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見到李家康的那刻起，就開啟了隨身攜帶的錄音筆。
裡面錄下了他和那三個人交易時的聲音，證據確鑿，他根本逃不掉！
調解室裡，李安東和劉春梅姍姍來遲。
一進門，劉春梅就恨不得衝到我面前扇巴掌。
「李思盈，你到底是不是人，那可是你血濃於水的親弟弟啊！
「你居然要告他坐牢！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隨行的警官眼疾手快地擋在我面前，才阻止了劉春梅瘋癲的行為。
李安東雖然還算冷靜，可看向我的眼神裡，卻是藏不住的怒火！
「警官，我們可以和思盈單獨聊聊嗎？」
還沒等我開口，隨行的警察姐姐就嚴厲拒絕了。
「不行，
這位家長，我理解你們激動的心情，但我們必須保護受害者的安全，請理解。」
劉春梅又不樂意了。
「哎喲我說警察同志，就是小孩子間鬧了矛盾，他弟找人開個玩笑嚇唬一下姐姐而已，何必這麼小題大做？
「小孩子不懂事，你們大人怎麼也跟著瞎胡鬧呢？
「這不是浪費我們納稅人的錢嗎？」
我心裡的白眼翻出天際。
一家子法盲是吧？那就好好來普普法！
警察小姐姐也十分無語。
「這根本不是什麼小打小鬧，這是違法犯罪行為！
「根據我國刑法規定，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手段，迫使他人賣淫的，屬強迫賣淫罪，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嚴重者，甚至可以判到十年以上！」
在家裡，李安東和劉春梅可以對我一言堂。
可出了家門，沒人會理他們的邪門歪理。
無論李安東他們怎麼胡攪蠻纏，警察就一句話：依法辦事！
眼看撒潑打滾沒用，李安東和劉春梅終於慌了。
他們病急亂投醫，竟然找我打起了感情牌！
11
這時距離案發已經過去四天。
李家康暫時被關在我們當地的拘留所裡，等待發落。
李安東他們把我約了出來，希望和我好好談談。
這些天我住在廠裡的宿舍，保安大爺聽說他們是我家長，無論怎麼說都不願意放他們進去。
時間一天天過去，想到他們在廠門口焦急等待，而我在宿舍裡吃著叔叔阿姨投喂的冰激凌，吹著空調，我的心情就美妙無比！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我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他們的見面請求。
幾天過去，劉春梅他們冷靜不少。
順著我的要求，把碰面地點定在了學校門口的奶茶店。
這裡是我最熟悉的環境，旁邊的書店老板和校門口的保安都認識我，能在極大程度上約束這兩隻瘋狗。
奶茶店裡，李安東和劉春梅比我先到，還給我點了我最愛的芋泥波波奶茶。
他們諂媚地把奶茶遞給我，叮囑我快喝，一副好好父母的模樣。
我看著慈眉善目，拼命對我擠出微笑的他們，一時有些恍惚。
原來，他們是記得我喜歡吃什麼的。
原來，他們是能對我溫和細語說話，也是可以對我笑的。
可為什麼，我就要想這麼一點點溫暖。
他們之前都不願意給我呢？
想到這裡，我內心的憤怒更甚。
劉春梅討好地看著我。
「思盈，以前都是媽媽做得不對，忽略了你的感受，溺愛弟弟，才把他養得這麼無法無天。
「我和你李叔都已經知道錯了，你別告你弟，我們一家人重新在一塊好好過日子，成不？
「我保證，以後絕不會讓李家康再欺負你，媽媽給你做主！
「我聽說監獄裡最喜歡欺負你弟弟這種白白胖胖的未成年了，他可是你血濃於水的親弟弟，你怎麼忍心看他吃苦呢？」
瞧瞧，說得多麼好聽！
什麼血濃於水的親弟弟。
我有時都懷疑劉春梅謊話說得多了，是不是也把自己騙了過去。
面對他們希冀的目光，我喝了口奶茶，才不緊不慢地反問：
「可是媽媽，您不是總說吃苦是福嗎？我覺得弟弟就是沒吃過苦，才會長歪成這樣。說不定在牢裡被人打打，
就能改好了呢。」
劉春梅想也沒想地反駁。
「你和家康怎麼能一樣？！」
