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今我撒起謊來駕輕就熟。
以前媽媽毆打我，不允許我撒謊，我在她面前從來不敢說謊話，故她並未懷疑。
但我知道，真相隱瞞不了多久。
當開學日期到來，媽媽知道真相，肯定會有一場狂風暴雨。
所以我得盡早做好準備。
拼命攢錢的同時，我經常給姑姑打電話，聯絡感情。
當年爸爸S後，因為S亡賠償金分割出問題，媽媽一直憎恨著爸爸的親人。
主要是她認為，S亡賠償金應該全給她。
其間鬧得太厲害，姑姑趕來為爺爺奶奶撐腰，和她吵過架，自此兩家斷絕往來。
姑姑家庭條件很好，小時候曾代替爺爺奶奶來看過我，但我媽堅決不讓見面。
每次和那邊的人見面，媽媽都會拉著臉，找機會毆打我一頓，問：「媽對你不好嗎？
為什麼要跟他們走？」
我邊哭邊說：「沒有！我不跟他們走！」
「記住，他們都不懷好意，我是你媽，絕不會害你，他們就不一定了。你不知道，當年他們連你爸爸的S亡賠償金都要搶，完全不考慮你的S活……」
她開始添油加醋講述當年情形。
我信以為真，也害怕惹她生氣，後來姑姑見我兩次，我惡言相對，姑姑便再也沒來過。
很多年後我才知道完整的真相，可惜事已成定局……
重生回來，我決定和那邊多多聯系。
打過幾次電話，姑姑猜出我有事相求，便約我見面。
知道我每天打十個小時的暑假工，她主動給我一筆零花錢。
我不好意思地道：「姑姑，你可以給我付學費嗎？
我以後還你。」
姑姑愣了一下。
我把偷偷報考外地大學的事說了，姑姑點頭：「沒問題。」
我說：「等我工作了，會賺錢還你的！」
姑姑直說：「那你打個借條吧。」
我沒有一絲不快，高興道：「應該的，以後我會以每年 5% 的利息算給你。」
姑姑聽完一愣：「利息就算了。」
「要給的。」我說。
姑姑臉色柔和很多，問：「那你的生活費呢？」
我說：「生活費我自己打工掙。」
姑姑說：「學生的本職工作是學習，生活費我也借給你。」
我想了想，同意了。
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但需要通過媽媽，我懶得累她，幹脆直接找姑姑試一試，不成再弄助學貸款。
整個暑假，
我存了 6000 塊錢。
一切準備就緒，到了開學時間。
我媽已經發瘋過幾回，因為她從別人口中得知，假如很久沒收到通知書，就意味著落榜了。
「你怎麼這麼廢物！
「我的命好苦啊！辛辛苦苦伺候你，結果連最差的大學都考不上！
「我怎麼這麼倒霉啊！你怎麼不去S？要是當年沒生你就好了……」
媽媽又在屋裡哭號，我問她：「媽，我考不上大學，就不配活著？不配當你的女兒？」
「那當然！」媽媽怒吼，「我怎麼會生出你啊！你真是我的報應！」
哪怕聽過無數次，我的心髒依舊刺痛。
「算了，專科就專科吧，那都是你我的命。」發泄完畢，她說，「以後留在我身邊，找份離家近的工作，
慢慢相親，趁著年輕找個有錢人嫁了……」
我十分心寒，將背後的通知書收起來，沒有給她看。
那天晚上，我將所有錄音整理好。
這兩個月，我經常錄音。
又寫了一篇很長的文章，痛訴她這些年的 PUA，存在手機裡。
然後悄悄打包提起行李箱，毫不猶豫地離開家。
抵達火車站，靜坐一夜，等上了火車，我便將文章和錄音發到家族群裡宣告斷絕關系。
我知道媽媽會發瘋。
無論什麼招數，我都會接著。
5
旭日初升，陽光普照。
我坐在火車裡，看著不斷退去的景物，覺得陽光格外燦爛。
媽媽打電話給我。
我心平氣和地接起來。
「程星，你在哪兒？快滾回來！」
「火車上。」
「什麼？！」媽媽發出尖叫。
「是這樣的，媽，我早就收到通知書了，隻是沒告訴你，最近開學了，我要去上學。」
「什麼？！」她拔高聲音。
「我報考的外省大學，怕你生氣，一直沒說。」
「反了你，竟敢去外地！」
「你不先恭喜我？之前說考不上大學就豬狗不如，現在我考上了，你不高興？」
電話裡傳來一連串的怒罵：「我不會給你交學費！也不會給你生活費！你給我回來，不許走！」
我平靜地說：「用不著你給錢，我會自己搞定，這些年你幹的事，我受夠了，以後我也不會回來。」
昨晚我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假如她能好好說話，我就把考上外省大學的事告訴她，
地點也告訴她。
可惜她沒有。
那我就永遠也不會再說了。
「程星，你發在群裡的東西是什麼意思？你跟我說清楚！」她又開始破口大罵。
我那篇文章，把她臉都撕下來扔地上踩。
「你到處貶低我，如今被貶低了，感受如何？」我聽她歇斯底裡的樣子，心裡升起報復的快感，「你到處造謠，我比你好點兒，至少實話實說，還有錄音做證據。既然你都說我是個白眼狼，我不白眼狼都說不過去。」
那邊開始號哭大罵。
我很滿意：「你又罵我，所以我們連話都不要說了吧。」
說完，我拉黑了媽媽，以及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
家族群裡一堆人在勸我回去，不要和媽媽交惡。
還有人破口大罵。
我退出家族群，
將那群人刪掉拉黑，沒給他們打電話的機會。
前世我總怕得罪人，現在明白，有些人該得罪就得罪。
早決裂早解脫。
做完一切，心中積壓的那口惡氣，狠狠出了。
