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教導主任對著陳陽幾個人破口大罵：「敢在學校打架是吧？趕緊打電話叫你們的家長來。
「你們這種人。出了這個校門，就進了派出所。
「你們自己看看自己，不像個學生倒像是社會混混。對得起你們自己嗎？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嗎？」
可惜，教導主任拍著胸口苦口婆心，隻感動了自己。
對面的四個男生抱著胸、交叉著腿、一臉無所謂，面對父母老師的這些車轱轆話，早就免疫了，左耳進右耳出。
我開口道：「主任，您找我？」
教導主任是個五十歲老頭，招呼道：「哎，李老師來了。坐下說話。」
然後指著四個吊兒郎當的混混：「你們幾個，回去寫五千字的檢討明天交過來，喊爸媽來學校找我一趟。
」
韓老師幸災樂禍地瞟了我一眼，阻止道：「主任，李老師怕是還不知道自己班上的事呢，先別讓他們走啊。」
我裝作不知情：「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誤會，這幾個孩子在我班上挺乖的呀。」
陳陽他們幾個雖然在學習上不聰明，但這種時候還挺機靈的。
幾個男生當即就抵賴道：「李老師，我們就是跟肖宇鬧著玩，誰知道他就衝我們動手了。」
「是啊是啊，肖宇那眼神想S了我們似的，他先動手的，我們害怕才反擊。」
「肖宇這個人心理有問題，班上都沒人跟他玩。」
「老師，我們沒打他，是他衝過來打我們，自己沒站穩頭磕到花壇了。」
幾個男生說得一個比一個真誠，我帶著懷疑的眼光看向肖宇：「主任，我了解我們班的學生，陳陽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欺負別人的，
可能是肖宇不太合群吧。」
「他們毆打肖宇，是我親眼所見。李老師是在說我撒謊嗎？一味地偏袒霸凌者，就是你一個當老師的態度？」
教導主任狐疑地看著我們倆，我不緊不慢開口：「那韓老師是看了整個過程呢，還是隻看到一個角度就以為他們是在打架呢？」
「我……」
我打斷她：「如果是看了整個過程，那你作為老師肯定會阻止，對吧。
「所以這很可能是個誤會，為了公平起見，還是調監控吧。」
要是陳陽他們聰明點，知道找個監控盲區，那這次倒霉的，就是肖宇。
如果有監控錄像，那不好意思，先把陳陽一群從學校送走。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7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教導主任身上。
他搖了搖頭：「那邊的監控早就壞了。」
陳陽幾人嘴角微勾。
「那就證明不了他們在打架，肖宇受傷隻是個意外罷了。我們班向來是很和諧的。」
我話音剛落，韓老師就尖聲道：「李老師，他們幾個欺負肖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這個班主任也太不稱職了吧。
「上次肖宇沒錢交學費，放下自尊心來找你，你也不管，不是區別對待是什麼？」
教導主任：「還有這事？」
韓老師一把撩起肖宇的衣服，紫黑色的皮膚上，各種層層疊疊的瘀青和劃痕：「他們幾個，都快把肖宇打S了。李老師不待見他，看他受欺負也不管，這孩子可憐啊，剛剛才敢跟我說。要不然背地裡會被他們欺負S。」
肖宇又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直勾勾地看著我，面帶失望和委屈。
四個男生背靠著牆，低下頭掩飾心虛。
教導主任把狐疑的目光轉向我，我連忙暗示陳陽，轉頭問道：「陳陽，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真是你們欺負肖宇？」
陳陽反應很快，俊俏的面龐一臉無辜：「老師，真的跟我們沒關系啦。肖宇他在班上獨來獨往的，經常翹課跟小混混去網吧。可能是在外面被人打了吧。」
肖宇爬上來拉住我的褲子哀求道：「老師，你別相信他，他們幾個人每天都欺負我，老師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陳陽有樣學樣，扯住我另一邊褲子：「老師，我沒有，不是我。」
