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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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認認真真地開口:「是我,不再喜歡你了。」


15


那天我收拾東西離開後。


傅承宥再也沒有找過我。


他是京圈裡被人捧著的太子爺。


而我,隻是承過他媽媽恩情的孤女而已。


我開始四處投簡歷,找工作。


憑借學歷我很快接到了面試通知。


面試那一天,我在樓下LED大屏上,看到了沈從誡。


他穿黑色商務正裝,身邊站著幾個高管和秘書。


這人不笑,正經起來的樣子,竟也十分嚴肅。


我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仿佛那個雨夜,深山別墅裡與我同床共枕三日的男人。


隻是我夢裡出現過的一般。


但我很快回神。


與沈從誡那一場過往,在回京當日,我們都默契地翻了篇。


我是為了救命錢。


而他,大約也隻是因為我曾是他死對頭的女人。


他獵奇,覺得刺激而已。


16


我租了新的房子,離公司很近,但很小很舊。


周末我抽空去醫院看了華華姐。


她這一次恢復得還不錯。


我去看她時,她紅著眼對我說,她的小妹要嫁人了。


才剛十八歲的女孩子,要嫁給隔壁村的殺豬匠。


我攥著華華姐的手:「讓她跑吧,來這裡,隨便找份工作總能養活自己。」


華華姐隻是含淚搖頭。


我們都知道有多難。


綿延的大山,是鎖著她們命運咽喉的鐐銬。


該有多幸運,才能像我這樣逃離。


從醫院離開時,我接到了公司HR打來的電話。


她很抱歉地通知我,公司最終還是沒有錄用我。


我詢問原因,問完之後,卻又忽然想明白了。


是傅承宥吧。


電話掛斷後,有一條信息進來。


「霜霜,我會讓你乖乖回來我身邊。」


我站在路邊,明明是盛夏酷暑。


可我全身冰涼,手指顫慄不停。


我有些恍惚地望著頭頂的樹蔭和光斑。


原來,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啊。


在我考上北京的大學,因為貧窮和無知被人嘲笑的時候。


冷著臉護著我,

為我出頭的那個傅承宥。


生病時守在我床邊一整夜,笨手笨腳為我熬湯的傅承宥。


罵過我,羞辱過我,卻又在喝醉後抱著我求我原諒的傅承宥。


無數的畫面,無數個他,重疊著,卻又變得模糊,面目全非。


原來每個人年輕時。


都會愛上一個自己幻想出來的完美異性。


我這些年愛的傅承宥。


也不過隻是我在心裡一遍一遍美化,一遍一遍欺騙自己相信的那個傅承宥而已。


17


我將傅承宥圈子裡的共同好友的聯系方式全都刪除了。


找工作屢屢受挫。


我幹脆跟著隔壁的鄰居,一起去天橋下擺攤。


總要有收入維持生計。


還有華華姐那邊,我的心一直懸著,她還沒有徹底康復。


而更讓我焦慮的,還是之前借的那筆高利貸。


我日益捉襟見肘,連支付高昂利息都困難。


好在擺攤每日都有收入。


我幾乎苛待自己一般節衣縮食,一周後,竟還存了將近一千塊。


隻是好景不長,

第二周我和鄰居剛出攤,城管就來了。


別的攤販有經驗跑得及時。


而我的小車和貨品全被收走了。


「霜霜,你沒事兒吧?」


許是見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慘白,鄰居有點被嚇到了。


「我沒事兒,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坐在河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手機響起來。


又是陌生號碼。


我知道是傅承宥打來的。


直接按了接聽。


「霜霜,我現在在醫院。」


我瞬間站了起來:「傅承宥?」


「你那個姐姐叫張玉華是吧。」


「你想幹什麼?傅承宥你有什麼事沖我來……」


「我問過醫生了,她的病隨時會復發,十分兇險。」


傅承宥的聲音裡,帶著高高在上的志在必得:


