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一答應。
後來弟弟入了S豬盤，又被網貸的人逼上門。
父母跪在我的公司門口，又哭又鬧地想要我給錢。
我冷笑一聲，把一沓冥幣砸在他們臉上。
「想要錢？可以啊，S了就給你。」
那個對他們逆來順受、會乖乖聽話的女孩，早S在十八歲的暴雨裡了。
1
八月末的天氣還熱得要命，辦公室裡的空調吹著令人昏昏欲睡的冷氣。
突然，一陣粗暴的推門聲打破了辦公室裡安靜的氛圍。
一對穿得花花綠綠的中年夫妻帶著大包小包衝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雙手插兜，滿不在乎地左看右看的男生。
前臺小姐姐站起來警惕發問：「你們找誰？」
但這三個人好像完全沒看到一般，
隻顧著四處梭巡目標。
劉豔梅定睛看到某個空位的辦公桌上擺著的水果，眼睛一亮。
她把沾滿灰塵的編織袋往地上一丟，震起一大蓬灰，衝過去就抓起盒子裡的水果，自己咬了一口，同時塞給身後的兩個男人，含糊地喊：「卓大妮呢？讓她出來見我！爹媽都不接一下，不像話！」
卓天賜嫌惡地看一眼劉豔梅黏糊的手，不接水果，隻是四下看一眼，隨手扯過一張沒人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順手拿起隔壁工位上的娃娃擺弄起來。
卓強看一眼兒子，眼尖地看到從會議室出來的人影，大喊一聲：「大妮兒！」
我表情愕然地看向他們：「爸，媽，天賜，你們怎麼來了？！」
劉豔梅衝過去，扒拉住我的胳膊：「媽終於找到你了，大妮兒！」
她的眼淚即刻就落下來，配合著大聲哭嚎，
壓過了空調呼呼的風聲。
我不動聲色地抽出手，沒有看向媽媽，目光落在坐在椅子上盯著我的卓天賜，滿臉的青春痘之下，他的表情復雜而怪異，還摻雜了一分恐懼。
直到爸爸喊他：「天賜，來跟你姐道個歉。一家人哪有過不去的坎兒呢？」
卓天賜慢吞吞地從椅子那邊蹭到我身前，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話：「姐，我以前不懂事兒……」
心底灼燒的憤怒在聽到他的聲音的一瞬間湧上來，但到嘴邊的時候被強行壓住，與此同時產生的是無名的興奮。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不說話，他更加緊促地呼吸，低下頭躲避我的視線。
在這個時候，才有人從鬧劇一般的熱鬧裡醒過來，和我一起走出來的楚謙皺了皺眉：「都進會議室聊吧！在外面像什麼話。」
楚謙看了一眼三個人走過的地方，
地上一片狼藉，咖啡機旁的方糖盒子被人匆匆抓了一把，碎末四散。
他表情帶了些嫌惡，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把會議室讓給我們四個人以後就離開了。
眼見著沒人了，三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媽媽松開手以後就在會議室裡轉著看，豔羨又嫉妒地說：「你這五年不回家，現在工作的地方又這麼高檔，肯定賺了不少錢吧？」
我看著她偷偷摸摸把不知道誰落在會議室的锆石發卡塞進袖子裡，翹著唇平靜回道：「也沒有多少錢。」
卓天賜指著我的手腕叫起來：「騙人！你手上這個我見過，叫什麼施華……洛什麼，可貴了！」
爸爸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個轉，毫不猶豫就下了定論：「一家人怎麼著要在一起的。五年前的時候，你弟混賬，我打過他了。大妮兒，
現在你弟也長大了，我跟你媽帶著你弟來投奔你，你得安頓好我們。」
等你們很久了。
我不動聲色地聽。
他叼起煙，含混地說：「城裡人應該都是講理的！要是你不認我們，我就讓你的老板和同事評評理。」
我低下頭，手握成拳，忍聲回答：「爸，媽，你們過來也挺累了，我先帶你們去酒店吧！」
媽媽瞪著眼，又要上來扯我：「S丫頭會不會過日子？我們去你房裡住就行了，還花什麼錢住酒店！」
卓天賜有些不爽，踢了一腳老板椅，在上面留下一個泛白的印：「又不讓你掏錢。快點！坐一天車累S了。」
