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戴好帽子，要去打車，頭頂突然多了把傘。
付南從懷裡掏出兩個暖手寶，撐著傘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側，一左一右塞進了我的口袋。
「車在那邊。」
地面有些滑，他牢牢地握住我的手臂，即使隔著厚厚的布料，我仿佛還能感覺到他掌心滾燙的溫度。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側臉的弧度利落俊美，發梢落了幾片雪花，肩側也白了一片。
我心頭一動，悄悄向他靠近一步，緊挨他的肩。
他腳步頓了頓，膽大地握住了我的手。
雪輕輕敲打傘面，發出微弱的聲響，一聲一聲，細細密密……
16
付南強勢地擠進我的生活，無時無刻不在展示他的存在感。
早上，我下樓晨跑，他緊跟在我身後，
美名曰：「萬一碰到壞人怎麼辦？」
中午，我剛要點外賣，他打電話給我。
然後做賊一樣，帶著墨鏡口罩，從角落裡拎著飯盒出現：「外賣多不健康，吃我做的愛心便當！」
確實是「愛心」便當，裡邊的雞蛋是心形，幾個剝好的蝦，也圍成愛心狀。
然而，更過分的是晚上。
半個月的功夫，他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進我家。
不是借廁所，就是家裡停水借浴室。
而且他每次洗完，都披著個浴巾，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我把衣服丟給他，他就像得了帕金森，拖拖拉拉不好好穿，拉一下抖三下，還紅著臉問我：「你真的不想……」
我用抱枕堵住他的嘴：「不想！」
折騰了半個月，我現在一看到他，
腦子裡全是他半躺在沙發上，發絲湿透，坦露腹肌的模樣。
救命！
我的腦子不幹淨了！
17
冬去春來，在和付南打打鬧鬧中，兩個月很快過去。
我們公司空降的領導，終於姍姍來遲。
人群的簇擁裡，我看清新領導的臉，人傻了。
一身筆挺西裝，金發藍眸，氣質比新年時沉穩，但確確實實是宋哲。
付南受傷後，我明確拒絕了他。
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誰能想到，他會成為我的上司！
他也看到了我，愣了愣後，很自然地微微一笑。
同事掐住我的胳膊，被迷得不輕。
「好帥！啊啊啊——」
我腦子裡也在啊啊啊。
完了，
我或許真得跳槽了！
我生無可戀坐回辦公桌。
好S不S，手裡還有份文件剛好要籤。
忐忑不安的進了辦公室，文件一籤好，我抬腿就想溜。
可文件抽了一下，沒抽出來。
宋哲勾起一抹迷人的笑：「阿紓，別見了我像老鼠看到貓，我沒那麼小氣，至少可以做朋友，不對嗎？」
我松了口氣：「嗯。」
「既然是朋友，下班我可以送你嗎？」
「？」
等反應過來，我已經坐上了宋哲的車。
一路上，他毫無異樣。
可下車時，他打開後備箱，抱出一束漂亮的白玫瑰。
我一陣心慌，抬頭看向樓上。
那麼高的樓層，看不到吧？
「抱歉，我不能收。」
宋哲沒有強求，
他釋然一笑，把花放下：「那麼，能給我一個擁抱嗎？」
我愣神的功夫，他已經抱了上來。
手臂虛環，一觸即放，確實是很有禮節的擁抱。
可他在我耳邊說的話，卻截然不同：「阿紓，如果沒有他的介入，你喜歡的人，會不會是我？」
會嗎？
我搖搖頭：「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
18
電梯升到七樓，我站在樓道犯難。
平時我一出電梯，付南就拉著我往他家拽，今天怎麼沒反應？
我心裡咯噔一聲，他不會看到了吧？
「……」
我心站在他家門口，手抬起又落下。
腳尖剛轉了個方向，門開了，一隻手伸出來，把我拽進去，按在了門上。
我的眼睛被捂住，
什麼都看不清，隻聽到付南沙啞的聲音：「你要去哪？」
不等我解釋，付南傾身壓著我，疾風驟雨般親了過來。
我心髒越跳越快，憋的喘不過氣，伸手推他。
他身體僵了僵，松開我，眼眶卻紅了。
「又要推開我了嗎？」
他抿緊了唇，將額頭抵上我的，濃黑的眸中盛滿絕望：「阿紓……」
他嘆息一般問我：「這段時間我一直很怕，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我從不知道他是這樣的心情……
細細密密的酸痛在心頭蔓延，我捧住他的臉。
會心疼會心動……
這不是喜歡是什麼呢？
我仰起頭，輕輕印在他的唇上。
他眼睛亮了亮，扣住我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胸腔裡的氧氣越來越少，我攬住他的脖子，仰倒在沙發上，耳邊是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抬手抵住他，手掌摸到一片火熱結實的皮膚。
不得不說，手感真的很好。
「阿紓……」
他聲音沙啞的厲害，卻猛地撐起身，眼神清明幾分：「不行！」
「？」
我往下瞄了一眼，一把把他拽回來：「我看你行。」
就這個問題，我們進行了深入探討。
事實證明，他真的很行。
19
確認關系後，付南變得很奇怪。
一連半個月，他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就連我回家，他都沒出現。
