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停車！我要回家！」我想解開後排的安全帶，卻發現越動扣得越緊。
「雲希。」林餘有些嘲諷地看著我。「你不會真覺得自己最聰明吧。」
我伸手去拽，卻發現和早上捆住項叱的繩子驚人地相似。
「這是…」我頭皮發麻。
「這也是那片海裡海柳一族特制的繩子啊。」
林餘大笑起來。
「02 就是父親的人。昨天在你們在密室不舍得出來的時候，他自己走到外面，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我之前低估了蛇人的智商和痴情。」
林餘看著我。
「你還真是招那些垃圾喜歡，一個兩個為了你，什麼都豁得出去。」
我拼命想從後座起身，去爭搶林餘手裡的方向盤，奈何海柳族的繩子SS地嵌入我的肉裡。
「別著急，再等一會。」
林餘急打方向盤，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停在路邊，緩緩地在車內點燃一支煙。
「你都這麼背叛父親了，他還不想讓你看見血腥的抓捕場面，雲希，你可真有福氣。」他說著，衝窗外吐出煙圈。
「父親要是能對我有對你千分之一的好，我都不敢想，我會有多開心。」
「帶我回去！」我摘下手表衝他砸過去，但也隻是無能狂怒。
他彎腰拾起我的手表，用衣角擦了擦。
「行吧，時間差不多了。」
他調轉車頭，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我止不住地流淚，手緊緊地握住脖子上的鮫珠，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祈求遲域不要有事。
他那麼強，就算一對十，也能找到機會逃脫。
可是 02 在……
他雖然背叛了我們，
親手將遲域推入深淵，但我還在幻想關鍵時刻他能良心發現，不要幫著研究所裡的人對付同類。
「我早和你說過，濫用善良，不如沒有善良。不過也要感謝你的善良，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次見到 01。父親本想讓 02 用蛇媚之眼從你口中套出 01 的蹤跡，卻沒想到他居然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
「你們到底給了 02 什麼好處，他為什麼背叛我們？」
我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明明 02 自己也在實驗室受了那麼多的委屈，他為什麼還要和那些人做交易。
「好處？」林餘放聲大笑，毫不掩飾他心裡的厭惡。
「是他主動找上父親的。我們一直懷疑半年前就是你放走了 01，但父親不舍得怪你，因為他相信，隻要 01 活著，遲早有一天我們一定能找到他的蹤跡。
找到他，就找到了章魚族群。可沒想到，02 主動找到父親，他說他的天賦是蛇媚之眼，隻要他能接近你，一定能從你那裡問出信息。」
林餘的話異常密集，盡情傾吐內心壓抑的秘密讓他感覺酣暢淋漓。
「父親答應他，隻要他能提供章魚族的下落，就讓你和他一起走。父親說，他看得出來，你喜歡 02。」
我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
在記憶深處，我是記得 02 名字的。
可是那也是在 8 歲之前，我們怎麼會有那麼深的交集？
我拼命在記憶裡搜索，但仍舊一無所獲。
「對了，還有件事想告訴你。」林餘全然不顧我的感受，繼續火上澆油。
「你不是想知道 10 號之前的實驗室門為何會突然上鎖嗎？因為他們都服用了新研制出的藥劑。
可以讓他們體內基因重新編碼，縮短化形期，而在他們開始化成人形的時候，基因的能量可以達到峰值。我們的實驗馬上就能成功了。」林餘笑著，好像已經穩操勝券。
「可是他們可能會S的！」我想起 02 化形時的情形。
「有什麼關系。」林餘說得輕描淡寫。「實驗品而已。」
20
車子離家還有一段距離，我一眼就看到被叉車吊起來的遲域。
他的觸手無力地蕩向地面。
藍色的血液從身體裡湧出來，匯成一條細小的溪流。
「遲域……」被解開身上束縛的瞬間，我打開車門，踉踉跄跄地衝著遲域的方向跑過去。
明明剛才他還在衝我笑，用柔軟的觸手擁抱我，現在怎麼卻成了這樣。