韓老師道：「主任，這些都不是我班上的學生，我也沒必要偏袒誰。我是親眼所見他們霸凌肖宇的。」
陳陽嘴快：「誰不知道你天天跟我們李老師比這比那的，你就是見不得我們老師帶的班比你帶的好唄。
」
韓老師氣得兩眼翻了翻。
教導主任頭都大了，他雖然能看出來，這幾個學生都不是省心的，但誰對誰錯，還真不好評判。
他丟下一句：「你們班的事，你最清楚。」就起身泡茶去了，直接旁聽。
我裝作無奈揉揉眉心，和稀泥道：「你們各說各有理，又都拿不出證據。要不就互相道個歉吧。以後還是好同學，在班上好好相處。有什麼困難就來找老師，通過老師解決。」
陳陽一臉不服：「李老師，我有個提議。
「既然肖宇覺得我們全班都欺負他，要不就讓他去韓老師班上吧。」
他鄙夷地看著蛤蟆臉，一臉嫌惡：「看他都胳膊肘往外拐，已經搭上韓老師來汙蔑你了，我們班不要這樣的叛徒。」
韓老師來了精神，拉住肖宇：「主任，我樂意接這學生到我班上來。
」
誰知道肖宇掙脫了那隻手，上來拉住我：「李老師，不要趕我走，我不想去別的班。」
他的臉上沒有異樣，耳朵卻通紅：「我、我喜歡……你……的課。」
韓老師臉色青了又白，恨不得把高跟鞋甩肖宇頭上。
她胸脯一鼓一鼓，眼神怨毒道：「好啊，不想來我班上，不喜歡我的課？那你一個外班的來找我訴什麼苦？不愧是李老師的學生，一顆心八百個心眼子。」
「韓老師，對不起……」
韓老師冷笑道：「用不著，以後挨了打，別哭著來找我就行。」
我也冷笑著，肖宇啊肖宇，今天總算讓你嘗到我上輩子，求告無門受盡冤屈的冰山一角了。
前世，我是老師，
他是貧困生，大眾的同情心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但現在，面對陳陽的帥氣面龐和肖宇的蛤蟆臉，優秀教師的我和教學考核岌岌可危的韓老師。
公正的天平又會往哪裡傾斜呢？
回教室的時候，陳陽他們四個人跟在肖宇後面，似笑非笑不緊不慢，像狼群包圍著羊羔。
羊羔瑟瑟發抖。
8
肖宇不惜得罪韓老師，被集體霸凌也要留在我的班上。
讓我一陣惡寒。
這狗東西，哪怕我對他這樣冷淡，對我還存著骯髒心思。
前一世我被網暴的時候，曾經問過媽媽：「為什麼那些人，這樣輕而易舉地就判定，是我勾引學生？」
媽媽撫摸上我的臉，泣不成聲。
因為我年輕好欺負，因為我長得好看？
然而母親說：「你沒有錯，
惡魔想要毀掉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走進了理發店，把及腰的長發剪成了微商女強人發型。
換下了碎花裙子，不再碰化妝品，看著比實際年齡大十歲。
隻有去找男朋友的時候，才會稍微打扮一下。
男友見到我的第一眼驚到了：「微微，你怎麼剪頭發了？」
我笑笑：「上課忙沒時間洗頭，是不是變醜了？」
男友眼裡閃過一抹疼惜。
他知道我最愛惜自己的一頭秀發，多掉了幾根頭發都會傷心。
他又一次提議道：「微微，要不我們還是申請回市裡吧，你在這邊過得太辛苦了。」
「好啊。等過了教師節，我們就跟校長說。」
男友有些詫異，這話他提了許多次，都被我以不能耽誤帶的第一屆學生拒絕了。
他把我抱在懷裡，
懷抱溫暖踏實，我惦念著他的體溫，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我的愛人，不應該躺在骯髒的女廁所裡默默S去，不該被肖宇帶頭汙蔑，說他是個偷拍女生大小便的色魔，不該因為我無辜S去還背負漫天罵名不得安息。
他是為了我，才主動跟領導說要調來這縣城裡，遭受無妄之災的。
肖宇欠他一條命，這輩子我親手來償。
9
前世的教師節，是一切噩夢的開始。
校會上，我被選為優秀教師，意氣風發地上臺領獎。
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肖宇突然衝上臺，搶過給我獻花的那個同學手中的捧花，雙手遞到我面前。
然後，一把抱住我。
「李老師，感謝您對我生活上、學習上的關照，我感激您，尊敬您，永遠愛您！」
公鴨般的嗓音通過廣播，
所有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但他這話，也隻是煽情了些，大家聽著尷尬，倒也沒往別的地方想。