我帶著三個人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聽到同事壓著聲音地討論。
「看不出來她是這種狠人啊，五年不回家，和家裡人斷絕關系了麼？」
「诶，
咱們楚老板最怕麻煩了，要是她處理不好今天這件事，估計工作晉升難咯！」
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走在我前面的爸爸愈發挺直了胸膛。
在走出公司大門前，他轉頭對著我大聲說：「大妮兒啊，人不孝順天打雷劈，古話還是有道理的。」
玻璃門閉合，隔絕室內細碎的聲響和冷氣，玻璃反射出我平靜的側臉。
我微微一笑：「爸，你說得對。」
2
「卓越，手機號 137XXXXXXXX，半個小時前定了兩間房。」
我對酒店前臺報上信息，卓天賜黏在我後背上一路的目光這個時候才移開。
把三個人的身份證遞給前臺後，媽媽才後知後覺地瞪起眼：「你個S丫頭，什麼時候改名了？」
爸爸皺著眉上下打量我，好像重新評估我這個女兒的價值。
他慢悠悠開口：「卓越，卓越，這是要跳高啊！孩子進城就是心氣兒高，挺好，蹦再高也是咱老卓家的丫頭。」
媽媽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在外面上學上的心都野了，不行就找到大妮兒的老板，問問他這種員工他還要不要！」
我猛然抬頭，慌亂地說：「別、別找我老板！」
我對上他們勝券在握的視線，緩了一口氣後，才換上更柔和的語調，從兜裡取出來一張卡：「爸，媽，這是我工資卡，昨天剛發工資，還有五千，你們先拿著用。」
卓天賜直接抽走卡，嘖聲不滿：「才五千？」
「密碼是我生日。」我的唇角微微翹起來，「爸媽應該還記得吧？」
媽媽的視線直直黏在那張銀行卡上，敷衍著點了點頭。
我的笑意更深：「那就行。爸，媽，天賜，
你們先好好休息。
「別的事兒慢慢來，不著急。」
我的酒店定了三天，但第二天他們三個人就火急火燎地退了房趕到我的出租屋。
「你們也看到了，我這房子住不下這麼多人。」我為難地看著他們，「要不然我再給你們看看別的房子呢？」
卓天賜斷然拒絕：「別想打發我們！我來的時候都打聽到了，這小區可不便宜，你別想糊弄我們給我們租到別的地方，我就要在這兒住！」
他們帶來的包裹塞滿了玄關，甚至因為東西太多都擠開了虛掩的門，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就這麼流淌出去。
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爸爸，這種隱約的求饒和示弱似乎讓他感到很滿意。
這個時候他竟然開口勸了卓天賜一句：「你姐也畢業沒兩年，你別鬧你姐。」
我聞言露出感激的表情，
還沒完全展開一個笑，他的下一句話又堵上來：
「不過在這個小區租房子我看行！咱們一家人住在一起還能相互扶持。也不能讓大妮兒你一個人掏錢，這兒還有八百塊你先拿著，先在這小區租半年吧！」
兩天兩間房，加上押金，能退八百七，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差點笑了，但面上還是不表現，隻做為難的樣子，嗫嚅著說：「還不一定有人出租……」
話還沒落，媽媽的聲音刺耳地插入：「有人出租！」
我轉頭，看到媽媽領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走到門口。
媽媽指著她說：「我剛到樓下，這姑娘在樓下貼那個出租告示，剛好的事！」
年輕女人微微一笑：「是，阿姨，我那房子兩室一廳家具都有，正適合一家三口住進去呢！就在樓上，
離您姑娘家也近。」
她露出牙齒笑：「誠心要租的話，一個月租金三千五就行。」
媽媽在我背後狠狠戳了一下：「大妮兒！快點給錢啊！我剛才去房裡看了，那電視大的喲！還有那個床，都是什麼什麼外國牌子……」
卓天賜已經忍不住三兩步往樓上蹿，爸爸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媽媽一邊嘴叭叭地說著，一邊已經忍不住伸手要翻我的包。
我沒有管她，目光迎上那個年輕女人。
對視過一眼後，我勾起唇輕聲說：「行啊，那我們先租三個月。」
3