「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我哭喊著，身體卻被一把抱住。
「姐姐……」02 剛開口想說什麼。
我轉過身，用力在他臉上扇了一個耳光。
「他哪裡對不起你？」我望著 02 的眼睛。
「他喜歡你。」02 眯起眼睛，墨綠色的瞳仁閃著危險的氣息。「除了我，不能有別人喜歡你。」
「姐姐，你都忘了嗎，在我還是獸形的時候，你帶我一起玩，你說你會永遠保護我，你說我是你的。是你說的，你都忘了嗎？」
02 說著，握住我的肩膀，墨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一陣熟悉的眩暈，腦海裡的記憶再次開始衝撞，有個小女孩的身影在樹林裡跑，她手上纏著一條小蛇，嘴裡開心地嚷著：
「爸爸媽媽，你們看啊，這條小蛇喜歡我，它隻喜歡我呢，
它是我的小蛇，我會永遠保護它。」
「項叱……」我茫然地向 02 伸出手。
嗖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後射過來，一下子穿透了他的身體。
有滴血濺在我臉上，我看著 02 在我面前緩緩地倒下去。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拉他，卻看見站在他背後射擊的人。
餘所長正舉著一把碩大的弩。
穿透 02 身體的正是這把弩射出的箭。
箭上的每一寸都有細小的彎鉤，嚴絲合縫地扎進每一寸肉裡。
鉤子上的麻醉劑順著血液在 02 體內散開，開始起效。
那段消失的記憶裡到底有什麼秘密，餘所長要此時對 02 射擊，阻止蛇媚之眼勾起我的回憶。
「小希，沒事吧？」
02 被人拖走，
餘所長站在我面前，拿出手絹擦拭我臉上的血跡。
「蛇媚之眼加上蛇毒，01 這才喪失了戰鬥力，我們才不費吹灰之力抓住他。」林餘跟在餘所長身後，滿眼都是崇拜。「所長能利用 02 的天賦讓實驗品互相殘S，確實厲害。」
餘所長轉頭，臉上瞬間凝結成霜。
「什麼時候我和小希說話，你有插嘴的資格？」
「所長，對不起。」林餘抬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退下去。
絲毫不在乎有多少人在現場。
「沒弄髒房子，你放心。」餘所長拍了拍我的肩膀，站在原地朝著房子看了一眼，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
21
「餘叔叔……」我衝到他前面攔住他。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對，你能不能放了遲域，
我喜歡的他……」
我哭得淚眼模糊，緊緊抓住餘所長的手臂。
林餘說他能看出來我喜歡 02，讓我和他走，為什麼不能放了遲域。
「他已經進入類人期，他的基因對於研究所已經沒用了。」
我拼命地祈求。
「姐姐……」被關入籠子中的 02 眼神迷離地朝我的方向伸出手。
「求求你，你讓我怎樣都可以，你能不能放了遲域……」我搖晃著餘所長的胳膊，希望他能聽進去。
「小希，你說得對。」餘所長的眼神依舊慈愛。
「他對我們來說確實沒用了。但你知道的，林餘心裡過不去。半年前 01 逃走，這半年林餘沒有一刻能專心致志地投入實驗，
你也知道他的能力，他本有機會成為最優秀的研究員。」
餘所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根本沒看著林餘。
我知道，一切都是借口。
盡管結局已經注定，但我好不甘心。
「父親。」林餘沒想到餘所長會說出這種話，望向他的方向眼裡有情緒閃動。
「雲希，你知道的，01 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章魚族群對於研究所意味著什麼。」
林餘面對著我，眼神裡恢復了平靜。
「別…別求他們。」遲域掙扎著睜開眼睛，手握著胸前戴著的鮫珠。「小希，別求他們，照顧好自己……」說完，陷入昏迷。
林餘聳聳肩，衝我無奈地攤開雙手。
「雖然我沒想放過他，但他自己也說了不用求我們。雲希，都說你很在乎研究所，
那你覺得如果當著 01 同族的面把他的觸手一段段切下來，不知道他們當中會不會也有人像當時的 01 一樣挺身而出呢？」
他戲謔著，俯了俯身子，看著我。
