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啞奴仿佛是為阿姐量身打造的一般。
阿姐提起沈肆的頻率越來越少，似乎在慢慢遺忘他。
我真心為阿姐開心。
7
六月初八，吉日，宜嫁娶。
這天是沈肆同新安公主大婚的日子，街上熙熙攘攘，鑼鼓聲處處可聞。
阿姐帶著啞奴還是去了街上，迎親隊伍排了長長的一列，阿姐抱著沈肆之前給她做的兔兒燈，遠遠看著迎親隊伍。
眼神落寞。
下一瞬，身旁的啞奴察覺到了阿姐的異樣，他一下將阿姐帶出人群，捂住她的耳朵。
阿姐愣怔一瞬，人來人往間，此刻她的世界隻有啞奴一人。
沈肆成婚後，阿姐雖然有些悶悶不樂，可終究因著啞奴的陪伴，
阿姐每日進食都很香。
啞奴親手為她扎風箏，帶她在院中放風箏。
啞奴也會教阿姐捏泥人，像當初的沈肆一樣。
啞奴也會每日天不亮去城東的聚芳齋為阿姐排隊買桂花糕。
阿姐她越來越開朗了。
慢慢恢復成了當初開朗的她。
8
京城消息傳得很快，遑論涉及皇家。
新安公主有孕了，普天同慶。
沈肆高興極了，據說喜極而泣。
下令一定看顧好公主這胎。
人人都說沈大人對公主當真一往情深。
我卻知他的薄情。
新安公主似是孕期多思，再次想起了阿姐，給阿姐傳了帖子，邀阿姐前去她的別院消暑。
我替阿姐婉拒了多次，可架不住公主的威嚴。
最終我還是陪著阿姐去了。
果然，新安公主挺著並不明顯的孕肚，衝著阿姐笑意盈盈招手：
「妹妹，快些過來，這天氣熱得很，此處最是消暑。
「阿肆日日盯著我，生怕我出什麼岔子。
「招待不周之處，妹妹見諒啊。」
我心裡隻覺晦氣。
阿姐卻恍如懂事了許多，她竟恭恭敬敬地給公主行了禮：「多謝公主殿下。」
阿姐自從神志如同幼兒後，很少能夠做出此等規規矩矩之事。
這一下把面前的公主驚到了：「你……恢復正常了？」
下一瞬，阿姐卻扭頭小聲對我說：「瀾瀾，該回府了吧，慕微該擔心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慕微是誰？」
阿姐一臉雀躍：
「慕微就是啞奴，
啞奴就是慕微！
「啞奴不好聽，慕微好聽。」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沈肆的眸子似乎劃過一抹痛色，轉瞬消失不見。
回府路上，我心裡滿是疑惑，問阿姐為何今日對公主說出那般話。
阿姐笑吟吟：「慕微教我的！」
我心下大驚，小小乞丐，何以會那些繁缛的禮節？
9
我立馬同父母說了這件事，父親母親大驚，雖說當初已經仔細調查過啞奴的底細，可到底不B險。
父親母親再次將啞奴關了起來，細細盤問。
威逼利誘下，啞奴忽然張開了口，聲音幹澀：「大人容稟。」
他竟然不是啞巴！
「幸得謝小姐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
「我的嗓子是吃壞了東西才無法開口，並非先天。是大小姐帶我去看病，
如今才得以能夠開口說話。」
原來阿姐私下裡竟做出了這般事情。
「那你為何會宮廷禮節？」
上首的父親不怒自威。
「我原是富貴人家公子，家中破敗之前也曾受夫子教誨，德蒙夫子教誨，略學了些宮廷禮節。」
父親母親在辨別事情的真偽。
父親的目光在啞奴的臉上來回逡視，可他不卑不亢，坦然自若。
終究他沒有傷害到阿姐，反而帶阿姐走出泥潭。
父親也便不再多做計較，隻對他多了幾分關注。
我卻盯著他，一字一句：「慕微是誰為你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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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首的慕微低低伏著身子：「回稟二小姐，家母為我取的名。隻許久沒喚過此名，幸得大小姐垂憐，覺得啞奴二字不好聽，問我名字，才如實相告。
」
我眯了眯雙眼，視線掃視一圈，身旁的阿姐卻將他扶起來：「慕微，快些起來陪我玩。」
我看著阿姐雀躍的樣子，終究放過了他。
也罷，終歸他的賣身契是在府裡，若他存了不該有的心思，父母同我定饒不了他。
阿姐在慕微的陪伴下，似乎已然忘記了沈肆。
