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不過徐行選擇了掛斷，那邊也很安靜地沒有再打。
我最近兩天嗓子痒，忍不住想喝水緩解。
水喝多了就想上廁所，好不容易我看到山道邊有個公共衛生間，趕忙讓徐行停車。
等我從衛生間出來，正好看到徐行將車子掉頭絕塵而去，車尾氣發出熱浪似乎噴灑在我臉上。
我急忙去追，大聲喊著讓他停車，車子反而開得更快了。
我腳下不穩，一下子摔倒在地，再抬頭徐行已經消失在山道拐彎處。
我去摸口袋，才反應過來，剛才急匆匆去上廁所，手機、背包都丟在車上沒拿。
今天是工作日，一路上都沒遇到幾輛車子。
我無措地回到衛生間，沒有手機就沒辦法報警，也沒辦法導航，更沒辦法支付，
沒有手機在這個時代幾乎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根據我的判斷，我現在應該在半山腰靠上的位置，上山或者下山都最起碼需要走三四個小時。
最終我選擇往山下走，偏偏天公不作美，半道上竟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不過兩分鍾，我的衣服從頭湿到尾。
山裡溫度驟降，我冷的直打顫，感覺肚子一陣陣抽痛。
這時候想回衛生間已經晚了，我也不敢在山道上停留，這麼大的雨，萬一引起泥石流就完了。
我隻能咬著牙向下走，我感覺一股暖流從我雙腿間流出。
我看著手掌上紅色的血液在大雨中衝散，心中突然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自從我嘗試各種生子偏方後，我的生理期就沒正常過，這回來的這麼多嗎？
血液滴落在路上，轉瞬就被大雨衝刷進旁邊的泥土裡，
我強打起精神往前走。
倒在這裡我可能會被凍S。
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爺也覺得我可憐吧。
隔著重重雨幕，我竟然看到了車子遠光燈透過來的亮度。
我拼命地招手，隨後陷入黑暗中。
6
朦朦朧朧間，我聽到有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麼大的雨，這位夫人怎麼獨自走在山路上，多危險！現在連肚子裡的孩子也沒了！」
孩子？
什麼孩子？
我猛地睜開眼睛，眼前白花花一片。
一個長相周正的男人湊過來看看我，然後驚喜道：「你醒了？老板她醒了！」
我伸手緊緊拽著他，「什麼孩子？」
「你不知道嗎？你懷孕了。還淋那麼大的雨，現在孩子流產了。」
我的手緩緩地垂了下來，
鼻子發酸，心中像被堵住一般，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想起那一手的鮮血……原來那是我的孩子。
怎麼會這樣？
我那麼期待這個孩子，為了擁有他吃了那麼多的苦。
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降臨，我甚至沒來得及為他的到來而感到欣喜，他就又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離開。
他本該降臨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裡，現在卻隨著大雨衝刷地一幹二淨。
我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
老天爺為什麼不把我的命一起拿走！
我緊緊抓著衣領，張著嘴卻哭不出聲，隻能大口呼吸，眼淚一滴一滴砸落在病床上。
到最後我忍不住俯身幹嘔起來，醫生護士匆匆忙忙趕來。
悲傷過度引起的應激反應。
直到周圍安靜下來，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
「你是鬼手亭嗎？」
我抬眸，眼前的男人身量極高，有一米九，五官俊美，認真地盯著我等我回答。
我的嗓子哭到沙啞，「是你救了我？」
男人點點頭。
那個五官周正的男人開口：「這是我老板，周江弛。山路上，您暈倒在我們車前。」
「謝謝，我是。」
周江弛上下打量我，「你身上有五年前的影子，我果然沒認錯。女士，看在我救了您的面子上，等您身體康復了可以幫我個忙嗎？」
