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我們日久生情，喜結連理。
婚後一年我被診出喜脈，他高興得紅了眼。
在我以為幸福穩固的時候，守寡的庶妹上門了。
知道真相的周鈺恨極了我，說我這樣的賤人不得好S。
熊熊大火將我包圍的時候，我摸著肚子流下了悔恨的血淚。
再醒來的時候，正是周鈺上門那日。
1
「當年山洞的人當真是你？」
「是我！周郎是我！」
陳婉一身素白衣裳，哭得梨花帶雨。
周鈺面上滿是震驚之色，後退一步。
「嫡姐！」
陳婉看到了自回廊轉過來的我，驚呼一聲。
周鈺也轉身看向我。
「芸娘，
我要你一句真心話。當年山洞裡救我的究竟是誰？」
我頓時白了臉。
保守這麼久的秘密，終究是到了守不住的時候了。
「是庶妹。」
我輕聲地說出了在心底徘徊千百遍的答案。
周鈺當即變了臉色。
「陳芸！安敢騙我至此！」
我慌得上前去拉他的手：「夫君你聽我解釋！當年是因為庶妹說……」
我的話登時被陳婉的哭聲打斷：「嫡姐，你為嫡，我為庶。我天生低你一等，我認了。我不會和你爭什麼的，我隻是求一個真相，求一個公道。」
周鈺看著我，素來溫柔的眼睛，此刻卻像是結了冰一樣。
「陳芸！你這個滿口謊言的賤人！真是令我惡心！」
話落，用力甩開我的手臂。
恍惚間，我被帶倒，摔落在地上。
劇痛傳來，我抱著肚子，悽惶大喊：「救我！周郎救我！」
周鈺腳步一頓，卻很快被陳婉的哭聲吸引，抱著她離開了。
2
「嫡姐！你真可憐！」
大夫才走不久，陳婉就來了。
我垂眸喝藥，不予理會。
陳婉也不在意，兀自說道：「周郎說你蛇蠍心腸，不堪為妻，要休了你。然後，再風風光光地娶我進門。」
我猛然抬眸看向陳婉，手裡的藥碗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陳婉頓時得意地抬了抬眉眼：「嫡姐謝謝你啊！謝謝你花費三年時間，讓周郎位高權重，他如今，乃是不可多得的良人。」
我掐緊了手心：「當初，明明是你嫌棄周鈺隻是一介窮舉人……」
陳婉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噓！
這是個秘密！」
然後，她袖子一甩，撞倒了旁邊的燈燭。
火焰爬上幔帳，瞬間燎起了大火。
陳婉面上滿是得意，口中卻是驚慌哭叫：「救命啊！周郎救我！」
而我抱著肚子踉跄著下床，卻被陳婉絆了一腳，摔倒在地。
周鈺衝了進來。
陳婉瞬間撲進他的懷裡，哭到：「嫡姐恨我說出真相，要燒S我。周郎，我好害怕啊。」
火勢越來越大，周鈺攔腰抱起陳婉就要離開。
我伸手抓住周鈺衣服的下擺：「救我，求你！」
周鈺卻是抬腳將我的手踢開：「陳芸，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今日縱使葬身火海，也是你的報應！」
被熊熊烈火包圍的時候，我摸著肚子流下了血淚。
的確啊，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
陳婉不要的垃圾，我為什麼要去撿！
3
「那個周鈺啊！窮酸得要S，無父無母的孤兒！能考上舉人，還是靠著大伯的接濟。
「他昨日遞了帖子要上門拜訪感謝。真是笑S個人了，怕是要趁機貼上我們伯府了吧。
「待會，看我怎麼羞辱他！」
我一個恍惚，周遭花團錦簇，春光正好。
真好啊，老天爺憐我。
讓我重生在了周鈺拿著玉佩上門這日。
「嫡姐你風寒才好，怎麼就出門了！」
陳婉聽到動靜，轉頭看到是我。
頓時嬌俏上前，體貼地扶著我。
是了，在閨中時，這個妹妹最是乖巧體貼了。
