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主任衝我拱拱手，言語間竟有些委屈。
「劉主任，你真用不著謝我，又不是白拆我們的，國家給補償，我們肯定得配合。」
「就像你說的，你是為了工作，可我們也得了實惠，哪還能再使絆子？」
「也就是遇上拆遷這個機會，要擱在平時，就算賣房賣地也賣不了這些錢，還不一定有人買。」
我誠心實意地說道。
「這人跟人，還真是不一樣啊。」
「看看吳來財，再看看你們，明明都是住在一起的鄰居，這做人的差別也太大了。」
「這些年我幹徵地工作也遇到過不少釘子戶，想多要點補償款能理解。」
「可像吳來財家這麼蠻不講理還獅子大開口的，還是頭一回。
」
「我真是想不通他到底哪來的底氣，真以為國家的錢能由著他的性子要？」
「市政修路本來就是民生工程，他為了一己私利坐地起價，說嚴重點這都是犯罪了。」
聽了我的話，劉主任又忍不住吐槽起吳來財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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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來財這家人確實不太好相處，我們這些鄰居也是……算了，背後嚼舌根的話我就不說了。」
「從小我爹就教育我，做人要知足，不能貪心。」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是有，可也不能想著一個人就把餡餅全佔了。」
我苦笑了一聲，回想起這些年和吳來財一家的點點滴滴，隻能說老天還是公平的。
「胡老哥，喝兩杯意思到了就行了，可不能喝多了。」
「今天把你們這事辦了，
我的工作也算是完成了，晚上總算能睡個舒坦覺了。」
「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給我愁的，唉！」
見我又拿起酒瓶倒酒，劉主任連忙攔住我。
吃完飯，劉主任把拆遷協議拿出來給我。
我讓老婆趕緊去把李二牛他們叫來。
說實話，這些條條款款的內容我也看不太懂，不過我相信國家不會坑我們，大致看了一遍就拿起筆籤字按手印。
李二牛他們幾個也是一樣，見我籤了字，也都毫不猶豫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之後劉主任又問起了搬遷時間的事。
他的意思是因為吳來財一家導致工期延誤，得抓緊時間把工期趕上，希望我們能盡快搬走，這樣才能開始拆遷。
我稍加思考，告訴劉主任最多 3 天我們就能搬走。
這讓劉主任喜出望外，
他給我們的期限是 10 天。
高興之餘，劉主任當場向我們承諾，如果能在 3 天內把房子騰出來，每家額外獎勵 10 萬。
起初我還覺得這錢拿著不踏實，畢竟補償協議上可沒說這 10 萬塊的事。
還是劉主任給我們解釋了一下拆遷政策，對響應政府號召，主動籤字配合拆遷的住戶，政府都會給予一定的獎勵。
也算是好人有好報了。
協議籤完了，搬遷時間確定了，接收補償款的賬戶也核對無誤。
置換房早就安排好了，就在市裡，到時候拿著證明去房管局和公證處直接辦手續就行。
被吳來財家折騰了一個多月毫無進展的修路拆遷工程，在幾個小時內峰回路轉得到了解決。
看著手裡的協議書，我們幾家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呲著大牙笑。
有說有笑送劉主任出了門，眼前的場景嚇了我一跳。
吳來財家門口人頭攢擠，跟他家沾親帶故的人全都來了。
一幫人堵在路上，臉色不善地朝我們這邊看。
「這狗東西該不會想鬧事吧？」
李二牛有些緊張地問道。
「難說，這家人啥事都能幹得出來。」
我的表情也嚴肅下來。
吳來財一家搞出這陣仗，肯定是又要作妖了。
「劉主任，要不你們先回院裡，我去跟他說。」
我擔心吳來財鬧出什麼亂子，就想先把劉主任他們保護好。
「不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就不信他們還敢吃人不成？」
劉主任臉色一沉，挺胸向前走去。
見狀我們趕緊追了上去，李二牛還從我家院裡把鐵锹拿了出來。
統共不到 20 米的距離，幾步就來到了吳來財家門口。
「姓劉的，你說不拆我家拆他們家是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了！」
吳來財站在路中間，氣勢洶洶地看著劉主任。
「聽不懂嗎？你家不拆了，修路要從你家繞過去，你就守著你家的寶貝院子吧。」
