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喜歡看英文原版，以前天天忙著教學，忙得昏天黑地，恨不得開車等紅燈都能睡著。
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大把的時間看書了。
而且說實話，這麼多年，心裡和身體從來沒有這麼輕松過。
我每天醉心於看書、喝茶。
小臉養得面色紅潤，體重也漲了 6 斤。
我滿以為，這樣快樂的日子會延續到暑假。
卻不料，事與願違。
我又被迫站到了十六班的講臺上。
還當了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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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節，乍暖還寒。
初三年級開始有了晚自習。
十六班的班主任下晚自習後，在校門口為保護學生，被一輛酒駕車撞成了重度腦震蕩。
副校長找到我，
讓我重新出山。
老實說，我是不想的。
可是看看全校，老師們忙得腳打後腦勺，隻有我一個闲人。
而且在這種要勁的時候，心裡再有不滿，也不能耽誤孩子們學習，拿孩子們的前途出氣。
我不得不收起小情緒，披掛上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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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崗前，我召開了十六班家長會。
看著臺下一雙雙熱切而善良的眼睛，我狠狠心，還是把醜話說在了前面。
「各位家長，感謝你們對我的信任。但是，你們呢也知道，我是上學期被十五班家長鼓搗下講臺的。」
「我說話有口音，可能會對學生們的英語學習有影響。」
「我還身體不好，上學期剛做完甲狀腺手術，還在恢復期，嗓子不能太累，身體也不能接受高強度的工作。」
「我不能加你們的私人微信，
也不能保證二十四小時內能及時回復你們的信息。但是，孩子如果發生任何緊急情況，我承諾會在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僅此而已。」
「如果不能理解這些的話，請你們現在就去找學校領導，要求換個新的班主任，免得日後發生不愉快。」
話音剛落。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舉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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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師，我是王婷如的父親。你的情況我們家長都了解。能由你當孩子的班主任，也是我們孩子和家長的幸運。」
「我代表全體家長跟你表個態，絕對會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開會之前我們家長也都商量過了。你身體不好，以後的晚自習由家長輪流值日。我負責組織、排班。對了，我是師大的教師，也屬於持證上崗。」
「你放心，沒有極其特殊情況，任何一個家長都不會打擾到你。
每個家長都會做到。」
「我們相信你的人品，至於孩子們的成績，當然是希望越高越好。」
他掃視了一下家長們。
「但是，跟成績相比，其實我們更在意孩子們的人品要好。因為今後的社會，是要他們有責任，有擔當，有能力，接過我們手中強大祖國的接力棒。」
……
我的眼眶湿潤了。
為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
更是為家長們的一片赤誠所感動。
我衝著家長們深鞠一躬。
「謝謝你們的信任和囑託。」
「有你們做後盾，我必將竭盡全力，帶著十六班往前衝。」
掌聲，雷鳴般的掌聲響了起來。
我竟然渾身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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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緊張而忙碌。
我像被抽滿鞭子的小陀螺，不停地轉啊，轉啊。
每天忙得手腳不沾地。
家長們很信守承諾，沒有打擾我。
反倒是我經常打擾他們。
「王婷如爸爸，你讓孩子送來的潤喉糖我留下，腰部按摩儀讓孩子給你帶回去了，謝謝你，心意領了。」
「杜釧媽媽，謝謝你親手編的小紅繩，我讓全班同學都系在手腕上了，它會保佑孩子們平安每一天。」
「家長們，你們每天晚自習給孩子買水果，一定不要強求每一位家長，必須是自願行為。咱們班有的學生家長打工很不容易。」
王婷如爸爸：「放心吧，夏老師。家長都是自願買水果的。不會攤派，誰值班誰買。就是給孩子們補充營養和維生素。」
壯壯媽：「說什麼呢夏老師，再窮不能窮孩子。