誰能想到，乖順的皮下是一顆狠辣的心。
她挽著我的手臂，
煩惱道：「嫡姐，真是倒霉呢。那個周鈺還要上門感謝我，怕不是別有居心。早知道，當初還不如不救他了。」
上輩子，我是怎麼做的。
哦，上輩子我不高興地說了陳婉幾句。
因為周鈺和長兄是同窗，我們有過幾面之緣。
周鈺長得俊逸不凡，又勤奮好學。
作出來的文章，就算是父親和兄長都是滿口贊譽。
所以，我早就芳心暗許了。
自然見不得陳婉如此詆毀周鈺。
而陳婉也因此與我賭氣，說我既如此在意周鈺，那不如我就認下這個救命恩人算了。
這話，我當真聽了進去。
所以在花廳裡，周鈺拿出玉佩的時候，我怕陳婉當真開口羞辱。
我就搶在她前面，認下了玉佩。
「姑娘，
周公子到了。」
丫鬟丹紅雙眼發亮地快步過來。
陳婉當即拉著我往花廳去：「那沒臉沒皮的還敢上門！看我不罵得他抬不起頭來。」
4
周鈺今日一身青袍，面容清雋無雙。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上一輩子，我幾乎看花了眼去。
這次，我卻是規規矩矩地低垂著眉眼。
長兄含笑著介紹道：「這是周鈺，是我的同窗好友。」
「他此番前來，乃是來找他的救命恩人的。」
周鈺也順勢上前一步，拿出一塊青色玉佩。
上面刻著一個陳字，其上還有伯府的標記。
「感謝陳家小姐的幫助，周某今日特地上門致謝。」
我眼觀鼻鼻觀心，不再摻和他們倆的恩怨糾葛。
卻不妨後面被人推了一把，
踉跄著前進一步。
陳婉揶揄的聲音響起：「嫡姐，這不就是你丟失的那塊玉佩嗎？」
周鈺當即抬眸看向我，目光沉沉，暗黑翻湧。
而我卻是震驚地轉頭看向陳婉。
陳婉卻是笑嘻嘻地對著我眨了眨眼睛。
我心裡驚濤駭浪。
很多迷惘的事情豁然開朗。
枉我上輩子，多年內疚彷徨於搶了陳婉的救命之恩。
原來，自始至終，這都是陳婉想賴給我的垃圾罷了。
上輩子是我蠢笨如豬，被陳婉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輩子，周鈺這個垃圾，陳婉還是自己好好收著吧。
5
我正要轉頭怒斥陳婉，卻不妨周鈺先對我發難。
「周某實難想到，名門閨秀陳家大小姐，原來是個搶奪庶妹救命之恩的無恥小人！
「大小姐一己之私，卻是將周某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用心實在險惡。
「冒領庶妹的功勞，大小姐怕不是第一次做了吧？」
我訝然看向周鈺。
恍惚看見周鈺的面容神態和前世重合。
前世，周鈺也是聽信陳婉的一面之詞。
不顧我身懷有孕，最後讓我含恨而亡。
這倒是正好啊，前世的周鈺重生而來。
這樣報仇才有意思不是嗎？
周鈺厭惡萬分地看著我。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臭蟲。
而我卻是伸手，一把將庶妹扯到身前來。
「庶妹，這就是你救下的人？」
陳婉頓時騎虎難下。
她原本看我被辱，心下正快意著。
不想，竟然被我扯到人前來。
她忙扯起笑來幫我說話：
「周公子誤會嫡姐了，嫡姐對婉婉最好了，是頂頂好的姐姐。
「而這件事情，卻實在是個誤會。
「平日裡，我見提起周公子的時候，嫡姐總是歡喜幾分。這才自作主張，想要成全二人。
「隻是沒想婉婉好心辦壞事，讓周公子起了誤會。」
周鈺面上頓時溢出溫柔之色：「二小姐總是如此善良，卻不知人心險惡。」
瞧這兩個人，果然是渣男賤女配一臉。
我正要教訓二人，心中卻是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周鈺那般相信陳婉，覺得她是冰清玉潔的白蓮花。
