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雖為皇後所出，卻是皇後的第四子，又排行第七。
大皇子自三歲便被冊封為太子，隻是他實在不爭氣，皇上前後請了數位名師教導都無濟於事，依舊不通詩書，治國策論更是不必說，之後又因行為不端，賣官鬻爵被廢。
而三皇子雖說相貌英俊，聰慧機敏，文武雙全，卻氣焰囂張，又在門客的煽動下企圖謀反，事敗被廢。
五皇子倒是不似太子那般愚鈍，也不似三皇子那般野心昭然，隻是他沉迷吟詩作畫，山水遊玩，無心江山社稷，皇上每每與他談及治國，他便幾番推脫。
如此按照宗法，皇後所出的嫡子便隻剩下七皇子周邺。
周邺這人，說不上出色，但溫厚純良，為諸位大臣力薦，因此兩年前被皇上封為太子。
皇上久病纏身，
時日無多，為了周邺，可謂是苦心孤詣。
嚴令所有大臣盡力扶持他不說，還設計害S了我阿爹。
與大燕一戰大捷後，經過多番談判，新即位的大燕皇帝非但歸還了先前所侵佔的領土，還承諾永不出兵。
於是，武安王便不再是大晉的戰神，反而變成了周氏皇朝最大的威脅。
隻是他們又實在畏懼孟家軍，或者不想被天下人唾罵。
所以，就冊封我為太子妃，今後的大晉國母。
如此一舉多得。
周邺有孟家女，又有諸位大臣，皇上終於心安了。
不久後，皇上崩逝，周邺登基。
12
成為皇後和當太子妃時並無差別，隻是周邺迎了她的青梅柳明月入宮，與我爭吵的次數越來越多罷了。
還有玉華公主，也不知這人是哪裡來的毛病，
每每見了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後來在除夕宮宴上，我看到了她看許毅的眼神。
看來這親事應當是毫無怨念了，畢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
我越想越覺得有意思，抬眼卻見許毅意味不明地看著我。
「平昌侯，恭喜。」我愣了一下，舉起眼前的酒朝他做了個口型。
見此，他的臉色卻變得極為難看，偏過頭去不理我。
真是有病。
我暗罵了一句。
算了，懶得和他計較。
我也是回到京城才知曉平昌侯府這一大攤子破事。
簡單來說，十年前許毅的母親雲氏去世後，雲家又將雲氏的妹妹嫁給老侯爺續弦。
這小雲氏可是個厲害的角色，嫁進來一年就為侯府添了個小公子不說，還表面裝作待許毅極好，
實則卻在暗暗地捧S，想將他養成一個廢物。
老侯爺也是個糊塗蟲，竟被這小雲氏的枕邊風忽悠著向皇上請旨將爵位傳於二公子。
許毅因此與家中決裂，前往漠北。
好在先前與大燕一戰，他的功勞也不小。
是以今年老侯爺逝世後，這爵位便又回到了他頭上。
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日子就這樣又過了兩年，可我依舊不習慣在皇宮裡的日子，平淡乏味，叫我疲倦厭煩至極。
周邺也一改先前溫和仁孝的樣子，將從前忠心耿耿扶持他的老臣視作眼中釘，隔三差五地打擊訓斥。
無上的權勢足以將人變成另一副樣子。
而我和周邺也幾乎到了見一面就要吵一架的地步。
若不是有先帝遺詔和太後S前的懿旨——皇後孟氏永不得廢後。
他應當早就廢了我。
後來，柳明月設計陷害我害S了平康公主。
「孟時鳶，你當真是惡毒至極，平康那麼小，你怎麼下得去手的？」周邺破口大罵。
柳明月痛苦著撲倒在地，深深地跪在我身前：「姐姐，臣妾知道您不喜歡臣妾，可是平康什麼都沒有做錯啊，昨兒個她還朝您笑呢……」
我百般辯解，卻是無人相信。
最後，周邺下旨將我禁足於鍾萃宮，靜思己過。
他走後，柳明月在我耳側輕聲說：「姐姐，你終究還是鬥不過我。」
「柳明月，你親手S了自己的孩子嫁禍於我，晚上當真還能睡得著嗎？」我茫然地看著她，很是疑惑。
「公主而已，在這後宮中能有什麼用？能為我除掉你，才不枉我十月懷胎將她生下來。
」
柳明月低低地笑著，聽得我毛骨悚然。
這宮裡的人，一個個都是瘋子。
13
周邺終於下定決心S我是在將我打入冷宮的第二年。
那日天氣極好，我正以書覆面坐在庭院裡的那棵大樹下曬太陽。
他在我身側站定時，我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皺著眉頭說道：「陛下前來有何貴幹？」
「孟家軍有半塊虎符在你手裡吧。」他說得十分肯定。
見我不答話，他又說：「你將它交給朕，朕還能饒你……」
「那魏太傅，王廷尉還有這三年裡被陛下降職、下獄、砍頭的大臣是不是也有什麼東西不願意交給陛下？」我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周邺吼道：「朝堂上的事，與皇後無關，朕勸你還是早日交出虎符的好，
不然不能聽從帝王號令的軍隊，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臣妾交了，陛下就能保證不對孟家軍趕盡S絕嗎？」我睜開眼睛，隻覺得疲憊，好像耳朵又開始時斷時續地嗡鳴。
「朕可以答應你，但你必須S，父皇母後都不讓朕廢後，可是隻要你在一日，就是在告訴天下人朕這個皇帝是仰仗你孟家得來的。」他回答得很快。
這就是今日周邺過來的目的了。
好在阿爹走後，我就料到光是我一人根本撐不起孟家軍，早就命令李青山與軍中大將商議，讓從前最得阿爹重用的將領解甲歸田，不願繼續待在軍中的士兵也一眾遣散。
武安王府的家財，就此被我盡數散盡。
他們跟著阿爹四處徵戰苦了一輩子，總不能待我失勢後，落得一個枉S的下場。
這也是我身為武安王府的郡主，
最後能為他們做的了。
是以，如今的孟家軍，可以說得上隻有名聲在外。
可即使這樣，周邺還是不願意放過我。
