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匆匆趕往高考的教室，翻到第一道選擇題。
「1+2+3+4+……+98+99+100=？」
1
我很後悔跟那幫牲口舍友對答案，上午的作文好像離題了。
就算點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午飯也根本沒胃口，索性蒙頭睡大覺。
一覺醒來，手機屏幕顯示「14:45」。
我趕忙攔住一輛出租車。
「我是高考生，下午要考數學，師傅能不能快點？」
出租車師傅滿臉嫌棄。
「真離譜，高考可是你的人生大事，能遲到，說明你根本不重視。」
他上下打量著我，隨後搭車窗出了一道數學題。
「1+1+1+1+1，
等於幾？」
我心頭一陣疑惑，怎麼回事，難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題是有點計算量，但你算不出來，到數學考場也是白搭。」
出租車師傅翹著二郎腿，掏出一個計算器。
有位戴眼鏡的上班族一直坐長椅玩手機，可能誤解出租車師傅的好意，上前搭我們的話。
「你分明想為難人家，我這種前奧賽選手，也要費點腦筋才聽懂題目。」
「不然呢？我是為他好，寧願不賺這筆破錢，也要勸他早點進社會。」
「你，你這是什麼歪理？」
上班族嚷嚷著要錄視頻，上傳網絡告發無良司機。
我懵完一圈，試探性說出答案。
「5？」
「年輕人，算不出答案也別瞎掰，你沒混過這行，時間相當寶貴的。」
出租車師傅猛吸一口煙，
敲完計算器的瞬間，眼睛瞪得銅鈴大。
「咳咳咳……正確！？」
上班族的手機差點摔碎屏幕。
「這心算也太猛了，你的數學奧賽獲得過什麼名次？」
看到我搖搖頭，上班族的臉色嚴肅起來，正想繼續開口，被出租車師傅打斷。
「以前做過例題？」
他掐滅香煙，盯得我渾身發毛。
「額，某種意義上，確實做過。」
上班族恍然大悟，而出租車師傅的眼神柔和許多。
「怪不得，你也算厲害……快上車，我要飆車咯。」
我有點懷疑他是精神病院逃出來的，不太敢打開車門。
「你等什麼？難得的數學苗子，可不能因為遲到斷送。」
出租車師傅罵罵咧咧，
我查看手機，考試時間確實很趕，最終咬咬牙上了這趟出租車。
2
當我闖進考場的門，數學試卷已分發半小時。
監考老師毫不留情轟我出去，滿頭白發被抓得亂七八糟的。
「同學，你試想一下，某部分群體隨意打破規則的話，高考談什麼公平性？」
「但，但是路上發生了交通事故，如果道路暢通，我絕對能準時到場。」
「高考沒有後悔藥，要是你不回酒店睡午覺，直接留在考場附近，遲到半秒鍾都難。」
我抹著淚望向窗內的教室，頓時語塞。
講臺前的考生，竟明目張膽擺放著計算器，手指飛速敲擊著。
「呵呵，那邊就有作弊的考生，跟我談公平？」
「什麼！哪裡？」
監考老師驚呼，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
隨後松口氣。
「活該遲到，沒想到你連考場規則都沒翻過，高考明文規定允許使用計算器。」
我徹底懵圈。
也許監考老師的心軟了，高考準考證的「注意事項」被擺在我眼前。
「考試中，考生應遵守考試規則，不能抄襲、作弊等違反考試規定的行為，否則會被取消考試成績。數學考試允許使用計算器。」
我擦了擦眼睛，反復看了無數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即便破例允許考試，你也沒大多勝算，未攜帶計算器的前提下，數學題能做多少？全靠蒙選擇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又不是數學天才，你憑什麼說服我。」