「我叫王雪亭，是需要修復東西？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但是我的手廢了，可能……」
周江弛打斷我，「我可以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療，治不好就當我沒說，
可以嗎？」
我眨眨眼，「我需要先處理一些私事，處理完聯系您。」
周江弛聽到肯定的回答後出了病房。
長相周正的男人遞給我一張名片，「我叫牧淵，是老板的助理。您的住院費用我們已經交過了，賬戶上的錢足夠您住到休養結束。24 小時隨時都可以，我等您的電話。」
我看著走了一大半的進度條，就快了。
7
我第二天就辦理了出院手續，手裡拿著清宮手術單，渾渾噩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太陽曬在身上應該是暖暖的，我卻冷得止不住發抖。
我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終於到了小區樓下。
恰好，不知道從哪回來的徐行從車上下來。
他看到我憔悴的模樣，沒有一句關心，也不解釋為什麼那天他為什麼突然離開，
反而率先埋怨我。
「我這突然不見了，你也不打個電話問問我，我發現你越來越不關心我了！」
人氣極是真的會笑的。
「那你給我打電話了沒？」
徐行面露尷尬，還想再說什麼。
我直接打開後座車門，裡面手機背包還在原本的位置上放著。
徐行臉色一白，「你下車的時候沒帶手機？那你這兩天是……」
我沒有耐心再聽他說完，我現在很累，沒有力氣說話，隻想躺床上休息。
徐行不依不饒地想伸手拉我的胳膊，拉扯之間，我手裡一直捏著的手術單被撕成兩半。
他仔細一看，滿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就因為我把你丟在了半路，你就能狠心到把好不容易求到的孩子打了！
」
我抬手，哦，原來他拿到的是帶標題的那半，上面沒有具體原因，所以他下意識就覺得我是因為跟他賭氣把孩子流了。
原來，在他心裡我就是這樣惡毒的人。
原來，他也知道是他把我丟在了半路。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我為了懷上孩子有多麼的不容易。
徐行還在指責我，「你怎麼突然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發現你現在真是夠惡毒的！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我抬手照著他的臉就是一巴掌，「好啊，我有病！那離婚吧！」
徐行喘著粗氣看著我，「我告訴你，不可能。當初是你拿救命的恩情脅迫我結婚，憑什麼現在你說離就離！」
我簡直難以置信，原來在他心中對我們這段婚姻的定義是我脅迫他。
「婚是你主動求的！我他媽是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跪下來的？
是我逼你掏戒指的？
「結婚的時候，我問你對我是感恩還是愛情，你說是愛情，我才嫁的。現在卻成了我脅迫你？」
「你不可理喻！」
徐行說不過我，撂下這句話後開著車揚長而去。
我扶著牆又吐的昏天黑地，吐到最後我又哭又笑。
五年的婚姻，不過笑話一場。
8
一覺睡醒，天色全暗。
手機開機，諷刺的是消失這兩天唯一找我的人竟然是夢高霏，她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的背景在車來車往的鬧市區，夢高霏披著徐行的外套，撐著傘站在雨裡像個落難的公主。
徐行護在她身前，不顧雨水打湿他全身，大聲地指責著一位男司機。
「你憑什麼不跟乘客溝通就繞路！為什麼不按平臺規劃的路線走？
你居心何在！」
司機也一臉冤枉，我徵求你女朋友意見的時候她說可以，車上是有錄音的！而且不按路線走也是因為下大雨，規劃路線我開過，不僅會堵車，還有積水路段，我是出於各種考慮才繞路的！」
視頻後面就是兩人你來我回的辯駁，徐行甚至還報警了。
我卻敏銳捕捉到徐行並未反駁司機稱夢高霏是他女朋友這一言論。
真是瞌睡了遞枕頭啊，這也算有力證據了吧。
所以，徐行就是因為夢高霏莫須有的猜測，而將我一個人拋棄在下著大雨的深山。