隻要孩子有出息，我們當家長的，砸鍋賣鐵也心甘情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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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被填得滿滿的。
真是三生有幸，遇到這樣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的家長。
我也要對得起他們的支持和信任。
我每天眼睛不眨地盯著班裡。
中午，別班的學生都在看書寫作業。
我卻要求全班午睡半小時。
為了保證他們下午的精力和晚上的體力。
周末，我在群裡發了一條信息。
「這周日下午三點，周測驗後五名到我家補課，老師帶你們查漏補缺。能參加的群裡接龍。」
「一摸大家把吃奶的勁都給我使出來，咱們十六班要放顆衛星。是骡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一不留神，
我把家鄉的口頭語露了出來。
嘿嘿。
有點得意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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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看了群裡接龍情況。
乖乖。
三十個學生，個個都報了名。
愁煞我也。
家裡的小客廳哪能容下這麼多人？
我在班級群裡發了個愁人的表情包。
「各位寶兒，咱家的陋室太小啦，裝不了你們這麼多神仙。能不能請成績好的同學將位置讓出來，把機會留給更需要的同學呢？」
大壯壯：「我媽說了，集體活動，一次都不能少。」
楊穎：「雖然我考了中遊，但是差距還是不小的。」
少英：「老師，雖然我這次誤打誤撞成了第一名，可我還是想去聽聽。」
我：「少英同學，要誠實，你連續保持多久英語第一了？
」
少英：「那是過去。老師不是要我們著眼未來嗎？」
嘿嘿。
這小丫頭，真是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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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眉不展之際。
家長群裡有人發言了。
少英媽媽：「夏老師，我們單位有個小會議室，周日空著。我剛跟領導請示了一下，可以借咱們用用。就是條件差了些。」
杜釧媽媽：「夏老師，能不能早一點上課？一點可以嗎？這樣孩子們能多學一會兒。」
我：「真的不好意思。我一周隻休息一天，上午要去醫院取藥。中午回來要搞搞衛生，家裡一周時間都沒打掃了。」
「很抱歉，我也想給孩子多些時間輔導，可是真的擠不出空闲了。」
周日中午從醫院回來。
杜釧媽媽背個大包，在門口等我。
「夏老師，我來幫你打掃衛生。你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下午還要給孩子們上課呢。」
我趕忙攔住她。
「杜釧媽媽，謝謝你，可是這不合適，你還是請回吧，我自己來。」
她看向我，臉色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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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師，你不放心我？我可是家政公司的優秀員工。」
「還是你跟我見外？讓我把之前你給杜釧充的飯卡錢還給你？」
我慌忙解釋。
「不是的，隻是你應該有其他客戶預約的。」
杜釧有兩次晚上沒去吃飯，同學說他媽媽臨時住在僱主家裡，忘記給他充飯卡的錢。杜釧這孩子體諒媽媽，也沒主動要。
都是我偷偷給他飯卡裡充的錢。
話說到這裡，我沒辦法反駁了。
默默打開門。
進門後，她熟練地穿上鞋套：「衛生間在哪裡，我去接水。」
趁她去衛生間接水的功夫，我從兜裡掏出三百元錢，偷偷放到她的大包夾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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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摸後，學校爆出了大冷門。
每次考試在年級後面墊底的十六班，這次居然考到了年級第八。
英語單科成績更是進到了年級第二。
幹過了十五班。
十五班這次英語滑到了第七。
這是我預料之中的事。
十五班家長聯名把我趕下講臺後，讓老師們看到了家長的威力，誰都不敢接我的課。
最後學校強制一個新來的海歸博士接了十五班的外語。
海歸博士雖然歲數將近三十，可是童心未泯，像極了大男孩。
他帶著十五班一群愛玩的半大孩子們搞快樂教學。
孩子們倒是快樂了。
成績卻掉了下來。