觸及我冰碴子一樣的目光，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瞬間噤聲。
訕笑道：「盈盈，媽不是這個意思……」
我冷笑，也不想和他們裝了。
「那是什麼意思，憑什麼我生來就要吃苦，你們卻吃香的喝辣的？」
李安東一拍桌子：「思盈，怎麼和媽媽說話呢！」
我桌子拍得比他更響。
「別裝了，你們根本就不是我的父母！
「你們，是拐賣犯！」
李安東和劉春梅愕然地看著我，臉上血色一寸寸地消散。
他們失聲道：「你怎麼會知道？！」
12
我抱著胳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怎麼，把我拐回來就有了兒子，很開心吧？
「看我和親生父母分離，成為你們一家人的奴隸，被你們耍得團團轉，很得意吧？
「我告訴你們，我不僅要把李家康送去坐牢，你們倆，我也不會放過！」
突然，劉春梅六神無主地握住我的手。
「思盈，你不能這麼對媽媽！
「我那時一直想要一個孩子，可怎麼都懷不上，又沒錢做試管。
「我和老李在時代廣場那邊看到你，小小白白，粉雕玉琢的，特別可愛。」
李安東也附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們就想，如果自己有孩子，肯定就長你這樣！
「這才一時鬼迷心竅，把你拐了回來，我們不是故意的啊！」
我看著包裡顯示閃著紅光的錄音筆，
輕輕吐出口氣。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害我和親生父母分離。
我怒極反笑，緩緩抽回自己的手。
「不是故意的，這話你們自己信嗎？」
劉春梅還在試圖為自己辯解。
「思盈，你忘了嗎？媽媽以前對你可是很好的，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你，還給你買漂亮的公主裙。
「媽媽是真的愛你啊。」
的確有過這些。
在李家康沒出生的時候，我也是過過一段時間好日子的。
可李家康出生後，一切都變了，我成了李家的垃圾桶和僕人，更是當之無愧的邊緣人。
那些少得可憐的美好記憶，在我長久的噩夢中，根本不值一提！
我再也不想和他們廢話。
剛剛的錄音證據我已經發給了那天認識的警察姐姐。
不出意外，最多二十分鍾，警察就會趕到，將他們繩之以法。
「你們，好自為之吧！」
我最後看了他們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奶茶店。
太陽灑在身上，我感到渾身輕松。
希望從此以後，我隻是我自己。
可我還沒走出多遠，李安東和劉春梅就趕了上來。
他們面容扭曲，眼神瘋狂。
「李思盈，你這個白眼狼，毀了我們一家，你也別想好過！」
「我們就算下地獄，也要拉著你陪葬！」
他們伸出手，將我推進川流不息的車流中。
喇叭聲響徹雲霄，前方飛速行駛的車輛離我越來越近。
那種五髒六腑都被撞得粉碎的痛感包裹住我。
我僵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隻感覺周遭血紅一片，
地面是紅的，天空也是。
千鈞一發之際，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拽住我的胳膊，將我撲向路邊。
手臂擦過路肩，刺痛拉回我的理智。
我恍然回神，對上一雙溫柔的眼睛。
「沒事吧，孩子？」
竟然是之前李安東在旅遊路上攔下的好心夫婦！
我捂著胳膊愣愣搖頭，好半天才想起來道謝。
警車再次呼嘯而至。
隻是這次，我先去醫院。
而李安東和劉春梅，直接進了局子。
13
這對好心夫婦，男的姓沈，女的姓顧。
因為擔心我的傷勢，便主動陪著我去了醫院。
明明自己也受了傷，一路上卻都在安撫我的情緒。
不知為何，我眼眶發熱，罕見地感受到家的溫暖。
護士清洗傷口時，顧阿姨看見了我小臂上的胎記，突然激動地問我：「孩子，你是不是被拐賣的？」
我不明所以地點頭。