我不能放棄。
就算不提起早貪黑賣腸粉的父母，也要對得住自己。
S也要站著S。
「老師，倘若我果真是數學天才，你能否破例放我進考場？」
監考老師輕笑出聲。
「別開玩笑，數學天才不都是保送生，哪有闲情參加高考。」
但可能看我的表情非常認真，又皺起眉頭。
「行，你來說條件，到底怎樣才能證明你是真貨。」
「我可以不依賴計算器，解決你出的數學題。」
他臉色大變。
「再強調一遍，你來說條件，不要浪費難得的機會。」
「確定。」
「心算，每人都擁有的技能，同時也極其吃天賦和技巧，我出題可不會留情。」
我點點頭，表面風輕雲淡，心底早打起退堂鼓。
不要太難，不要太難，不要太難……
「熊孩子。
」
監考老師轉瞬失望，沉思片刻。
「聽題，1+2+5+8+9，答案是什麼？」
3
鬧半天，監考老師挺善良和藹的。
我懸著的心緩緩放下。
「25。」
就在這個時候，答案被一陣急促的咆哮淹沒。
我扭轉頭，看到一位手舞足蹈的考生被拖出隔壁教室。
「老師，我真沒瘋，隻是語文的閱讀理解有點難。」
「還說精神沒問題。」
禿頂教師粗暴拖到監考老師面前。
「今年的數學恐怕是史上最難的，我巡視幾輪，很多考生都被選擇題卡住。」
監考老師沒理會禿頂的闲話，熟練束縛住癲狂的考生。
「別隨意走動，同學答題會分心。」
「還有，
這名同學高考遲到。你先幫我考考他的心算，1+2+5+8+9，這就是題目，我送完人即刻回考場。」
禿頂哈腰致敬，等他下樓，笑容換了一副不耐煩的嘴臉。
「沒聽清楚題目嗎？快說答案，看你這副蠢相，八成答不上。」
看起來監考老師的地位挺高的，縱然禿頂萬般不滿，也不敢當面發作。
「25。」
禿頂拍打起計算器。
「錯誤，正確答案是 16……這種智商也敢玩心算，簡直笑掉我的大牙。」
「不可能。」
這種低水平的算術題，換個小學生都能做對。
「看什麼看，我給你重新敲一次計算器，1+2+5+8，不就是 16。」
「可監考老師出的題目，明明是 1+2+5+8+9……」
「敢質疑我？
你是不是想被送進精神衛生中心？」
我不住攥緊拳頭，指甲嵌得掌心疼痛無比，幸虧這團怒火最終被憋住。
也許看到我敢怒不敢言，禿頂的嘴角瘋狂上揚，逐步靠近我，拇指和食指搓弄起來。
「懂我意思吧？同學。」
我假裝聽不懂他想索要好處，禿頂反倒更起勁。
忽然，有位女老師湊過來，詢問需要什麼幫助。
「沒事，小問題。」
「拜託老師別再難為我。」
禿頂焦躁起來，把我單獨帶到樓梯間。
「咋回事？都是你的錯，害我在美女面前丟光臉，憑什麼老子要為你這種廢物被她討厭。」
「說到底你遲到在先，拜託你能不能體念一下我，畢竟老師的壓力也很大。」
我再也忍不住，剛想拎起他的衣領。
「喊誰廢物。」
監考老師黑著臉回到走廊。
4
「沒，您聽錯啦……」
禿頂嬉皮笑臉，但監考老師依舊沒理會，隨意打斷他的恭維。
「廢話少說，這位同學的答案是多少，監考擅離考場可不太妙。」
「25。」
監考老師整個人僵住了，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禿頂識相上前，拍起監考老師的後背。
「別生氣，別生氣。」
「我就說嘛，1+2+5+8，不可能等於 25，計算器的結果是 16，絕對精準無比。」
「閉嘴！」
一聲巨響，監考老師使勁將拳頭砸在樓梯間的牆壁上，禿頂不自覺咽下一口唾沫。
「我有事要找上面的人，請不要騷擾我。」
監考老師撥打了一通電話，然後轉身面朝我，扶下眼鏡，清了清嗓門。
「同學，您可以進考場了，還剩一小時，抓緊時間答題。」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卻被禿頂堵住去路。
