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斯繹悶悶的，「嗯」」了聲，側身給我騰了個讓我可以進去的位置。
「你拿的誰的傘？」沈斯繹的目光定格在我手裡的黑傘上。
我：「保安大叔的。」
「是他告訴我，你家的位置。」
沈斯繹動了動薄唇，欲言又止。
我無視他的行為，走了進去。
他似乎滿足了，我所有對家的幻想。
三室一廳，還有寬敞的廚房，投影儀也是我喜歡的，外面的陽臺還可以看到江面。
整個屋裡的布置，都是按照我喜歡的格局，醒目的是連拖鞋都是情侶款。
「藥在哪裡？」我看著他問。
沈斯繹：「家裡沒有備藥的習慣。
「我們去打針。」
「不去。
」沈斯繹定定地看著我：「外面下暴雨。」
我猶豫片刻，邢鈞躍的微信突然彈出：【枳檸，老板感冒了，領導讓我送藥給他，我就在小區門口了。】
我剛抬眼，就對上沈斯繹委屈的雙眸。
「他在加班，我讓他找你來著。
「我一直聯系不上你。」
沈斯繹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眼，輕微松動：「我沒看手機。」
我：「我知道。」
門鈴忽然響起。
「那你去開門，我去廚房燒個熱水。」
沈斯繹：「行。」
等我燒完水，再出來時，恰巧碰到邢鈞躍錯愕的目光，視線掃過，我跟沈斯繹的鞋子。
瞬間羞紅了臉：「那個老板，洛檸你們先忙著，我就先回去了。」
沈斯繹：「嗯，那我們就不留你了。
」
邢鈞躍意味深長地瞄了我眼，就出了門。
「別看了，人都走了。」沈斯繹的語氣酸溜溜的。
我：「我沒有。
「先量一下體溫再吃藥。」
我覺得生病的沈斯繹還挺可愛的，安靜得像個乖寶寶。
沈斯繹沒拒絕，聽話地量體溫，在確定他沒有高燒後，就讓他吃了感冒藥，趕回臥室睡覺。
但他偏偏站在門口，臉色滿是紅暈地看著我。
「我不走。」我回眸，脫口而出。
當晚，沈斯繹發了高燒，無論我怎麼勸說，他都不肯去醫院，沒辦法給他吃了退燒藥後，一邊又給他物理降溫。
我以為沈斯繹不在乎的。
「爸爸，媽媽。」昏睡的沈斯繹緊緊地抓著我的手。
我不敢想象，沈斯繹在得知自己的父親就是自己的小叔，
而他的小叔並不喜歡沈斯繹。
他該有多絕望，才會跟我說那句，「洛枳檸，我放過你了。」」
沈斯繹的淚水悄然落在我的手背。
我順著床沿靠在床邊，看著他微皺起的眉心，抬手微微輕撫低喃道：「沈斯繹，別怕，我不會丟下你的。」
等到沈斯繹退燒後，我才敢在床邊小憩一會兒。
10
我被沈斯繹窸窸窣窣的響動驚醒。
四目相對，沈斯繹先我一步開口：「你醒了。」
「昨晚抱歉。」
「抱歉什麼？」我似有意地跺了跺腳。
沈斯繹的呼吸一滯，嗓音低啞：「這個鞋本來是留給你的，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會盡快丟掉。」
「誰說我不喜歡了？」
這一次，是我主動靠近沈斯繹。
「沈斯繹，
我都知道了。」我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我媽跟你爸爸的婚禮請柬，你應該收到了吧？」
我眼睜睜地看著沈斯繹身體輕抖，隨後點頭：「知道。」
「你恨你爸嗎？」
他知道我說的並不是他小叔。
「不後悔，我從很早就意識到，我可能就是小叔的兒子。」
「為什麼？」
「我看到過我爸的戶口本，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嚴實，即便串通周圍的親戚，聯合騙我，檸檸，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檸檸，你說我是不是真的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沈斯繹薄唇輕顫，泛紅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似是泄了氣般坐在床上。
絕望的氣壓一旦滋生，宛如洪水般溢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走近，抱住他：「沈斯繹，
無論是你的爸爸，你的小叔還是你的媽媽，他們都很愛你。」