卻發現沈叔叔和顧阿姨對視一眼，幾乎快要哭了出來。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浮現在我腦海。
我試探著問：「你們是來找孩子的？」
他們點頭。
顧阿姨抹了把眼淚，當即決定在醫院做一個親子鑑定。
並在等待結果的途中，和我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十五年前，她和沈叔叔帶著三歲的女兒來蓉城旅遊，卻沒想到隻是好心幫人指路，回過頭來，牙牙學語的女兒卻不見了。
那時候天眼系統尚未普及，拐賣孩子的行為又屢禁不止，警察破案隻能使用原始的方法。
他們女兒的失蹤案，
便和無數兒童失蹤案一樣，不了了之。
但十五年來，盡管整日以淚洗面，他們從未放棄尋找過自己的親生孩子。
這次，已經是他們第不知道多少次來蓉城，隻希望能找到一點有關孩子下落的線索。
顧阿姨淚盈於睫，握著我的手，希冀道：
「孩子,不管結果如何,我和你投緣,叫我一聲媽吧。」
我也覺得傷感，不由自主地喊：「媽。」
醫院的人並不多，鑑定報告出來得很快。
可我和顧阿姨拿著那份薄薄的檔案袋,卻都不敢拆開。
顧阿姨怕的是失望,而我，是擔心他們失望。
最後還是沈叔叔看不下去,咬牙拿出了報告。
他一目十行看完，眉頭緊鎖。
顧阿姨嘆了口氣，拍拍我的手安撫：「沒關——」
可沈叔叔突然出聲打斷。
眼巴巴地望著我：「丫頭,喊我聲爸爸吧？」
我和顧阿姨都愣住了。
就見沈叔叔眼淚「汩汩」落下,哽咽道：「老婆，是我們的孩子啊，真是我們找了十五年的孩子啊！」
喜悅溢滿胸膛，我們一行人又哭又笑，好一會兒才平復心情。
微風吹過醫院的走廊，綠植輕顫。
我們一家人跨過十五年的時間長河,終於再一次，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劉春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我，催促我快吃。
「（我」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同一天,我親手把仇人送進局子,又找到了親生父母。
命運仿佛要把前十五年我吃過的苦一次性還清，從此康莊大道，一片坦途。
我的親生父母,本身就是特別好的人。
他們會幫助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況下,也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對我施以援手。
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在得知我在李家的遭遇，和考上清北後，他們的第一反應甚至不是自豪，而是心疼。
心疼我一個人在承受那麼多的情況下，竟然還努力學習，考上清北。
他們心疼我一定吃了很多不知道的苦,並發誓一定好好補償我。
和我們這邊的其樂融融不同。
因為拐賣和故意S人未遂，劉春梅和李安東坐牢是板上釘釘。
再加上還有個強迫賣淫的李家康，這一家子，沒個十年八年的，是別想再重聚了。
上大學前,我去看望過劉春梅一次。
她仍舊不知悔改，恨不得用盡世間最惡毒的話詛咒我。
可好在，
我也不需要她的悔悟,隻需要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離開前,她喊住我,癲狂大笑：「李思盈，把我們送進監獄又如何？
「你永遠都別想找到你的親生父母,這輩子都隻能是我們家的人！」
我回過頭,訝然：「可我忘了告訴你，我已經找到親生父母了呢。」
身後傳來劉春梅歇斯底裡的怒罵，我卻沒再回頭。
很快到了出口，遠遠就看見爸爸媽媽正朝我揮手。
我加快腳步,猛地撲進他們懷裡。
陽光灑下，我仿佛擁住了世間所有的光明。
我美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