家長們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全都慌得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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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發瘋的他們，沒把目標鎖住學校和任課老師。
卻把火力集中對準已經離開多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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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我正在辦公室吃飯。
王婷如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夏老師，你快去樓道看看，打起來了。」
我心下一驚，趕緊放下飯碗跟著她跑了出去。
路上我問：「怎麼回事？不是讓你看著同學嗎？」
她氣喘籲籲地跟著我。
「不是的，夏老師，是十五班的蕭然，跑到咱們班說成績弄虛作假，大壯壯氣不過，爭辯了幾句。蕭然就動手了。
」
「大壯壯臉上挨了一拳，還沒碰到蕭然，蕭然就抽風暈過去了。」
離得老遠，就看到教室門口圍了一堆人。
我拍拍一個男生的肩膀，示意他讓一下。
沒想到，李澤宇竟然梗著脖子，目光兇兇地看向我。
「夏老師，你打我？」
我一怔，雖然心裡不快，但還是溫和地對他說：「拍拍肩膀就是打你嗎？我以前不是經常這樣？我在家就是這麼拍我兒子的。」
「哦，那我就不說什麼了。」
他悻悻地往旁邊讓了讓。
我以為這隻是一個小動作。
沒想到。
日後，竟然成了我毆打學生的一大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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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然已經醒過來了。
我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還是和十五班班主任一起，
約上校醫，打算帶著蕭然去醫院檢查。
聞訊趕來的蕭然媽媽堅持要自己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並拒絕學校派人跟著。
我找班裡的同學了解情況，才知道十五班的那幾個調皮鬼這幾天總在樓道散布十六班的外語成績是學校弄虛作假，看我的面子放水得來的。
直到今天發生了動手事件。
我找來大壯壯。
問他：「老師囑咐過你們多少次了，有事找老師解決，為什麼不聽話？」
大壯壯梗著脖子：「他們說你不好，我不高興。」
我：「不高興也得忍著，找合理的途徑解決。知不知道法治社會道理不是靠拳頭打出來的？」
「再說，萬一動手厲害受傷嚴重，一個月後怎麼參加中考？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嗎？」
利用這件事，我在班裡把利害關系重新分析了一通，
又重申紀律。
直到孩子們點頭，我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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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校長找我談話。
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摞舉報信。
「夏老師，咱們就不拐彎抹角了。雖然你帶的十六班這次成績不錯，尤其是英語。但是，瑕不掩瑜。」
他頓了頓，揚起手裡的材料。
「你看看，這麼多家長反映你的問題，是不是你也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強迫家長晚自習替你值班，強迫家長給你買水果。」
「讓學生家長給你家搞衛生。」
「違反上級規定，私自組織學生有償補課，你就那麼缺錢嗎？你的臉面呢？還有沒有一點人民教師的體面？」
「家長們已經把問題都反映到上級了。你讓我們怎麼辦？」
我被氣笑了。
「領導，
家長反映的問題你仔細調查了？是真的嗎？」
「究竟是哪個家長反映的問題，能讓他和我對質嗎？」
「你不調查清楚就想治我的罪，那就直接停我的課唄。大不了我還去圖書館。」
副校長被氣壞了。
「你你你……」，他一連說了三個「你」字，臉色漲得通紅。
「你這是什麼態度！無風不起浪，你沒問題會有這麼多家長聯名告你？」
我笑了。
「無風不起浪？那你往水裡扔個石頭看看，能不能有水花兒？」
「不就是十五班那群家長告的狀嗎？他們這是孩子沒考好，拿我泄私憤。」
副校長捂著胸口，氣憤地說道：「還有更嚴重的，你的學生把人打暈住院，你打擊報復毆打學生的事，已經被舉報到市裡的 12345 了。
」
「明天組織就會找你談話。」
我笑了。
是苦笑。
無奈而心酸。
26
蕭然媽媽和李澤宇爸爸帶著一群家長來學校興師問罪，要說法。
說我慫恿學生打架，還親自打傷李澤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