直到，肖宇帶著花束抱住我的那張照片，配合他表白的錄音，成了我勾引他的罪證。
這一次，聽到校長念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我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班級方隊最後的肖宇。
正好對視上他的眼睛。
那眼睛痴纏、惡毒、志在必得。
我握了握拳，走上臺去，跟幾位老師排好位置。
方方正正的班級隊伍裡，一個男生衝著我飛奔而來。
我拉過旁邊那個肥胖的男老師：「葉老師，你站 C 位吧，我到邊上去。」
葉老師資歷老，看我識相，很是受用。
我往後一退，隱匿在隊伍後面，慢吞吞地往隊伍邊上去。
這時肖宇已經衝了上來搶過了花束，
來不及確認面前站著的還是不是我，就來到葉老師面前：「李老師，感謝您……」
葉老師臉色陰沉極了。
肖宇慌了手腳，左瞧右瞧，沒見到我。
我就在旁邊的綜合樓裡，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窺視著他。
校領導和老師們盯著肖宇，臉色不善。
好好的教師節表彰，是要全程錄像放校園新聞和縣裡電視臺的，這人衝上來幹什麼？
存心砸場子的嗎？
如果我人在這，還能圓過去說是師生情誼。
校長皮笑肉不笑：「同學，你是哪個班的？」
肖宇扔下花，一溜煙跑了。
我這才下樓去，一路小跑回到隊伍最邊上。
大家神色怪異，我隻裝作不知，葉老師陰陽怪氣道：「李老師真是受歡迎呢。
」
沒了這一段小插曲，頒獎典禮一切順利。
10
校會結束之後，我被校領導不痛不痒地說了兩句，肖宇則是被通報批評。
我主動出擊，把肖宇叫到天臺。
我冷冷看著他，他覺得大事不妙，先一步賣慘。
蛤蟆臉哭著說：「老師，我是為了你，才被通報批評的啊。
「我想給你送花，我想在所有人面前擁抱你，因為你是我最喜歡的老師。
「李老師，我喜歡你，就算你天天罵我，討厭我，我就是喜歡你。」
他瘋狂咆哮道：「我那麼喜歡，你為什麼就不能看我一眼呢？
「你嫌我醜是不是，可我比你小那麼多，我都沒嫌你是老女人。我那麼喜歡你，你憑什麼討厭我？」
十三四歲的男生，已經比我高半個頭。
他黑乎乎的手伸過來想，想觸摸我：「李老師，你是知道我喜歡短發的女孩子，才特意剪的短發對吧。我就知道我努力了這麼久，你肯定忘不了我。
「你喜歡我，隻是不敢承認而已。
「是不敢嗎，老師？」
我一言不發，好似默認了一般。
他有恃無恐地看著我，膽子越發大了起來，掐住了我的脖子。
蒼蠅，終於找到了雞蛋的一條裂縫。
這時，樓梯口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我大叫道：「肖宇，你要幹什麼？救命，救命，有人要推我跳樓。啊——」
終於，通往天臺的樓梯口傳來一聲怒喝：「住手。」
越來越多的人跑上了陽臺，有學生、有老師。
肖宇愣了兩秒的時間，
這些人一上來就看到，他手掐著我的脖子惡狠狠地把我按到天臺邊。
領導們把學生趕走，一看又是教師節那天搗亂的蛤蟆臉，怒不可遏：「住手，趕緊把李老師放下。」
其實天臺有防護欄的，我被掐著脖子，上半身懸在了欄杆外，看著兇險而已。
做戲做全套，我絕望地落下淚來，對著人群發出求救：「救救我。」
幾個男老師一躍而上，輕而易舉把肖宇制服了。
11
肖宇帶了錄音，我就提前在天臺放了舊廣播。
他的那些狂言亂語，又一次被全校師生聽了個正著。
最後學校直接給了肖宇退學的處分，我趁機提出調回市裡。
校長百般勸說，學生萬般挽留。
我答應再緩緩，等學校找到新老師之後再回市裡。
但我知道，
那天，不會遠了。
12
肖宇退學了，他那牛皮癣一樣的父親找上我辦公室鬧，後頭跟著蛤蟆臉兒子。
我沒理，直接找來了校長和教導主任。
「我兒子不就說了幾句胡話嗎？又沒幹啥子壞事？你們學校憑什麼開除我兒子？」
校長道：「你兒子擾亂學校秩序，傷害女老師，在學校造成了惡劣影響。」
「她皮都沒破，算哪門子傷害？把那個女老師叫出來，肯定是那女老師勾引我兒子，要不然學校這麼多十幾歲的女娃兒，我兒子哪裡看得上一個老女人？
「我兒子大了，又沒討媳婦，怎麼禁得起這樣的騷女人撩撥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