厲害了。
哭聲太吵,我皺眉對裴嵐道。
「現在看來那是個極大的錯誤。」
18
「裴嵐你這樣優柔寡斷、護著外人的性子我真的很討厭。」
「反正你想告訴我的我和你的過去,你都說完了。」
「我現在的決定還是,我要和你分手。請你以後不要再纏著我,也不要再以我的男友自居了。」
裴嵐慌忙推開懷裡的蘇落,連椅子都忘了坐,直接跪在我床邊解釋。
「雖然那些記憶你現在知道了,但是你對我的感情你還不知道。
你曾經真的是很愛我的。」
他說得情真意切的,甚至還落下幾滴淚來。
可是他突然的深情反而加劇了我對他的厭惡。
裴嵐回想起曾在暗黃色傍晚的海灘邊,穿著黑裙子倒著走在他前頭的女孩。
夜風吹起她的長發,吻上她的手臂,好像她是一隻即將隨風而起的飛鳥。
她當時說著。
「裴嵐,我喜歡這裡,我們以後在這裡買房子住吧。」
他笑著答應。
「好啊。」
隻要是她的要求,他想他都會答應的。
他跑了幾步,上前抱住她。
當時他覺得這個女孩一定是要出現在自己生活裡,並且扎根下去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她卻用這麼冷漠的眼光看著他。
19
我看著眼前反復搖擺的裴嵐和他身後哭得梨花帶雨的蘇落。
我一對二,心裡很苦。
我向來討厭這種孤立無援的滋味。
我揪著頭發喊。
「姜崎!你出來!」
我一直強撐著的冷靜終於要堅持不住了。
在姜崎推門進來,走到我面前時,我眼中已經泛起了淚花。
我很討厭父母和弟弟對我的漠視,我很討厭自稱是我男友的人在我面前維護別的女孩,我很討厭肇事者用虛偽的說辭為自己辯解。
但是姜崎如今隻是我前男友,他沒法伸手到我的事上。
讓我隻能自己一個人處理眼前的爛攤子。
我嗚咽著讓姜崎做選擇。
「我現在分手了,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姜崎給我輕輕擦去眼淚。
我聽不見身旁的裴嵐在急切地說什麼。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姜崎臉上。
在視線模糊又清晰之際,我看見他嘴唇開啟。
我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用回答了,你的回答不重要。不管怎麼樣,哪怕是B養,你都得跟我在一起。」
姜崎睫毛微微顫動著,他什麼都沒說,但是他的眼睛告訴我他是愛我的。
我不知我是怎樣和姜崎分手的。
但分手這件事肯定不是我提的。
就姜崎的表現來看,應該是他先提的分手。
而幾年前時,我的自尊心讓我既敏感又高傲,肯定沒法接受是他甩了我。
估計我罵了他很多遍,說著是我甩了你,以後再也不要聯系我這樣的話之後,才一個人默默哭著把他的痕跡從我生活中清除了。
20
出院時,我行動還有些不方便。
可是一直在醫院裡呆著,
悶得我要長草了。
我沒回家,反正他們也沒打電話要我回去。
我在姜崎的房子裡住下了。
自從經營玉石店後,姜崎也搬了家。
他現在就住在玉石店後面的四合院裡。
我在四合院中央的空地上種了我最喜歡的橘子樹。
正好到晚秋了,樹上結了大大小小的果子,看起來很漂亮。
中午有陽光的時候,我坐在外面的搖椅上,懷裡抱著貓貓卡車。
姜崎沒有像他說的那樣把喵隊長送走。
喵隊長也沒有被姜崎養得不好,反而它被養得太好了,簡直和當初那個流浪的小可憐胖若兩貓。
我戳著姜崎的臉問。
「小姜子,你為何騙朕?」
姜崎抿唇道。
「我怕你把它要走,這樣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
原來是怕我爭奪撫養權。
「你怎麼能這樣?你知不知道當初我很擔心它?」
我握著喵隊長的爪子去打姜崎。
他也不躲,還悶笑道。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蘇落進監獄後,裴嵐還經常來姜崎的玉石店看我。
我一開始見到他,還以為他是來為蘇落報復我的呢。
沒想到他是來求復合的。
他給我帶的各種禮物,都被我拒絕了。
「我不是說過,不要再纏著我了嗎?」
裴嵐勉強維持著臉上的微笑。
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個首飾盒,裡面是兩隻情侶對戒。
「在你受傷之前,我就已經訂做了我們的訂婚戒指。」
他聲音顫抖了一下,又立刻平靜下來。
「既然蘇落已經得到懲罰了,
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呢?」
我深吸一口氣。
「裴嵐,我真的很討厭你,如果你纏著我隻是因為愧疚的話,那我可以告訴你,你沒錯,有錯的是我,我當初不該眼瞎看上你。」
「行了嗎?你可以走嗎?我男朋友的店裡不歡迎胡攪蠻纏的第三者。」
裴嵐看起來很受傷,出去的時候魂不守舍,還差點撞到門。
我也是不懂,他這時候又裝深情給誰看。
不一會,外面下了雨,姜崎還沒回來呢。
他出去時覺得就幾步遠,沒開車也沒帶傘。
我著急地撐傘出去在路邊張望。