那麼，我就要讓他被他心愛之人踩落泥濘裡。
那種滋味，才刻骨銘心。
6
我佯裝生氣離開。
果然，不過一會陳婉就追來了我的院子。
她滿面懊惱，生氣地數落周鈺，一副替我抱不平的樣子。
「嫡姐，你別生我的氣，我沒想到周鈺那個窮酸書生會說出這般惡毒的話。
「我就說窮鬼多作怪！
「那個周鈺怕不是真想借此纏上我們伯府吧？」
我握著陳婉的手：
「我們十幾年的姐妹情，豈是他幾句話就能挑撥的。
「隻是，看他今日那副架勢。怕是過段時日，真的會上門求娶婉婉你。
「他今天維護婉婉你的樣子，顯然對你用了情。
「他和兄長關系極好，父親也很看好他，總說他是難得的少年英才。但我看他年少狂傲，未必盡如父兄所言是難得的狀元之才。畢竟舉人何其之多，能夠出人頭地的十不存一。何況他家貧，
無依無靠，光靠自己，怕是難以有出頭之日。
「但也無妨，娶了婉婉你，再讓父親兄長照拂一二，以後衣食總是無憂的。」
陳婉當即變了臉，眸中閃過恨恨之色。
她可是一心想要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哪裡肯做寒門妻。
陳婉無論如何也看不上如今的周鈺。
她心中的如意郎君是我的未婚夫，忠義侯府的小公子劉彥。
上輩子，我執意嫁給還隻是窮舉人的周鈺。
父親和母親被狠狠傷透了心。
為了維持和侯府的關系，就將陳婉由庶女抬為嫡女，嫁了過去。
隻是，劉彥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表面是謙謙君子，內裡卻是吃喝嫖賭，樣樣俱全。
每每喝了酒，就會動手打人。
後來，因為和人爭風吃醋，
意外S在了青樓。
守寡的陳婉，又盯上了彼時前途無量的周鈺。
我這個好庶妹啊，當真是什麼好事都想佔盡。
這輩子我盡早成全你，兩個男人都給你。
周鈺很難出頭，也非我信口開河。
上輩子周鈺仕途順遂，那是我求遍了父親以及外公的關系。再加上周鈺確實有幾分運氣，才能一路平步青雲。
若真靠他自己，一個寒門子弟，熬S了還在翰林院編書呢。
畢竟，翰林院裡出不了頭的狀元都不會少於一隻手的數。
7
三日後，我借口出去散心，帶著陳婉去護國寺上香。
陳婉這幾日煩惱周鈺的事情，面色也有幾分憔悴。
聽我說去護國寺上香，欣然應允。
而我，自然是提前讓人將消息透給了周鈺。
周鈺也沒讓我失望，半路上攔下了我們。
我擔憂地看向陳婉：
「婉婉，你還是和周公子說清楚比較好。
「未出閣女子的清譽何等重要，若是損傷半分，都會影響將來的婚事的。
「周公子總是如此糾纏不休，壞了婉婉你的名聲。到時候婉婉你不嫁都不行了。」
陳婉一聽，頓時慌了。
她當即掀開簾子，迎上周鈺期待的目光，冷了面色。
「周公子以後還請不要來找我了。」
周鈺面上愕然，直接喊出了上輩子習以為常的稱呼：「婉娘你……」
陳婉卻是白了臉。
氣恨得手指發顫：
「周鈺你想做什麼？
「我救了你，不求你報恩，但你別借機賴上我吧。
「請你以後不要再糾纏了。我們是不可能的，門不當戶不對的。」
這話說得重了，周鈺聽了卻是愈發心疼。
他覺得心上人如此，定然是受我脅迫。
立刻就遷怒了我：
「陳芸，你當真面目可憎！
「別以為耍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我就會娶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我喜歡的是人美心善的婉娘，你陳芸心思惡毒，不堪為婦！」
我憤怒地搶過馬夫手上的鞭子，反手一把甩在了周鈺臉上。