劉主任冷笑一聲回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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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來財家跟拆遷沒關系了，劉主任跟他們也就沒了牽扯，自然不需要陪著笑臉哄他們。
這個時候也用不著客氣了，更何況這家人讓劉主任受了多少窩囊氣。
「說要拆我家的是你，現在說不拆的也是你，你折騰我們玩呢？」
「告訴你姓劉的，之前你都說過了要拆我家，那就必須得拆，由不得你改主意。」
「而且必須按照我家的要求補償，
不然這路就別想修！」
吳來財直接放起了狠話。
「之前要拆你家，你不同意，現在你想拆，我們還不願意了。」
「把你的無賴嘴臉收起來，你以為你是誰？」
「這路能不能修不是你說了算的，說話之前先過過腦子，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
劉主任直接貼臉嘲諷。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吳來財還沒有適應劉主任前後轉變的態度，氣得哆嗦起來。
「我就這麼說了，你怎麼的？」
劉主任一點也不慣著他，向前邁了一步，距離吳來財不到半米，盯著他問道。
「你，信不信我去找你們領導告你？」
吳來財有些心虛地避開劉主任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
「隨便你，政府大門開著呢，
你願意告就去告，想找誰告就去找誰告。」
「我還就把話撂這，你就算告到天上去，你家也不拆了，補償款跟你一分錢關系也沒有。」
「把路讓開，別耽誤我工作。」
劉主任不屑地笑笑，根本沒把吳來財的威脅當回事。
也是，人家一個正兒八經的國家幹部，怎麼可能真的被一個無賴嚇到？
之前如果不是為了工作，面對吳來財這種人，劉主任恐怕連話都懶得說一句。
「卸磨S驢是吧？這是要反悔了？告訴你，今天不答應我的條件，你就別想走。」
吳來財氣急敗壞，也是豁出去了，打算來硬的。
隻見他一揮手，那些聚集在他家門口的親戚全都圍了過來，大有一副要逼著劉主任答應他們條件的架勢。
「吳來財，你想幹什麼？仗著人多嚇唬人呢？
」
「你這樣做可是犯法的，人家劉主任也隻是按照政府的指示辦事，你攔著人家有什麼用？」
看到這一幕，我心裡也有點發毛，但還是強裝鎮定走上前去，試圖說服吳來財。
「胡德旺，你他媽少在這跟我裝好人。」
「他是不是答應拆你們幾家了？憑什麼不拆我家拆你們？你們是不是給他送錢了？」
「一中午都在你家窩著，是不是商量怎麼佔我的便宜呢？」
吳來財翻著白眼，噴了我一臉唾沫星子。
「吳來財，你少在這裝大尾巴狼，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那麼不要臉？」
「你在嗶嗶信不信我拍你？」
李二牛拎著鐵锹就過來了。
以前不想多生是非，沒辦法隻能處處忍著讓著。
拆遷協議都已經籤完了，
最多 3 天我們就會從這裡搬走，誰還會慣著他吳來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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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牛，腰杆子硬了哈，來，我就在這站著，你拍一個試試？」
「不拍你都不是你媽生的。」
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慣了的吳來財，又怎麼可能相信李二牛敢動他？指著自己的腦袋不服氣地挑釁道。
「你他媽...」
李二牛也是氣急了，舉起鐵锹就要動手。
「冷靜，別把自己搭進去，跟這種人不值得。」
關鍵時刻劉主任一把抱住李二牛，把他拖到後邊，搶過鐵锹扔到一邊。
「這事我來處理，你們不用管。」
劉主任衝我們搖搖頭，又走到吳來財面前。
「吳來財，現在我就要從這條路走出去，你馬上把路讓開，聽見沒有？」
劉主任直接對吳來財命令道。
「命令我？你算個毛啊，老子今天就不讓你走，你能怎麼的？」
「告訴你，不答應老子的條件，信不信你都不能囫囵個回去？」
吳來財喘著粗氣吼道。
形勢逼人，他不得不這麼做。
把路讓開，那拆遷的事就真的跟他沒關系了，他一夜暴富的美夢也將徹底破滅。
「小王打電話，就說我現在遭受了人身威脅。」