「不對，他答錯您出的題，已經失去繼續考試的資格。」
「我再說一遍……」
監考老師擺了擺手，像要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題目是 1+2+5+8+9，聽清楚了嗎？」
禿頂臉都綠了。
「什麼？您再說一遍。」
監考老師無語，不再搭理他，轉而看著我，跟電話那端的人聊起天。
我沒空聽他們的八卦，躡手躡腳走進考場。
根據禿頂的口吻，
這次數學考試又是史上最難。
這麼說的話，隻要多得一分，成績就能超越數萬考生。
選擇題恰好是我最擅長的……雖然月考全靠蒙。
無視考生的詫異目光，我快速填完信息，翻到第一道選擇題。
「1+2+3+4+……+98+99+100=？」
5
很難嗎？
穿梭考場的過程中，我曾偷偷瞄到一位女考生的試卷。
可能使用的數字太多，敲計算器頻繁失誤。
數學時間都快剩一半了，她仍然卡在這道選擇題。
這不就是高斯小故事的原題？
我沒過多糾正，朝監考老師舉起手。
外面太陽有點毒，他打完電話汗流浃背，
見狀，走到我身邊。
「同學，發生什麼事？」
「我需要草稿紙。」
我沒能收緊嗓門，沒辦法，汗臭勁太大。
誰料，沒等監考老師反應過來，隔壁桌的兩位考生率先竊竊私語。
「遲到就算了，還用草稿紙這種落後玩意，為啥不用計算器。」
「機器盲吧，連計算器都不會用。」
監考老師的眼神立馬銳利。
「考場不得喧哗，有事舉手找老師，違反者後果自負。」
教訓完嘴碎的考生，他返回講臺，搜羅一番，拿包紙巾給我。
「抱歉，歷屆高考沒有啟用草稿紙的先例，你將就用著吧。」
我上廁所都要站起身拉，考卷更不想弄髒，隻得聽從監考老師的建議。
紙巾用起來相當難受，所幸數學卷計算量不大，
有的題目甚至不用算，直接填寫答案。
這種胎教考卷真能選拔出頂尖的數學人才嗎？
我捏了捏自己的臉皮，疼痛提醒大腦不是做夢。
教室的掛鍾剛轉過半小時，最後一道大題便出現在我筆下。
我沒有馬上動筆，不是題目太難，沒思路。
最主要是，監考老師始終圍著我轉圈。
在考場外面的時候，他曾批評禿頂幹擾考生答題，想不到，他竟如此雙標。
但監考老師也算是我大恩人，總要給點臉面，於是我斜瞥了一眼。
初時，他看我的數學考卷出神，隨後意識到對方凝視著自己，老臉一紅。
監考老師揚起脖頸，幹咳幾聲。
「同學們，距離考試結束，還剩半小時。」
話音剛落，我再次舉起手。
「老師，
交卷。」
監考老師愣了一會兒，喃喃自語。
「最後的 17 分大題沒做。」
6
我走出考場，分析起現狀。
高考數學題如此簡單，已經算祖墳冒青煙，避免後續的考試遭罪，17 分大題就當攢人品。
本來心情挺好的，但不小心跟十米外的攝像機對視了一眼。
我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大批記者衝上來採訪，把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同學，你是第一個走出考場的，今年的高考數學難嗎？」
我哪碰過這種大場面，腦筋都轉不動，隻得有啥說啥。
「還行。」
「那你數學肯定很好，畢竟提前交卷。」
「其實大家早做完了，就是覺得貿然出考場比較慌，他們就沒敢出來，
況且多留二十分鍾沒什麼用，在有限的時間裡，我們隻需要做最好的自己。」
沒成想，這段視頻在網絡意外爆火。
【這小伙子一出考場，人生巔峰就在眼前。】
【好裝逼，我有預感，這位仁兄會進駐鬼畜區。】
大家都當樂子看，當然，也有善良的網友幫我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