「沈斯繹，相信我好嗎？」
我媽在我掛斷電話後，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跟沈父商量過後，給我們發來信息：【如果你跟檸檸還是不想來的話，我們也不會勉強你們的。】
【沈斯繹，我要告訴你，無論是你爸媽，還是我都愛你。】
【隻是希望你能夠原諒你的親生父親，不知道該怎麼樣表達。】
或許沈斯繹的親生父親對他是有恨意的，可當我媽給我發了一些有關於沈斯繹小時候的一些玩具，上面刻著的 CY 時，我好像知曉沈斯繹的親生父親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沈斯繹。
或許在他活著的那段時間，一面是自己深愛的妻子，一面是毀掉妻子的兒子，早已將他的精神擊垮。
C 是沈斯繹親生父親的名字的縮寫，
沈青；Y 是沈斯繹母親名字的縮寫，徐顏。
「檸檸，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我？」
沈斯繹本身就是高燒，結果情緒上頭，又燒了起來。
我拉著沈斯繹去了醫院，打了針，才漸漸恢復下來。
為了避免，沈斯繹再燒起來，我決定把他送回我爸跟沈叔叔那邊。
隻是我沒料到他們會讓我留下。
沈父：「沈斯繹，既然你已經做好了選擇，那麼也要接受流言蜚語給你帶來的傷害。」
沈斯繹微啞的嗓音響起：「我知道。」
「檸檸，也留下來吧。」
沈斯繹看似不在意地往前走，實則恨不得停在原地等我說，「好」」。
「好，叨擾沈叔叔了。」
沈父擺手：「你媽媽最近很想你。
」
到嘴的話，哽在喉嚨。
吃過飯後，我還沒來得及跟我媽聊天，就被沈斯繹帶進他的臥室。
這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臥室直通他的玩具房，房間裡有著 CY 刻字的玩具並不多，但每一件木質雕刻的玩具都很精致。
「我以前還以為這隻是小眾品牌的 logo。」沈斯繹輕笑：「想不到居然是他給我做的。」
「沈斯繹。」我喊道。
沈斯繹：「沒事，檸檸我決定把戶口獨立出來。」
我：「好。」
11
我剛在客房躺下，沈叔叔敲響了我臥室的門：「檸檸，我們有空聊聊嗎？」
躊躇片刻，我衝著門口輕聲道：「沈叔叔，你稍等。」
沈叔叔帶我漫步在後花園的人工湖旁：「檸檸，你媽媽其實很愛你，
這些年你們母女倆也不容易。」
我沒說話，隻是垂眸邊走邊聽著。
「你媽媽可能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其實你媽媽是我初戀。」沈父的聲音帶著些許哽咽：「你媽媽是你外婆他們逼著嫁給你爸的，後來你爸成天家暴你媽，你媽當時準備離婚的，沒想到有了你，你奶奶誤以為你是個兒子，所以一直求著你媽，哄騙著你媽，直到你出生後得知你是個女孩子。」
「你奶奶沒來看過你一眼，你外婆因為得知你爸在你媽媽孕期出軌一氣之下腦出血走了，你舅舅他們怕你媽難產，一直拖到你滿月才告訴你媽的。
「你爸因為別的女人，犯事坐牢，最後S在了牢裡。
「你媽媽沒告訴你實話，是因為想保護你。」沈父繼續說：「她想給你一個好的童年。」
「我並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那麼排斥我跟你媽媽在一起，
如果是因為沈斯繹的話，你大可以放心了，沈斯繹並不是我親兒子，他是我的侄子。」
我淺「嗯」」了聲。
我媽似乎從來沒有告訴我這件事。
從小學起，我就在鎮上讀書。
媽媽陪在我身邊，就連過年也是我們兩個人。
周圍的同學也有爸爸在外面上班過年也不回家的，故而我並沒有存疑。
到了初中，我奶奶偶爾會打來電話，抱怨我媽沒人性。
我媽叫我不用理會，再後來，我奶奶說，我媽克S了我爸，我是不相信的。
可即便這樣，我好像感覺我媽並不愛我爸。
從小到大，我每每提及「爸爸」」兩個字時，她總是搪塞說：「你爸爸在外面打工。」
而我在面對同學的疑問時，也是這樣說的。
我跟沈父聊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身後的人也跟了我跟沈父半小時。
沈父笑笑，並未拆穿。
「沈叔叔，我想問一句，你跟我媽媽當初為什麼會分開？」