就在我即將胡思亂想的前一天。
他出現了。
我媽打開門，嚇了一跳。
我湊過去，也傻眼了。
付南不僅來了，還帶來了他盛裝打扮的爸媽，以及……大包小包各種各樣，堆起來小山高，把我家陽臺塞得嚴嚴實實的禮品。
趁家長寒暄，我一把拉住他：「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他絲毫不慌，還拉著我出門看。
兩輛凱迪拉克正停在我家門口，四周圍了不少拍照的人。
「付南，你……」
他拉著我的手，單膝跪地，從背後取出一束潔白美麗的玫瑰：「阿紓，我們結婚吧？」
傍晚的餘暉照在他臉側，裁剪出好看的陰影。
他眼中倒映出我的模樣，
深情而認真的目光，仿佛我是他的整個世界。
我鼻尖一酸，連人帶玫瑰一起抱住，眼眶裡的淚水，控制不住的滴落。
一陣暖風吹過，雪花似的柳絮紛紛揚揚，落滿了發梢肩頭。、
20
訂婚後，付南有些肆無忌憚。
這天，他連拖帶拽，把我拉去了他家，
餐桌上擺滿了菜，全是我愛吃的。
他把我按到座位上，神秘兮兮去了臥室：「你先吃，我馬上回來。」
我喝了口湯，門被敲響了。
付南的母親風塵僕僕出現在門外。
「阿姨……」
我剛把人迎進門，臥室的門開了。
隨著一陣性感的音樂聲。
付南刻意壓低的嗓音，沉沉響起：「主人，
你看……」
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回頭一看，他靠在門上，穿著一身漂亮的制服，領口大開到胸口，露出性感的鎖骨。
頭頂兩隻毛茸茸的貓耳，身後還有一條晃動的尾巴。
就像……我很多年前給他看到貓耳少年。
看清客廳的人，付南擺 pose 的動作僵住，表情肉眼可見的慌張：「媽？」
音樂正到亢奮處，付南衝進屋，我仿佛能看到他急得滿頭大汗，關音樂的樣子。
我努力憋著笑，冷靜的解釋：「阿姨，他這是……玩 cos。」
事後，付南被我嘲笑狠了，穿著那身制服，折騰了我一頓。
21
婚後第五年，
我和付南有了寶寶。
生孩子的時候，付南在產房。
我痛得說不出話，付南在一邊比我哭的還慘：「阿紓，不生了不生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生了！」
我腹誹他說得輕巧。
卻不想，我生完孩子第二天。
他進手術室了。
我問醫生，他怎麼了。
醫生扶額：「……結扎。」
「？」
救命，我看著懷裡大雙眼皮的閨女。
都說女兒隨爸爸……
別，千萬別！
萬一是個究極戀愛腦，我真的遭不住！
22
婚後四十年。
我和付南都有了白發。
他最近有了個壞毛病，
老愛藏私房錢。
我看書的時候，不止一次從書架裡，抖落出紅票子。
話說，他天天和我膩在一塊，又沒有還錢的地方……
藏錢是為什麼？
好奇心上來了，他喊我出門遛彎，我故意不去，然後偷偷跟著他。
可跟了好幾趟，一點異常都沒有。
直到一年夏天，我悄咪咪跟著他,一轉頭把人跟丟了。
我氣得蹬腿，一個人回家。
剛推開門,滿天玫瑰花瓣撒了下來，優美的鋼琴聲緩緩響起。
外甥拉著我往前走。
客廳盡頭，不知何時多了架鋼琴,彈琴的是個風姿綽約的老先生。
一曲卡農奏完，他眉開眼笑走向我，將我攬進懷裡：「阿紓，結婚紀念日快樂。
「我愛你。
」
我眼眶發熱,靠在他懷裡：「我也愛你。」
我輕輕閉上眼,眼前閃過這一生的酸甜苦辣。
最後定格在付南年輕時的笑臉上。
真好。
這一生能遇到他。
付南番外
隔壁搬來了新鄰居。
是個和我同歲的小姑娘。
她和我一個班,老愛跟在我屁股後邊。
周末也要跑來找我。
雖然不想承認……可她確實很可愛。
我和她很有緣分，初中也是同班。
那時我的父母離婚了，丟我自己在舊房子住。
阿紓捧著零食來找我，小小年紀,卻裝作大人的樣子，摸摸我的頭,輕聲安慰我。
嗯……
她成功了，
我哭了鼻子。
雖然被父母拋棄,可是有她在,我一點都不覺得孤單。
她每天跟著我上學放學,像隻雪白的小兔子。
可這天，我卻沒等到她。
我心裡難受,猜她沒等到我先走了，卻沒想到看到有人欺負她！
我想也沒想衝上去,身上挨拳頭很痛，可我還是很生氣。
小時候，我膽小又敏感，他一兇，我就眼紅想淚奔。
「我走」那之後,我看她看的更緊了。
有一點風吹草動，我就把那些想欺負她的家伙，扼S在搖籃裡。
直到上了高中。
我從沒想過，我的阿紓會喜歡上別人。
可當張松告訴我，阿紓寫了情書，我嫉妒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老大,柳紓給李寧寫的情書诶！
「老大，
你不會真喜歡那個書呆子吧……」
我心頭的怒火越燒越旺,倒想聽聽他們還能說出什麼屁話。
一頓毒打,我幫他們改了嘴臭的毛病。
卻沒想到，阿紓當時就在窗外。
天天等我放學的女孩不見了,我想問她怎麼了，可她隻躲著我。
我努力改變自己，想讓她不再躲我。
可畢業聚會上，她騙了我。
整整七年,我沒有她的消息。
每年回家,聽到敲門聲，我都以為是她。
可一次次，我得到的隻有失望。
這天，田恬找到我。
她給了我阿紓表妹的聯系方式。
我提前去了 A 城,坐上了她所在的那趟高鐵。
走過一節節空蕩的車廂，我終於又見到了她。
我克制住心跳：「你好，這好像是我的座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