「吳來財，我今天就要從這裡走出去，敢碰我一個指頭，我發誓，保證送你們進去吃幾年牢飯。」
「敢圍攻國家工作人員，我看你們是好日子過夠了！」
劉主任吩咐了隨同的工作人員一句，指著吳家那幫人說道，不怒自威。
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那股子氣勢不是一幫鄉下農民能比的。
話音剛落，
已經有幾個吳家的親戚開始往後退了。
很顯然，他們並不懷疑劉主任的話。
吳來財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那是為了吃肉。
可他們這幫人跟著起哄，頂多也就喝口湯。
為了口湯把自己搭進去，真的值嗎？
「吳來財，你狗日的要造反嗎？」
就在此時，一聲怒喝響起。
緊接著就看到村長騎著 28 大槓衝了過來，來不及捏閘就撞到了吳來財二女婿的身上。
村長也顧不上撞沒撞上人，把自行車一扔，小跑過來一腳就踹在了吳來財屁股上。
他怎麼來了？
我正納悶呢，就看到劉勝旺衝我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動作。
我這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剛才意識到要出事，劉勝旺就打電話通知了村長。
「吳來財你個狗日的要作S是嗎？
劉主任是市裡下來的領導，你還敢圍攻人家，我看你是想去監獄啃窩頭了。」
「奶奶的，一天到晚就你們家破事最多，你想作S自己找根繩子掛房梁上，折騰你奶奶個腿啊折騰？」
村長一邊罵一邊在吳來財身上練無影腿。
60 多的老頭了，愣是踢出了殘影。
也難怪他生氣，要是劉主任真的在村裡出點什麼事，吳來財是什麼下場不知道，他這個村長肯定也得跟著倒霉。
「一個個都沒事幹了是吧？老陳家的小子是吧？老錢家的外甥，我可都記住你們了。」
「吳來財給你們灌什麼貓尿了，敢跟市裡來的領導作對，你們真是活夠了。」
「等這事完了著，我再挨家挨戶找你們家的老人說道說道。」
「趕緊麻溜給我滾蛋，再磨蹭送你們去勞改農場燒磚去。
」
教訓完了吳來財，村長又衝著吳家那幫子親戚們一通臭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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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的功夫，剛才還誓S效忠吳來財的一幫人作鳥獸散，連他兒子女婿都跑了個幹淨。
雖然村長的話說的有點誇張，但不可否認，在這種情況下，很管用。
「劉主任，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你沒什麼事吧？」
化解完危機後，村長又第一時間關心起劉主任了。
「老狐狸。」
我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當初要拆遷，因為隻拆吳來財一家，村裡撈不到什麼好處，村長一直縮頭不露面，每次隻能劉主任自己來找吳來財談。
現在眼瞅著事情要鬧大了，村長又擔心牽連到自己，急匆匆趕來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事若關己，火燎心急。
「沒事，村長來的很及時嘛，事後我會如實向鄉政府告知村長對我工作的支持的。」
對於這位比泥鰍還滑的村長，劉主任同樣沒什麼好印象，明嘲暗諷地說了一句，跟我們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
「天S的，這不是欺負人嗎？說好的要拆，又不拆了。」
尤喜梅眼見大勢已去，坐在地上哭嚎起來。
「管管你這媳婦，整天跟潑婦一樣，無理攪三分，得理不饒人。」
村長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騎上自行車就準備走。
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村長的自行車輪子正好從尤喜梅的腳腕上壓過去。
不過尤喜梅的腳腕可不是一般的粗，前輪剛壓過去，村長的自行車就翻了。
「他奶奶的，真是碰見災星了，一家子就沒一個有人樣的。」
村長罵罵咧咧扶起自行車，
一瘸一拐推著走了。
對於吳來財家，我們沒人關心，甚至還有些暗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