嗤！
周鈺頓時痛叫一聲，伸手去摸臉上，已然是一條血痕。
周鈺大驚失色！
素來波瀾不驚、目空一切的神態變了。
他慌了！
他要考科舉，容貌很重要。
容貌有損，
是不能考科舉的。
他再顧不得其他，恨恨地盯我一眼就快速離開了。
而我轉身進了馬車，安慰陳婉：
「婉婉你不用害怕，周鈺離開了。他臉上傷著了，近幾日應該不會來騷擾你了。
「我下手有注意力道的，定然不會留疤，不會影響他考科舉的。
「雖然周鈺偏激了一些，但他日科舉取得不錯的成績，倒也不失為一個良人。畢竟，看他對婉婉你確實情根深種。」
陳婉聽了，面上神色變幻。
馬車才行駛幾丈距離，她就說頭暈，上不了山了，要先行回家。
我這個貼心的好姐姐，自然是關心不已，讓陳婉坐了另一輛馬車回去了。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笑了。
陳婉這是急了。
她一定會讓周鈺那條疤好不了！
8
我去銀樓挑首飾的時候，沒料到會碰到周鈺。
他身上穿著洗得泛白的舊衫，神色陰鬱，才從旁邊的書肆出來。
周鈺一個孤兒，靠大伯資助才讀的書。
大伯仁善，大伯母卻是個刻薄的。
除了學費束脩，其他的錢是萬萬不肯再多出一釐一毫的。
所以周鈺日子過得素來艱難，時常抄書賺點錢緩解。
他拿著一兩銀子出來，正好看見錦衣華服的我從馬車上下來。
他憤怒地轉過頭來，臉上的傷疤在陽光下極為晃眼。
臉上的傷疤果然好不了，潰爛流膿，留下了一個很深的疤痕。
他恨得咬牙切齒：
「賤人！
「你以為害我毀容，就能夠毀了我嗎？
「你這個歹毒的賤人！
你給我等著！每一筆的血債，我都會找你討回來的。」
周鈺看我的眼神像是九幽惡鬼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我冷聲解釋：「我下手輕，你的臉不可能這麼嚴重！怕是你平日作惡多端，惹了別的麻煩。」
周鈺自然不信，依舊滿口惡言惡語。
我頓時冷笑一聲：「嘴巴不幹不淨的，欠打！來人，給我掌嘴！」
隨行的小廝僕從當即將他狠狠押跪地上。
我走過去，一腳將周鈺踹倒，抬腳狠狠踩在他臉上。
「整日瘋言瘋語，怕不是有病！
「有病就去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本小姐是伯府嫡長女，身份清貴，可不是你這個窮酸舉人能夠攀咬的。別說我這個嫡女了，就我們府上的庶女你也是配不上的！」
周鈺恨得一雙眼珠子血紅，
臉被我踩著，說不清楚話，隻能嗚嗚嗚地叫著。
看他這樣狼狽無能的樣子，我心頭暢快無比。
此時銀樓的掌櫃的親自出來：「陳小姐莫要動怒，和這樣的乞丐生氣可不值當。」
乞丐二字讓周鈺掙扎得更厲害了。
我笑盈盈地和掌櫃說道：「今日真是掃興了，掌櫃的讓人挑些首飾送去府上給我挑選吧。」
掌櫃當即諂媚地喚人挑了兩盤珠寶，由兩個婢女小心地端著跟上。
周鈺被打得幾乎起不來。
隔壁書肆的也是跑了出來，冷聲斥責：「你以後不要送書過來了，我們書肆不做你的生意了。」
「得罪了陳小姐，可別牽連我們。」
周鈺踉跄著離開。
不知道從哪裡飛來一塊石頭，砸在他腦袋上，頓時頭破血流。
我在馬車裡看得心情大好。
周鈺，重生了就這麼點本事嗎？
那就太沒意思了。
9
周鈺暫時消失了。
據說從大伯家搬走了。
隻是不知道搬去了何處。
沒有了周鈺的煩惱，陳婉越發費盡心思地去籠絡劉彥。
從她院子裡寄出去的絲帕和香囊就沒斷過。
這日，原本出門赴宴的我因為不適，提前回了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