「老沈。」我媽的聲音，從我身後傳出，打斷了談話。
「因為我辜負了你媽。」沈父說得雲淡風輕。
我轉身看向我媽，她穿著睡衣，快步上前，推搡了下沈父：「你們兩父子啊嘮嘮嗑，這夜裡涼，我帶檸檸先回去。」
不顧我的意見，我媽就拉著我的手離開。
我媽的手心散著熱意，暖暖的。
「檸檸，其實你沈叔叔什麼也沒有做錯，隻是我們當時在一起的時機不對。
「你外婆怕我嫁遠了以後，沒人再給她養老，所以就讓我嫁給你爸。
「我也有想過就這樣平淡地跟你爸一輩子的，可我生不出兒子了。
」我媽面色蒼白，握著我的手緊了緊：「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麼執意讓你把戶口遷到你沈叔叔名下，可以不改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質問道。
我媽怔愣幾秒，豁然一笑：「可能那個時候，你還小，估計不記事。」
「你有次特別羨慕別人家的小孩，看別人在她的父親脖子上騎馬，你眼睛都看直了，我也怕你在學校因為沒有父親而遭受排擠，所以就想著先瞞著你。」
「所以媽媽那天才會說，希望你祝福媽媽。」她勾唇淺笑：「那時候,我還以為他已經把沈斯繹的事情告訴你了，對不起啊檸檸。」
「媽媽,是我對不起你的，要是我早知道是這樣，就不會……」
我媽抱著我掩面抽泣：「我的乖女兒。」
12
沈斯繹出身大家族,
所以從他公開自己的身世後，很快就被散播開來。
也有窺覬沈氏集團許久的一些老員工，認為公司是沈家的大少爺創辦的，沈斯繹是二少爺的兒子,並不具備繼承的權力。
當即公司的老員工鬧到了沈父的面前,他冷嗤：「公司沒了斯繹,是你上還是你上？」
「我沈威做事，難不成還要跟你們匯報？」
有的老員工被懟得臉紅：「我這還不是為了公司好？」
沈父眼底閃過一抹不屑：「這個公司姓沈，交給我的親侄子有錯嗎？」
「再說當年他父親接濟我的時候，你……還有你們都不知道在哪裡高就。」
他們在沈父這裡沒有討到好處,私底下將輿論搞得越來越大，更是找了營銷號宣傳,我跟沈斯繹經濟鏈，造謠沈斯繹其實就是沈父的親生兒子,
隻是沈斯繹為了娶我而制造的假象。
直到沈斯繹拿出他與自己的親生父親沈青的 DNA 鑑定報告,才堵住悠悠眾口。
我自願將自己的戶口遷出落於沈父的名下。
沈斯繹獨立戶口。
13
我跟沈斯繹一並參加了,我媽跟沈叔叔的婚禮。
在我們復合不久後，沈斯繹如實攤牌,當初他覺得我喜歡包包，所以故意偷偷專門為我開了個店。
原本是想給我一個驚喜的。
卻不想……
店員摸了摸我的包，滿臉的羨慕：「你那前男友真有錢。」
「全別」沈斯繹抓著我的手，將我摟入他的懷中：「檸檸，我承認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很多，可我的眼中隻容得下你。」
復合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
我都還沒適應，沈斯繹有錢人的生活。
我質問，沈斯繹最苦的階段是什麼時候。
他說：「就是跟你在一起，想帶你去吃好吃的時候。」
「害怕你覺得我太有錢，跑了。」
事實證明，沈斯繹實在太了解我了。
有次他就帶著我去了一家一頓飯十萬塊的餐廳。
我被嚇得當即跑了,在路邊攤點了十塊錢的麻辣燙吃得美滋滋。
沈斯繹緊隨其後地也坐到了我的面前。
這一幕正巧被人看到，發在了朋友圈,【呦呦呦,這是誰家公子哥陪小嬌妻炫路邊麻辣燙呢？】
很快底下有人評論：【這個我知道，他們在和光飯店門口吵了一架！】
是誰說,「勇敢做自己，周圍沒有監控的？」」
這明明就是四面楚歌！
溫飽過後，
沈斯繹帶我回家看了場電影。
我窩在他的懷裡，享受著他的投喂,頓覺幸福也不過如此了。
時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凌晨 12 點一過，我攀上沈斯繹的脖頸，在他耳畔輕語：「沈斯繹，我媽說想當外婆了。」
沈斯繹的聲音喑啞：「好。」
他用實際證明,怎麼個「好」」法。
翌日，我光榮地請假了。
別問為什麼，問就是太痛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