「霜霜,隻要你乖乖回來,我立刻請全北京最好的醫生給她治病。」


「如果我不回去呢。」


「霜霜,你很清楚我什麼性格。」


「從小到大,

我想要的東西,都會不擇手段弄到手。」


「可我是人,是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自己自尊的人。」


「霜霜,過去是我不好,我會改……」


我知道這句話對傅承宥來說,算是他在低頭服軟了。


可我已經不是那個三言兩語就會被他哄回去的林霜。


「晚了,傅承宥。」


「不晚,我知道的,你和沈從誡之間什麼都沒發生。」


「霜霜,我們和好,之前的所有,都翻篇,我不會再提。」


「沈從誡對你說的嗎?」我有些意外。


他和傅承宥是死對頭,我原本以為。


他不會放過這樣一個羞辱傅承宥的好機會。


「沒錯。」


「他騙你了傅承宥。」


「那天晚上,因為五萬塊,我已經把自己賣給他啦。」


我說話的聲音很輕,甚至到最後,話音裡還帶了輕笑。


「所以,你看,我們徹底沒可能了。」


電話那邊一片死寂。


我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面。


將看似愈合的傷口用力撕開。


「霜霜,你在騙我,你愛的人是我,你不會做這種事的……」


「傅承宥,這世上沒什麼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承認,從前那些年,我真的很愛你。」


「但是後來,當我跟沈從誡走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已經徹底放下你了。」


「林霜……」


「傅承宥,好聚好散吧。」


「還有,別用我在意的人來威脅我。」


「別讓我恨你一輩子。」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傅承宥很快再次打來,我將那個號碼拉黑了。


18


那天深夜,有朋友輾轉給我打電話。


「霜霜,求你了,來看看承宥吧。」


「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喝得胃出血了,現在在醫院。」


「承宥一直在喊你名字,霜霜,有什麼事,你們坐下來好好說清楚好不好?」


「這些天承宥身邊沒有一個亂七八糟的姑娘,他都斷幹凈了。


「還有……你扔的戒指,承宥也找回來了。」


「霜霜,承宥不肯輸液,鬧著要出院,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


我打斷了他:「給叔叔阿姨打電話說一下吧,畢竟不是小事。」


「霜霜……你真的不要他了嗎?」


「嗯,不要了。」


我準備掛斷電話。


朋友又叫住我:「霜霜,我們真沒想到會這樣,承宥這一次真的悔改了……」


「嗯,那他以後的女朋友或者太太,應該會過得很幸福。」


我沒有再說什麼,掛了電話後。


心想,這個用了很多年的號碼,該換掉了。


19


換了新號碼後,我卻接到了沈從誡的電話。


回京將近一個月。


再聽到他的聲音,我不由恍惚了片刻。


「林霜。」


沈從誡「嘶」了一聲:「你是不是應該來醫院看看我?」


「你生病了?」


「掛彩了。」


「掛彩?

你和人打架了?」


「確切地說,是別人找我打架。」


「是傅承宥?」


「嗯。」


我心下了然,又不免愧疚。


沈從誡幫我遮掩了那三天的事。


我卻對傅承宥攤了牌。


他這個心高氣傲的太子爺,怎麼能咽下這口氣呢。


我去了醫院。


在大門口,咬牙買了一束花和果籃,最便宜的那種。


沈從誡確實受了傷,眼角有破裂和淤青。


但就算穿著條紋病號服,掛了彩。


這人看起來仍是有些散漫不羈。


看到我進來,他微挑眉,病房裡的護工和助手都退了出去。


我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買來的東西遞給他。


「沈先生,東西很便宜,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沈從誡看了看包裝粗鄙簡陋的花,還有果籃裡有點蔫兒的水果。