我揉了揉生疼的太陽穴，「還願陛下，言出必隨。」
「帝王一諾，自然重若九鼎。」周邺答道。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能如他所言，但即使他今後反悔，阿爹的舊部我能救的也極力救下了。
阿爹是對的，如若不是那個誓言，我定會謀反。
這腐爛不堪的周氏皇族，當真叫我惡心至極。
周邺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語氣都變得輕快起來：「今晚仲元德會把鶴頂紅給你送過來，對外朕會說你得了急症暴斃，你S後的喪禮朕也會叫下頭的人大辦。」
我淺笑了一下，又道：「臣妾還有一個要求，芙蕖是臣妾帶進宮的，請陛下下旨讓她出宮吧。
」
14
「我能想起來的就是這些了，好像也沒有不對勁的地方。」我拄著腦袋看向葉昀。
葉昀聽我說完，有一瞬的失神，過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郡主這些年受苦了。」
「我挺好的。」我趕忙側過頭去假裝看院外的飛鳥，不想讓他看見我變得湿漉漉的眼眶。
沒想到我都是個遊魂了，還能落淚。
半晌，我又道：「小和尚，我從來都不喜歡皇宮，宮裡那麼多人，我隻覺得害怕，如果可以，我寧願當年S在戰場上，也好過在深宮裡當一個傀儡……可惜啊，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自回京那日起，所有的一切我都沒有選擇。」
說出這些埋藏在我心裡很久的話並不容易，但說出來後，我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我們一定會找到郡主的肉身。
」葉昀的目光柔和而堅定。
我笑道：「我相信你，我們會找到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兔崽子，連我S了都不願意放過我。」
可惜，一直到我S後的第六日，我們依舊一無所獲。
葉昀什麼方法都用過了，玄嘉法師給他的法寶還有書架上的那些書都快翻爛了，也沒找到辦法。
「要不我們去平昌侯府看看吧？」我猶豫著開口。
昨日葉昀以千佛寺的名義進宮探查過，可以確定我的屍體並不在皇宮。
整個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我們也都仔細找過，依然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我總覺得許毅在皇陵那日看見你的神情有些不對，會不會是他動的手腳……」我說著搖了搖頭，「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且不說偷換皇後遺體風險極大，一朝失手便是滿門災禍，
他要一具S屍做什麼？莫非他就那麼恨我？」
我越想越覺得荒謬，但隱隱還是覺得依照許毅那有病的樣子，這件事情應當和他脫不了幹系。
「這個白眼狼，我都救過他兩回了。」我也不管究竟是不是許毅，開口罵道。
葉昀想了想，朝我點頭：
「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要去一趟平昌侯府為好，明日就是第七日了，不能再耽擱了。」
我們說起來簡單，去平昌侯府倒是難得很。
許毅這人本就極難相處，又加上他不喜歡葉昀，是以我們在門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
也就是我不能離那盞蓮花燈太遠，葉昀又輕聲安慰我，不然我便是不能勒S他也要嚇他一回。
「玄嘉法師的高徒登門拜訪，有失遠迎。」許毅拖長了語調，慢吞吞地說。
我看他這個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葉昀見此，隻得微微抬手將我攔住了。
葉昀向他行了一個佛禮，溫和地說：「懷寂見過平昌侯。」
「葉公子，不，你的法號是懷寂……」許毅勾唇，笑眯眯地看向他，「所以，你找本侯有事嗎？」
「我與侯爺相識多年，此次進京理應前來拜訪。」
許毅坐正了身子，語氣不善地說：「本侯可不認為與你有什麼交情，孟時鳶喜歡的人，本侯真是見一眼也嫌髒。」
「真是有病有病有病。」我氣S了，往前走了好幾步，「還見別人一面也嫌髒，你怎的不自毀雙目呢，反正你脖子上那個東西也是為了湊身高才長的，一道砍了去才好。」
葉昀聽了，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在笑什麼？」許毅冷冷地看著他。
說完，他又將杯盞重重地放下，
站起身來：「孟時鳶S了，陛下親賜的……」
察覺到自己失言，他幹脆撕破臉皮，頗為惱怒地說：「平昌侯府不歡迎你，慢走不送。」
葉昀頓了一下，他看向我，很快視線又偏開，對許毅說：「懷寂告辭。」
許毅冷哼一聲，目送著我們走遠。
剛一出府，我便急切地說道：「小和尚，他果然有問題。」
周邺分明對外宣稱我是得了急症暴斃而亡，就連昨日我們去宮裡，滿宮都是一樣的說辭。
許毅又是怎麼知道他賜了我鶴頂紅。
「你說是不是許毅給周邺出的主意？」我輕聲嘀咕道，「可是他當真恨我到想我去S嗎？」
雖說我和許毅向來就不對付，可是他其實人並不壞。
好吧，好像也不能這麼說。
畢竟當年的老侯爺就是他害S的，
就連他的繼母和弟弟也都被他變相軟禁了起來。
所以，對至親之人都下得去狠手的話，我這個S對頭的S活他應當更不會在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