「別……」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直往下掉。
「不過。」林餘眯起眼睛，「我倒是還有一件事很好奇。」
「林餘！」餘所長大聲呵斥。
「差不多可以了。別給你點臉就不要臉。」
林餘馬上恢復恭敬的樣子，立正低頭站好。
「是，所長。」
22
我被強制休假，所裡刪除了我進實驗室的指紋。
我站在門口，希望能有人帶我進去看看遲域。
我想給他帶些治傷的藥。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我，
章魚族新去的那片海域在哪裡。
我到底怎麼做才能救他。
每個人對我依舊禮貌，卻對我的請求視而不見。
「雲希？」有人從背後叫我的名字，我轉過頭，是上次在更衣室碰見過的叫琳琳的小女孩。
「你怎麼不進去？」她問我，大大的眼睛看向我。
沒等我回答，她突然走上前把手伸向我掛在胸前的鮫珠。
「你這個珠子真漂亮。」她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它。
「媽媽前幾天寄了一顆珠子給我，和你這個很像，說是鮫人的眼淚。她說是一個哥哥給她的，不過沒你這顆好看。」她說完從兜裡摸出來一顆小小的鮫珠。
「她還說，那個哥哥告訴她，鮫人有個傳統，如果離開生長的那片海域就把海的氣息存在珠子裡，想家的時候就拿在手裡摸一摸，就不想家了。
」
「你家在哪？」我緊緊地抓住琳琳的手，急切地問她。
「東海那邊。」她眼睛狡黠地眨了眨。「既然不用上班，不如去我家那裡玩幾天呢？」
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清澈透明。
「好。」我松開琳琳的手。「我也覺得該出去散散心。」
我腦中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想去碰一碰運氣。
「有空能幫我去看看那些編號在 50 之後的獸人嗎？他們有些生病了。」
我委婉地向琳琳表達，隱晦地試探。
「可以的。」她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對我用力地點頭。
「媽媽說，哥哥和姐姐善良又勇敢，我要向他們學習。」
我的眼淚湧下來，已經熄滅的希望又重新亮了起來。
「姐姐，
其實我的琳，應該是粼。」她用手指在掌心寫著，指尖劃破的地方，露出點點藍色的血跡。
「波光粼粼的粼。」
23
車開了一天一夜，終於到了東海。
東海很大，我不知道要去哪裡找遲域的族人。
我坐在海邊，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這裡的風很舒服，和藏在珠子裡的氣息很像。
我找了一片無人的偏遠沙灘，摘下脖子上的項鏈撫摸著。
海風環繞在我身邊，和海上傳來的風融為一體。
「希希？」有聲音響起來，好像來自四面八方，分不清具體在哪裡。
我站起來，往前跑了幾步，腳踩在海水裡，環顧四周卻沒看到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抬起頭卻看見，大片的海浪卷動著朝我而來，海中有身影起伏。
「希希。」此起彼伏的聲音在喊我的名字。
我從沒見過這麼多章魚族人和鮫人，數以萬計的海洋生物圍繞在他們周圍。
大自然的締造真是神奇。
遲域說要帶我一起來的……
想到遲域，我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淌。
「希希，你怎麼哭了？」我看著幾個章魚族人從海水裡站起來，觸手收起幻化成雙腿，朝我走來，眼神裡滿是心疼和著急。
「我……」我本來想第一時間和他們解釋，可看到這些個個精壯帥氣的男子都未著片縷，我馬上背過身去。
「遲域被抓走了，我想來找你們一起去救他……」我說著，把在鎮上買的衣服從車上拿出放在海灘上。
「我沒想到你們的藥效這麼快就起作用了。
」
「你們穿一下，我買的是最大碼。」
24
我租了一輛巴士返程。
司機是個淳樸的當地人。
沒有問原因，但在我想坐在最後的座位時，強拉著我讓我坐在他身邊。
「他們都是精壯的大小伙子。」司機拉住執意要去坐後排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