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剛做完一臺手術出來，就接到我媽的電話。
等我趕到侄子的病房時，正好聽見他的主治醫生趙醫生說：「孩子嚴重的營養不均衡啊，平時攝入的糖分過多，維生素、蛋白質攝入量太少了，所以才會不正常肥胖。現在的檢查結果來看，腎髒也有問題了，他平時是不是沒怎麼喝水，都喝飲料了？」
我媽正準備回答是，卻被周春梅拉住了，周春梅衝醫生搖搖頭說：「沒有啊，這孩子喝水啊。」
醫生明顯不信，「是嗎？喝水的話照說不會是這個檢查結果。」
周春梅有些心虛，但還是堅持，「是的，這孩子就是愛吃零食了一些，平時還是喝水的。」
醫生看她的樣子，還是有些不信，但也懶得糾結。
轉眼看到我來，趙醫生有些驚訝，我笑了笑解釋道：「我是孩子的姑姑。
」
又問道：「檢查結果怎麼樣啊？」
趙醫生皺了皺眉頭，說：「暫時看，情況有些不樂觀，具體的還是得等所有的檢查結果都出來後才能確定。」
我點點頭，看趙醫生這樣子，估計是侄子的尿毒症要提前了。
上輩子侄子雖然沒聽我的話不喝飲料，但我和我媽偶爾管著他，他還喝得稍微少一些，所以尿毒症要到下一年才查出來。
這輩子我沒管，我媽管不了，侄子變本加厲，一天光喝飲料了，所以病症應該是提前引發了。
我猜得沒錯。
檢查結果出來後，侄子果然患上了尿毒症。
時間比上輩子提前了一年。
5.
得知孩子患了尿毒症，我媽感覺天都要塌了。
「老天爺哦，我孫子年紀還這麼小，怎麼會患這種病哦？
」
她又問趙醫生：「醫生是不是檢查錯了啊，孩子這麼小，不可能會得這種病啊。」
趙醫生也無奈：「檢查結果沒錯。主要是孩子不健康的飲食習慣導致的。現在很多人都喜歡用飲料代替水來喝，這樣會加重腎髒負擔的，況且孩子還這麼小，長期這樣就更嚴重了。」
我媽聽了忍不住怪周春梅，「都怪你！我就說不能這樣不喝水，光喝飲料，你非要尊重孩子尊重孩子。明明是不好的習慣，尊重個什麼？孩子這麼小，什麼都不懂，你做大人的不引導他，一味尊重有個什麼用。現在好了，尊重出尿毒症了，怎麼辦嘛？我可憐的孫子哦。」
周春梅聽了不樂意了，「我哪裡知道會有這麼嚴重嘛，我就是想孩子覺得白水不好喝，不願意喝就別逼他，我怎麼知道喝點飲料會這樣啊。」
說著她看到站在一邊的我，
突然甩鍋給我：「要說都怪小芸！你還是醫生呢，肯定知道天天這樣不好，你為什麼不說呢？你要早點告訴我們，天天也至於像現在這麼嚴重啊。」
我簡直被氣笑了。
上輩子我說了，她不是照樣不聽嗎？
這輩子，我不說她照樣又甩鍋。
合著我生來就是給她背鍋的？
隻是，這口鍋我可不想接。
「我說有用嗎？媽和哥一天跟你說得還不夠多嗎？他們跟你說這樣不對，不行，要管管天天，你聽了嗎？」我問。
她估計是想起從前懟我媽和我哥的那些話，有些心虛，但還是嘴硬道：「那不一樣。你是醫生，你說的話我肯定會聽的，可是你為什麼不說呢？你別是故意想害天天的，你還是他姑姑呢，怎麼這麼惡毒？」
盡管已經重活一世，我還是會被她的胡攪蠻纏給氣到。
「周春梅，你能不能把你腦子搖勻了再跟我說話。你說我是醫生，我說的話你會聽，那當初天天剛生下來，你非不讓大家抱著哄，任他哭的時候，我是不是勸過你，小嬰兒哭久了容易腸脹氣甚至會得疝氣的時候，你聽了嗎？」
「孩子才兩個月的時候，你就要讓他一個人單獨睡的時候，我跟你說孩子太小，分開睡容易失去安全感的時候，你聽了嗎？」
「你有自己的一套理論，不管我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的。現在出事了，你怪我沒有跟你說，你覺得自己說的是人話嗎？」
周春梅滿臉不忿，就是不承認侄子如今的下場是她導致的，繼續狡辯道：「那也不一定是喝飲料導致的，沒準是你們李家的基因裡就有這病，反正怪不到我。」
我覺得再說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不再跟她糾纏。
6.