她不再日日盯著庭前的合歡樹，也不會惦念聚芳齋的桂花糖糕。
反而一反常態，少有地認真：
「瀾瀾，我想在院子裡栽種一棵榆葉梅可好呀？
「我想看到滿院花團錦簇。
「慕微說榆葉梅代表著春光明媚、花團錦簇和欣欣向榮，我也想要那般！」
我望向庭院中礙事的合歡樹，抬手指了指：「那合歡樹呢？」
阿姐把玩著手裡的穗子：「不若拔了吧，
瀾瀾，我不想要了。」
沈肆啊沈肆，看來阿姐是徹底放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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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合歡樹這日，正是公主的臨盆之期。
京城當中，消息傳得就是快。
公主千辛萬苦竟生下了一名S胎。
據說公主看到後，崩潰不已。
沈肆卻柔聲安慰：「殿下，我們會再有孩兒的。」
新安公主雖傷心，卻終究無法挽回。
隻能精心養著。
許是沈肆的寵愛，她很快便好了起來。
同沈肆的關系愈加恩愛。
京城無一人不贊嘆，沈大人同公主當真恩愛。
隻是公主在生育之時損了根基，過去半年公主也沒能再次有孕。
我隻覺老天有眼。
辜負真心的人活該斷子絕孫才好。
沈肆親自陪著公主去往城外香火鼎盛的積香寺，一步一叩首，祁佑上天再賜他們一個孩兒。
不僅如此，沈肆在民間搜羅名醫，隻為調理好公主的身子，好同公主再次孕育孩兒。
皇天不負苦心人，公主終於再度有孕。
沈肆紅了眼：「公主，我們再次有了孩兒。」
新安公主感動不已，就連皇帝也多次嘉獎沈肆。
沈肆一路水漲船高。
可真令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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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公主這胎卻懷得不是很利落，身子很是不適。
皇帝派了太醫日日守在公主府。
可調理了多日依舊不見起色。
沈肆從民間帶回一名江南來的名醫。
過了兩日，公主身上的不適瞬間消失了。
公主大喜，
立馬將太醫全趕走了。
獨獨留下了沈肆為她尋的名醫。
可不知是不是孕期憂思的原因，公主對沈肆佔有欲更甚。
若沈肆回府稍晚了片刻，她便立刻遣人前去調查沈肆去了哪處。
次次公主滿意才好。
消停了沒幾日，公主竟在沈肆衣襟裡發現了一枚香囊，公主將桌上的東西一下全拂到地上，茶盞碎了一地。
沈肆進來後看到的便是一地狼藉。
他上前心疼地查看公主的雙手及全身，見到沒有傷口才長舒一口氣。
「幸好殿下沒傷到。」
新安公主直接拿出了那枚香囊，厲聲質問：「香囊是哪個狐媚子的！為何還繡著鴛鴦？」
沈肆靜默一瞬，終是嘆了口氣：「殿下，這枚香囊是我為你做的，裡面放了百合，隻願殿下能安神。
」
公主遲疑了一瞬，抬起沈肆的雙手細細看去，滿滿的針眼。
這才信了沈肆的話，轉而開口道歉：「阿肆，我不該疑心你的，你有多愛我，我是知曉的。」
兩人擁在一處。
那次過後，原以為公主會收斂些許，可公主更甚。一次沈肆回府晚了，公主竟找到了沈肆所在的客棧，大鬧一場，卻不承想沈肆正同皇帝體察民情。
皇帝看著他疼了多年的女兒，隻餘失望。
京中人人都傳：
「公主再不似從前那般鳳儀萬千，如今同我家的也無甚兩樣罷了。」
「倒是苦了沈大人了……」
「他有什麼苦的，當初可是他自己選的路……」
……
瞧瞧，
京中的人當慣會看形勢。
可對於沈肆，我隻覺痛快，那些人也沒說錯，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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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今日晚膳又多進了一碗米飯，看著阿姐鼓鼓的腮幫，我滿心歡喜。
這些時日裡，阿姐給榆葉梅小樹苗澆水，施肥，如今已然綻放了綠葉。
想來不日便能看到滿庭花團錦簇。