在夢高霏的被害妄想症下，她毫發無損，而我的孩子卻S在那場大雨中。
我又翻了翻夢高霏的朋友圈，同期她更新了一條動態。
【總有人會為你奔赴而來！】
配的圖片看著像是兩人共撐一把傘，
緊緊相互依偎。
我一一保存，然後給牧淵打去電話。
「我可以幫你老板修復他想修復的東西，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那邊傳來低沉的嗓音，不是牧淵，而是周江弛。
「你說，錢不是問題。」
「不要錢。你這麼有錢，應該有一個很不錯的律師團隊吧，我需要贏一場官司。」
「好，一會兒會有人聯系你。」
掛斷電話，周江弛把手機扔給牧淵，「讓法務總監聯系她。」
周江弛的人效率很高，他們擬了一份離婚協議，徐行作為過錯方淨身出戶。
而且他們看了我現在掌握的證據，足以證明徐行在情感上已經背叛了這場婚姻。
當然，如果能有兩人發生親密互動的實質性證據，那贏面會更大。
9
我買菜回家後發現，
徐行將他的日常用品都收拾走了。
客廳茶幾上留著紙條，【這次你真的太胡鬧了，我們都好好想想吧。】
這算是分居了？
我看著差一點點就能滿格的委屈值，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人都不在，我上哪受委屈去？
我隻好闲來沒事就刷新夢高霏的朋友圈。
她也沒讓我失望。
有在法式餐廳一起吃飯的。
有在珠寶店購買飾品的。
還有在酒吧裡貼身熱舞的。
很難想象徐行這樣年輕時連網吧臺球廳這種的地方都沒去過的人，穿一身板正的西裝混跡酒吧的樣子，放在言情小說裡這算甜寵文了吧。
他們沒闲著，我也沒浪費時間。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偏方斷掉後，我每天堅持健身，去美容院，去參觀藝術展。
我逐漸找回失去的自我。
我還抽空聯系了周江弛，他想讓我修復的是一件宋代書畫大家的作品。
古畫有一部分已經完全斷裂，褶皺蜷縮在一起，餘下的部分還有蟲蛀和霉斑的情況。
周江弛目光希翼，「怎麼樣？能修復嗎？」
我上學的時候可是拜了名師的，頗為自信，「等我手好了就可以。」
周江弛目光移向我的手，「你的手……？」
我抬手右手，從虎口處有一道難看的疤痕，這就是徐行口中我攜恩圖報的恩。
當時徐行出車禍，被砸在車底，我拽他出來時變形的鐵皮將我手狠狠從虎口一直劃到中指，半掌幾乎斷開。
因為耽誤的時間太長，即使最後接了回來，我的手卻連最起碼的彎曲都做不到，更何況去操作工具修復這些名貴的孤品字畫？
周江弛聽完一臉可惜。
我卻不以為意，犧牲一隻手換活下來的機會，怎麼算我都不虧。
至於我在攻略徐行的過程中到底對他是算計還是愛情？
我心中苦笑，那也不重要了，反正要結束了。
我還是對周江弛跟我說的第一句比較感興趣。
「你怎麼知道我是鬼手亭？什麼叫我身上有五年前的影子？」
周江弛指了指那副古畫，「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修復他嗎？因為它是我爺爺最後沒完成的作品，是我爺爺的遺憾。」
我驚訝地問：「你爺爺也是修復師？」
「我爺爺是齊平逐。」
我猛地站起來，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你說你爺爺是誰？」
「我在和爺爺視頻通話的時候見過你，你面對這些字畫時專注的神情，
修復時靈巧的手指都讓我印象深刻。爺爺說你是他帶過最有靈氣和潛力的徒弟，可惜了……
「爺爺生前收集到這副畫，是他最愛的一位畫家。可惜那個時候他已經纏綿病榻，無力修復觀賞，他說如果你還在，肯定可以。
「你是他最疼愛的徒弟，他臨走前尚且對你念念不忘。」
我記得師父說過，他年輕時有一個兒子，隻是那時他貧困潦倒，妻子選擇和他離婚並且帶走了兒子。
後來，他聽說前妻嫁給了一個富豪，兒子也跟著改姓。
一直等兒子長大以後，父子兩人才重新聯系上。
再後來，我總是能聽他提起他那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小孫子。
原來，就是周江弛。
我嘆了口氣，頹廢地坐下，苦澀開口：「是我對不起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