侄子跟上輩子一樣，
需要每周到醫院來做透析。
我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是很好，陪侄子做透析有些力不從心。
我哥工作又經常出差，一個月沒幾天是在家裡的。
所以周春梅隻能一邊上班，一邊照顧孩子。
漸漸地，她感覺有些吃力，不過沒過個把月就喊著受不了。
上輩子，我見她這樣，主動跟她說我來照顧侄子，重生後我卻再不提這事。
沒想到周春梅居然主動求我。
「小芸，你看我現在每天要工作，天天一周要做兩次透析，我老是請假也不好。反正你就在醫院工作，不如你幫忙照顧著點天天好不好？」
她這會兒的態度倒是挺好。
不過，我太了解她了，一向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現在用得上我就態度良好，隻要出一點問題，背鍋的一定是我。
所以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嫂子，你也看到了，我這裡每天的病人這麼多，手術也是排得滿滿的，我哪裡有時間照顧天天啊。萬一一個不小心沒注意到，出了點什麼問題，我可擔不起責任。」
「既然你覺得自己照顧不了孩子，不如辭職算了。反正你的工資那麼低，而且天天沒生病的時候你不也是三天兩頭裝病請假嗎？我聽我哥說你的領導早就不滿了，你自己也天天抱怨工作不開心，不如辭職回來專心照顧天天。天天是你的孩子，還是自己照顧才更精心。」
周春梅上一秒還在笑，下一秒就翻臉了。
「李芸，你還是天天的姑姑呢，幫忙照顧一下怎麼啦？怎麼有你這麼狠心的姑姑，別人家的姑姑都是給孩子買這買那，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怎麼就你這麼冷血，一點不把我們當一家人。」
看她義憤填膺的樣子，好像我是多麼的十惡不赦一樣。
可我從前對李天天不好嗎？
上輩子，我工作忙得要S，還是會盡力抽出時間照顧他。
因為心疼他小小年紀就生病，所以對他十分好，隻要他想要的東西都會盡力滿足他。
可他是怎麼對我的？
他不僅不感恩，還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隻要我一不如他的意，他就罵我，說我是李家的賠錢貨，說我照顧他都是為了討好他，是為了分李家的家產。
我不相信這些話是他一個小孩子說得出來的，一定是周春梅經常當著他的面說這些。
所以聽周春梅這麼說，我諷刺地笑了。
「周春梅，用得著我的時候想起來我是一家人了？教李天天罵我是賠錢貨，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這些年，我對李天天不好嗎？以前他的奶粉、衣服哪一樣不是我買的？我掏心掏肺地付出，
你們有半點感恩嗎？我很忙，沒闲工夫照顧一個白眼狼。」
說完我就下了逐客令，周春梅罵罵咧咧了幾句就走了。
7.