雨裡一個男人抱著外套,向我跑過來。
街上被雨打落的楓葉紅成一片。
讓我想起來高中時,因為和父母吵架,我第一次想要離家出走,卻碰上雨天,
猶豫著不知道該去哪兒的時候,踏著一地落花跑過來給我用外套擋雨的少年。
等姜崎跑到我面前時,他身上的襯衫也被打湿了。
我把傘抬高一點,把他籠進來,沒好脾氣地問他。
「有外套怎麼不穿?」
姜崎笑笑。
把外套打開,用裡面溫熱的紙袋碰我的手。
「吶,是你要的慄子餅。」
21 姜崎番外
一輛外表頗為低調的豪車在酒吧所在的街口停下的時候,他正忙著搬酒箱,隻是輕輕掃了一眼,沒太在意。
沒想到那輛車上下來的是顧惜的父親。
打扮考究的男人走進他的酒吧,看著店裡年輕人喜愛的時尚裝潢,眼裡卻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顧父敲著吧臺臺面對他道。
「姜崎你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但是你現在要是想將顧惜卷進你這樣不務正業的生活,那不是有勇氣,而是很自私。」
顧父環顧店裡的伙計還有一些來得過早的熟客繼續說。
「如今你身邊人的學歷和家境都沒法跟顧惜相提並論。你要知道,光是送顧惜出國留學這幾年,我就給她花了幾百萬,而這幾百萬對我來說不過是灑灑水而已。」
他為了表示友好而給顧父調的酒,顧父沒喝。
顧父轉身拉開椅子,跟他說的最後一句是。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店裡的空氣因為這個不速之客而凝結,其他人都尷尬又好奇地看著他。
從那時起,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執著產生了懷疑。
他擔心他讓顧惜做錯了選擇。
顧惜辦生日宴那天邀請了他。
他到場時,竟然不由自主地開始計算價格,
然後他發現會場裡的一切都很貴。
這些對以前的他來說不值一提,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可顧惜在收到他的手工雕刻禮物時,還是很開心。
而他卻突然覺得自己精心準備的這份禮物配不上她,她應該更適合她之前收到的跑車和珠寶。
於是他提出了分手。
痛苦模糊了他的記憶,他已經不記得那晚他說了什麼,還有分手時顧惜的表情。
他回到酒吧後,因為過去的顧惜在這裡到處留下的影子讓他總是想起她,於是他轉手了酒吧。
顧父說開酒吧不務正業,他後來就繼承了父親的店讓自己沉澱下來。
盡管他被顧惜拉黑了,但他還在通過朋友默默了解她的信息。
他知道她又有了新男友要訂婚了。
他很痛苦,但更希望她能過得好。
隻是他沒想到顧惜會給他打電話讓他來看她,也沒想到她竟然失憶了。
他後知後覺顧惜對他的愛比他想象中還要多。
於是他決定呆在她身邊,直到她厭煩他為止。
「在想什麼?」
耳畔傳來杯子碰觸桌面的響聲。
姜崎偏過頭去。
顧惜將散發著香氣的杯子推給他,笑道。
「快嘗嘗我做的橘子拿鐵,我覺得很好喝。」
22 裴嵐番外
他從小就是溫柔的性子,不擅長拒絕別人,也向來習慣於把蘇落當成妹妹照顧。
但是他從未對蘇落有過男女之情,隻是把她看作鄰居家的小孩。
在留學的時候,那個獨來獨往,看起來有幾分陰鬱,總是把自己裹進寬大的灰色衛衣的少女闖入了他的視線。
他覺得她很喪,總是在自己聽歌,要麼就是趴在桌子上亂畫。
有一次小組討論的時候,他看見她在紙上畫一個個的暴躁小人。
他覺得那些小人很可愛。
那天下課時突然下雨了,而她沒帶傘,站在門口無奈望天,又罵得很喪氣的時候。
他突然出現,嚇了她一跳。
他抿唇讓自己笑得不要太明顯,然後提出送她一程。
她沒有少女羞澀,也沒有很快喜歡上他。
反而是他一直期待著,她喜歡上他之後的改變。
在那個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動心了。
交往後他總是讓她呆在自己身邊,他知道蘇落對此不滿意。
但他隻當那是小孩子的嫉妒心,沒想到發展到最後,蘇落會去撞她。
我看見自己手臂已經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他他」他一直守在她身側,直到她醒過來。
可惜他最先對醒過來的她提起的,是不要追責蘇落的事。
因為他總覺得如果她對蘇落提起訴訟的話,他和她的關系就不能恢復如初了。
這件事最好的結果就是顧惜答應蘇落的道歉,日後他再慢慢補償她。
可是沒想到顧惜居然忘了他。
他收起訂婚戒指被她趕走那天,他坐在車裡望著那家玉石店。
雨刷器不停地上上下下,讓他能夠看清窗戶後面顧惜的笑容。
她好像真的很開心。
比以往他陪在她身邊的任何一個時刻都開心。
他回到曾經和她一起看過的尼亞加拉瀑布那裡。
周圍來往的遊客更顯得他孤單。
他知道自己望向遠處的表情一定很像她當初那樣。
他現在才意識到,那是思念別人的表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