心情愉快起來。
入學的過程很順利，我像無數新生一樣，一個人扛著行李箱奔向自己的宿舍。
圓了上輩子的夢想，我興奮得一夜沒睡著。
第二天便租了自行車在校園裡到處走，認認地盤。
跑了幾天，我平靜下來，開始找零工。
大學裡有專門的勤工儉學崗位，我找了份在食堂洗盤子的工作。
姑姑給了我一張以她的名義開的銀行卡，每個月朝裡面打錢，可以看到明細，還要求我每個月匯報錢用在哪些地方。
我找她借錢，她讓我打借條，
還要求匯報明細，換了個人恐怕早就生氣了，覺得她瞧不起人。
但我不會。
因為我知道，我們太久沒接觸，她擔心我亂花錢才這麼做。
她能借錢，仁至義盡。
姑姑借了錢，我的手頭一下子寬裕起來。
做暑假工我存了 6000 塊。
我不是爽文女主，隻是個普通人，重生也沒獲得太多生財有道的記憶，隻曉得房子後面會漲價。
6000 塊錢買不了房子，隻能望洋興嘆。
我把房子會漲價的消息告訴了姑姑，還告訴她趁早去北京、上海、深圳買房，報答她的借錢之恩，至於她聽不聽，就不在我的控制範圍了。
思索良久，我將 6000 塊錢買了幣。
前世我不會炒股，不會炒房，沒有資金，沒有人脈，連訊息都知道得很少，
每日為瑣碎之事勞累奔波，沒時間學習思考，完完全全的底層普通人。
偶然聽到老公講過投資，還說過幣後面漲到 3 萬美金一個，按匯率計算，那就是 21 萬元人民幣一個。
這就是我僅知道的兩個賺錢信息。
現在的幣，隻賣 50 元.
後來我一有空就買幣，陸陸續續買了 1000 個，十年後，就是兩個億。
買了我記住密鑰，長期持有，靜待時機。
大學裡隻要放假我都不會回家，到處打工，其間認識了許多朋友，他們幫我良多。
也遇到一些奇葩的人，都挺過來了。
生活變得平靜而充實。
我決絕地離家出走，但心裡沒底。
令我痛苦的是性格和見識。
我被那個女人長期控制，養成的敏感自卑、內向膽小的性格，
讓我在人際交往中經常碰壁。
我努力改變，融入其中，也顯得格格不入。
有些長年累月形成的東西，隻能讓時間慢慢化解。
我有希望，也有信心。
我經常騎著車到處亂走亂看，感受著微風與清新空氣。
拋開家庭帶來的痛苦，原來生活可以這樣美好。
大四快畢業的時候，我忽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我接起來，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程星，你回來吧。」
媽媽哽咽著說。
6
一次次地失望，我已經對她的哭泣無動於衷。
「不回來了。」
她哭了一會兒，我依舊不動搖。
媽媽說：「你不回來，那我怎麼辦？我這輩子就指望你了啊！」
我說：「不看看你幹過什麼事，
還想指望我？」
「程星，你簡直喪良心！我為你付出一切，你卻這樣對我！」
她又開始道德綁架，「要是沒有你，我很早就再嫁了！之前就有老板要娶我，因為你這個拖油瓶沒成功。還有，我工作本來好好的，因為你拖累，我現在還是個底層員工！」
她這樣的話說過無數次，把所有過錯都甩我頭上，仿佛她人生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
「真的嗎？」我反問她，「真是因為要了我，你才嫁不出去，才沒法找好工作？」
「當然了！」媽媽立即回答，巴拉巴拉地舉例。
那些例子重復了太多遍，連她自己都要信了。
我揉了揉眉心，完全不想聽她說話，因為聽過太多次。
「都是因為你，我的生活全毀了！
「如果沒有你，以我的年輕美貌，
肯定能很快嫁給好男人！
「如果沒有你，我現在肯定已經升職加薪年薪百萬了！」
雖然，她長相一般，但她就覺得自己是個大美女，嫁給爸爸，是降尊纡貴，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離婚後也該嫁給有錢帥氣的好男人。
之所以不成功，全都是因為有個拖油瓶女兒。
她學歷隻有初中，也不喜歡學習看書，工作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但不妨礙她覺得自己工作能力超級強，以後定然要升職加薪年薪百萬。
畢竟她認識的一個朋友都年薪百萬了，她肯定也能出任 CEO，年薪百萬。
之所以不成功，全都是因為我耽誤了她的大好前程。
她把情緒發泄在我身上，經常因為一點兒小事辱罵毆打。
我被打得嗷嗷大哭，還得對她感恩戴德。
我的性格也因此變得內向、敏感、懦弱，
很害怕與人交往。
以前我真信她說的，但長大後，我便明白她說的那些話有多離譜。
我從來沒敢諷刺她，這次，我不客氣了。
「周娟女士，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麼樣？有錢人為什麼要娶你一個又矮又胖長得不好看的二婚女人啊。」
我用前世她罵我的話回罵，「你結過婚就是殘花敗柳，說白了就是個破鞋，男人都會介意的。你嫁給我爸，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你的劫，命中注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