周春梅最後隻能自己照顧孩子。
隻不過侄子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一直有惡化的趨勢。
直到我在侄子的病房看到周春梅慌裡慌張地藏飲料，我才知道，原來她還是S性不改。
趙醫生看著侄子最新的檢查報告皺緊了眉頭，「不應該啊，做了這麼久的透析，怎麼情況一點好轉都沒有，還有惡化的趨勢呢？」
他又抬起頭問周春梅和侄子：「孩子這段時間沒有再喝太多飲料了吧？」
周春梅眼神有些躲閃，但頭一直搖：「沒有，沒有。」
趙醫生有些嚴肅地強調：「一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光喝飲料了知道嗎？一定要記住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孩子要喝，也不能心軟。」
周春梅忙點頭稱是，可等趙醫生走後，我卻看到她又將一瓶飲料拿出來遞給侄子。
侄子開心歡呼：「媽媽，你真好！奶奶和爸爸天天讓我喝白水，我都要喝吐了，還是飲料好喝。」
周春梅笑著說：「我是你媽，當然好了。在家你奶奶看得緊，你喝不著，出來了當然要滿足你了。」
侄子有些擔憂地問：「可是趙醫生說千萬不能喝啊，我喝的話是不是病就不容易好了？」
周春梅無所謂地道：「他是說不要用飲料當水喝，又沒說一點不能喝，我們就偶爾喝一點能有什麼事呢？他們醫生就是喜歡說重話嚇唬人，不用管他說的。」
侄子終於放下心來，咕咚咕咚地灌完了一瓶飲料。
周春梅出去繳費的時候正好看見我，立馬陰陽怪氣地說：「哎喲，
這不是李大醫生嗎？不是說自己忙得不行嗎，怎麼有空來看天天了？」
我沒理她，推門進去看侄子。
她在我身後哼了一聲，也轉身去繳費了。
我進去的時候，李天天正手忙腳亂地把飲料瓶藏在被子裡。
「別藏了，我都看到了。」
被拆穿後，侄子索性挺直了脖子說道：「看到了又怎麼樣？我媽說了，我想喝就喝，你們都得尊重我的想法。除了我自己都沒人有資格逼我做什麼事。」
我笑了，「你願意聽你媽的找S，我管你幹嘛？」
「你什麼意思？」他問。
「你年紀小，有句話可能沒聽過，叫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意思是爸媽愛孩子，一定會為孩子的長遠考慮。可你覺得你媽媽做到了嗎？她明明知道喝飲料會傷害你的身體，可是還是放任你喝。
你是滿足了一時的願望，可你每次做透析不痛苦嗎？你真覺得她這樣是為了你好嗎？」
李天天似懂非懂，迷茫地看著我。
我也不再多說，笑了笑起身走了。
我想知道，等李天天想過來自己如今的這一切跟周春梅有很大的關系後，會不會恨周春梅？
8.
我把周春梅給侄子偷喝飲料的事告訴了我哥。
我哥很生氣，找醫生了解了情況後很生氣，跟周春梅又吵了起來。
這次他們吵得特別厲害，我哥一氣之下甚至說出了離婚的事。
周春梅破防了，哭著吼：「李陽，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天天不著家，家裡什麼事情不是我在操持的，孩子你一點不管，出了事情就怪我。合著我這麼些年的付出你都看不到嗎？你們一家子真是沒一個有良心的，一家子爛人。」
我哥聽到這裡有些不忍，
我看著他的態度就要軟下來了，於是出聲說：「周春梅，你說這話才是沒良心吧。我哥為什麼天天不著家？不就是為了給你還網貸所以才拼命掙錢嗎？當初要不是你為了虛榮，借了那麼多網貸，我哥至於這麼辛苦嗎？你以為他這幾年不想回家嗎？還是你覺得他天天到處跑是在享福？」
「還有家裡，你什麼時候操持過？所有的大事小情不都是我媽在管？你每天下班吃現成的，吃完就往沙發裡一躺，碗筷都不會幫我媽收拾一下。家裡的家務你做過哪怕半件嗎？連你的內褲都是我媽幫你洗的吧，你辛苦什麼了？要辛苦也是我媽辛苦吧，這麼大年紀了，還要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你。有一點做得不好，你就陰陽怪氣地罵她。」
「至於孩子，是我們不想管的嗎？是你一直說我們的育兒觀不行，不讓我們管。你的育兒觀倒是行，把孩子教育得一身的病了。本來他也是個健健康康的孩子的！
」
我這麼一說，我哥臉色又黑了幾分。
而周春梅眼神裡明顯透著心虛，卻惱羞成怒地衝我吼：「李芸，你一個嫁不出去的賠錢貨有什麼資格評論我們家的事？我看就是你天天見不得我好，挑撥離間，你哥才會來跟我吵的。你真是個攪事精！」
我哥一向疼我，聽周春梅這麼說，氣得臉都紅了。
「周春梅，她是我妹，你說她有沒有資格？這幾年我沒日沒夜地掙錢幫你還債，你就這樣對我的家人的？我好好的一個兒子，被你縱得一身病，我看你才是攪家精，我真後悔娶了你。這次無論如何，我都要跟你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