有了更好的房子，他們三個人自然不願意擠在我這個單間裡。
鬧鬧騰騰地搬上樓以後，我還能聽到樓上傳來的踢踏腳步聲，空氣裡殘留著他們帶來的衣服、家當上揮散不去的臭味。
一條短信在這個時候彈出來：
【您賬戶 2178XXXXXXXX 於 8 月 19 日 10 時 28 分收到退款 12000.00 元。】
我靠在沙發上，隨意劃掉通知，點開了手機上的監控軟件。
四個高清的監控畫面陳列在手機上，我點開【客廳】那一項，畫面放大，三個人的身影赫然出現。
我把手機的聲音打開，昂貴的監控設備擁有極好的收音效果，甚至連劉豔梅尖利的笑聲都收錄得清晰可聞。
卓強毫不顧忌地把煙頭丟在大理石地板上，用腳碾滅，然後又點起一根，含混地問：「你盯著那丫頭掏錢了？一萬塊說拿就拿，還有昨天的五千，那S丫頭手裡肯定還有不少錢沒掏出來呢！」
劉豔梅得意地笑一聲：「我盯得S緊，三個月租金和押金一共一萬二，
她那個手機上有短信，餘額還有足足一萬呢！」
卓天賜眼睛亮起來：「給我買個手機，讓她給我買那個最新款的蘋果！」
卓強搖搖頭：「不成，城裡辦事都得要錢，先讓她把你的學校安排好了，給校長送禮啥的，安排好了，下個月工資再讓她給你買手機。」
卓天賜氣得轉圈，但礙於卓強威懾的表情，也隻能憋著不說話了。
劉豔梅忍不住幫腔：「是啊天賜，你好好上學，畢業了才好找工作賺大錢。你放心，我盯著那S丫頭，不會讓她亂花錢的。
「她的錢，都是我們天賜的。」
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回蕩在房間裡，我忍不住笑出來，笑得越來越大聲。
笑聲空落落地回旋，最後消失在安靜的空氣中。
我撥通電話，聲音是與表情不符的怯懦與討好。
「爸，
昨天你說讓我給天賜找學校的事兒，我今天問到了。現在剛好中午了，我們去外面吃頓飯，然後帶你們去看看天賜的學校吧？
「嗯，我打聽過了。這個學校雖然是專科，但是有關系。天賜讀三年以後可以轉到另外一所大學，最後拿本科學歷證。
「不用多少錢。我知道爸媽辛苦，把我供出來，我現在給天賜花錢也是應該的。
「我知道那時候他年紀小做錯事，但是血濃於水，我不會怪他的。」
我幽幽笑起來，聲音溫柔又懇切。
「做姐姐的，就是要為小的著想。」
4
我帶著爸媽和卓天賜去了學校，校長非常平易近人，即使天賜的總成績幾乎快要掉到兩位數，但校長還是拍著胸脯保證隻要堅持讀下去，本科沒問題。
爸爸點頭哈腰地連聲應著，他從校長身前直起腰，
轉頭就對我呵斥道：「一點兒都不機靈！」
他劈手從我手裡拿走那一提包裝精致的禮盒，雙手遞給校長，連連說著：「我這個女兒，一點兒都看不懂眼色，遠不如她弟弟聰明。這瓶酒希望校長您收下……」
我微微側頭，看到卓天賜一邊扣著鼻屎一邊左顧右盼的樣子，無聲冷笑。
這一趟走得人人滿意，等到九月開學，卓天賜在學校也安生了一陣子。
等到周末的時候，爸爸專門喊了我過去，說周末要一家人在一起吃飯。
我到的時候，桌上已經擺上了飯，所有肉和魚都圍著卓天賜，桌旁最後一個空位前擺著一盤孤零零的芹菜。
一家三口笑意盈盈地在說話，爸爸問卓天賜最近學得怎麼樣。
卓天賜眼睛不離手機，敷衍著回答：「嗯嗯，學校裡認識了一個大哥，
特別吃得開。學校裡誰見了都得喊一聲文哥。」
「文哥很欣賞我的。」他大口塞著飯，唾沫星子亂飛，「再過陣子，學校裡的人見我都得喊我卓哥了。」
媽媽一邊把桌上的肉往卓天賜的飯碗裡加，一邊對我說：「你找的學校還不錯。等天賜畢了業，找了好工作，還能虧待了你這個姐姐嗎？到時候畢業了，給天賜買套房，你幫著一起還房貸……」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抬頭回答：「是，天賜是男孩，還是得有個房子。都是一家人，該我掏錢的我肯定掏……」
媽媽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卓天賜聞言咧開嘴：「姐，那你現在給我三千塊唄？」
見我半天不動彈，爸爸不滿地開口：「你弟弟要錢你就給他，當姐姐的，像什麼樣子。
」
我咬著唇，噙著眼淚拿出手機：「我手頭真的沒錢了，隻能先給你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