慕微教給阿姐習字帖，起初阿姐總寫不好，沒了耐心，是慕微輕聲安撫，阿姐堅持了下來。
日復一日地練習，阿姐的雙手磨起了泡，可她渾不在意。
她興奮地拿給我看：「瀾瀾，瀾瀾，我寫得可好？」
阿姐的字似乎恢復了從前那般，清秀不失大氣。
我看著阿姐興奮的模樣，隻覺恍然隔世：「我的阿姐是最棒的！」
「那為何你哭了呀？
」
阿姐為我輕柔地拂去眼淚：「好阿姐，瀾瀾是高興的。」
阿姐甚至再度拿起了琴。
自從阿姐病了後，她再沒碰過琴，如今，阿姐再度撫上琴，自然比不上從前。
可我卻覺得從前琴技高超的阿姐似乎又回來了。
阿姐在努力向上啊。
14
太後舉辦賞菊宴，遍邀了京中貴女。
我同阿姐也在其列。
新安公主挺著肚子在沈肆的陪伴下也來到此處。
宴會上，有一女子盯向了我阿姐：「早聽聞謝家大小姐琴技了得，可否有幸聽上一聽？」
話音剛落，全場寂靜，誰人不知，我阿姐早已受傷無法再彈琴？
可偏偏就有人上趕著欺辱我阿姐。
新安公主此時出面，一臉歉意：「宋小姐，
你剛入京定時不知，謝家大妹妹，前幾年受了傷，已然無法彈奏了。」
對方恍然大悟，可我卻從中看出了一唱一和。
當真無趣。
就在眾人再次小聲討論之時，阿姐怯生生但堅定的話語傳來：「我會彈！」
我知阿姐已然開始練琴，可非一日之功，我怕她們更加欺辱阿姐。
可阿姐卻似大人般拍了拍我的手背：「瀾瀾，信我，慕微說我可以的。」
阿姐的眼神在發光。
太後遣人搬來了古琴，阿姐收拾完畢，坐在琴前，進入狀態。
緩緩的琴聲流淌而出，在場眾人大驚。
謝家大小姐難不成恢復正常了？
公主SS盯向阿姐，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沈肆眼眸閃過一絲訝異，又帶著一絲心痛，下一瞬他便再度溫柔地望向公主。
阿姐一曲畢，上首的太後出聲：「謝大小姐果真奇才！」
太後賞賜了許多金銀給阿姐，阿姐卻搖了搖頭：「太後娘娘，我家中雖不大富大貴，可終究有的吃穿，可城外有好多吃不上飯的人，能把這些給他們嗎？」
阿姐話一出，太後轉瞬投來贊賞的目光：「謝家芷微當真內心純良！」
我心中對於阿姐的行為大驚，回府後，不待我問，阿姐便告訴了我實情。
「瀾瀾，慕微跟我說過，世上有好多人吃不上飯的，他們好可憐，我若能幫到他們就好啦！
「我是不是幫到他們啦？瀾瀾，我棒不棒？」
我眼眸中的淚珠一直在眼眶打轉，終究決堤而下：「棒！我的阿姐最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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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臨盆之期已然又到了，可這次終究也沒能圓滿，她再度生下了S胎。
經此一遭，公主再也無法生育，身子徹底廢了。
公主徹底崩潰。
孕期的憂思加上生下S胎的傷心，新安公主竟然變得瘋瘋癲癲。
一夜之間，竟開始說起了胡話。
原本深深愛戀著沈肆的她，如今竟一個勁將他往外推：
「你是來找我報仇的！你根本不愛我！你就是個惡魔！」
京中人人嘆惋，隻覺沈肆一片真心錯付。
沈肆待公主可是一頂一的好，為了她，將阿姐都拋卻。
怎麼可能同她有仇？
人人都不信公主嘴裡說的話，可我卻信。
她定是想起了前世。
因為我憶起了前世，沈肆當也是，甚至更早。
可我卻沒料到他會如此瘋魔。
16
我想起前世的記憶，
是自那次太後的賞菊宴過後。
夜裡，我一直做著一個夢，直到那次終於撥開迷霧，看清了所有的事情。
沈肆他啊，應當也是有著前世的記憶，所以他才會狠心拋下阿姐。
因為他啊，要給阿姐報仇啊。
隻可惜搭上了自己。
17
前世，新安公主在狀元遊街那日看上了沈肆，雖說聖上下了旨意，可沈肆當庭拒絕。
「承蒙公主喜愛，可家中已有未婚妻子，恕難從命。」
聖上為了新安公主再度詢問阿姐的事情：「聽聞你那未婚妻子是謝尚書家的大女兒，隻是神志如同痴兒，你也初心不改？」
堂下的沈肆眼神卻堅定：「臣初心不改。」
人人都說堂堂公主在沈大人心裡竟比不上一個痴兒，當真令人唏噓。
新安公主失了好大的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