倒是沒半點嫌棄的樣子:「給我削個蘋果吧。」


我洗完水果,坐在他床邊開始削蘋果。


但一個蘋果還沒削完,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踹開了。


我嚇了一跳,手指一抖,刀子就劃破了指尖。


沈從誡倏然起身,一把撈過我滴血的手,低頭吮住了傷口。


我下意識要抽回手,沈從誡卻握得更緊。


傅承宥站在那裡,衣衫凌亂,臉上幾處淤青,一條胳膊吊著繃帶。


他雙目赤紅,狼狽到了極點。


也崩潰到了極點。


「林霜。」


他聲音嘶啞,喊我名字。


一隻手,有點艱難地從衣袋裡拿出一個首飾盒。


「這是你一直很喜歡的粉色心型鉆石,霜霜,我親自飛國外拍回來的。」


「你過來戴上戒指,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我終於還是回頭看向他。


傅承宥那雙憔悴暗淡的眼,瞬間亮了。


「霜霜,過來好不好?」


他對我伸出手。


「傅承宥。」


「粉色鉆石是二十歲時喜歡過的,現在,我早就不喜歡鉆石了。」


「霜霜,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從來沒說過。」


他有些無措,又懊悔,

訕訕收回了手。


說有什麼用呢。


我的喜怒哀樂,他也從沒放在心上過。


「你走吧,傅承宥。」


「別再纏著我了。」


誰能想到,有一天,這句話竟然是林霜對傅承宥說。


他的臉色漸漸陰翳:「是因為沈從誡?他給了你什麼?錢,還是珠寶……」


「你以為他喜歡你,對你是真心的?」


傅承宥的神情漸漸癲狂:「如果你不是我女朋友,他會多看你一眼嗎?」


「他這樣的人,什麼女人找不到,為什麼會對一個別人玩厭的女人好?」


我站起身,用盡了全身力氣搧了他一耳光。


「傅承宥,你別讓我後悔,深惡痛絕,自己曾真心喜歡過你!」


「我哪句話說錯了?」


傅承宥抬起手摸了摸臉,視線卻越過我,看向沈從誡。


「她十七歲偷偷暗戀我,十八歲就跟了我。」


「到現在整整五年,我換多少女人她都不離不棄,所以沈從誡,你以為她會喜歡你?


「她隻是用你來氣我而已,你信不信,林霜早晚會回到我身邊。」


「而你,會被她一腳踹掉……」


他越說越急切,仿佛這樣就能說服自己相信。


說服沈從誡厭棄我。


說中我的痛處一般。


我實在不想聽這些話了。


轉過身走到沈從誡床邊。


沈從誡依舊是那副不太正經的樣子。


「霜霜,你會踹掉我嗎?」


我沒有回答。


隻是彎下腰,直接吻住了他有些幹燥的唇。


20


傅承宥不知什麼時候走的。


也不知道我吻住沈從誡那一瞬,他到底是什麼表情。


但沈從誡顯然很享受。


哪怕我的親吻仍很青澀。


他卻十分的意猶未盡。


但我腦子一熱做了這種事之後,人卻有點不知所措了。


「對不起。」


畢竟剛才,多少也有點利用他的成分。


「隻是對不起,不用負責?」


「負……責?」


我有些怔愣地看著沈從誡。


他也看著我,一臉風流不羈,卻又無所畏懼的坦蕩。


「對,初吻,初次,你都拿走了,不負責?」


我徹底蒙了。


「初吻……初次?」


他騙三歲小孩呢?


誰不知道沈從誡是京圈出了名的浪蕩子。


追他的女人能從北京城排到法國去。ÿz


哪怕他比傅承宥小一歲,但今年也二十六了。


打死我也不相信。


「對,初吻,初次。」


沈從誡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不笑,正經起來的時候,其實特別的光風霽月。


就是因為這雙桃花眼太多情。


才看起來不像個好男人。


我心裡實在是亂得不行,到最後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直接轉身落荒而逃了。


沈從誡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接。


我本來以為,我和沈從誡之間早已結束了的。


我們也徹底兩清了。


但現在,好像亂成了一團麻。


21


我在自己的小出租屋裡躺了兩天。


期間沈從誡又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我都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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