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少卿在一聲聲恭維聲中，眼神淡漠地掃了一圈，坐到別人給他讓出的位置打起牌來。
那天白薇居然也在，湊在顧少卿旁邊看他打牌。
顧少卿漫不經心地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叼進嘴裡。
邊上的大明星立刻貼過去點火，他蹙了下眉沒接，又換了隻手拿煙。
白薇訕訕地收回手，想了想又起身倒了杯酒，嫋嫋地走回來，嬌嬌柔柔地說：「顧少，今天你生日，我敬你一杯。」
大半個身子貼著他的胳膊，軟得像條水蛇。
顧少卿沒躲，也沒接酒杯，神情淡淡的，連眼神都不分給白薇半分。
眾人面面相覷，顧家的太子爺，桀骜不馴的性子，
哪裡肯給人留半點面子。
被下了面兒的大明星終究還是沒忍住，找了個由頭出了包間。
旁邊也有人幸災樂禍：「這大明星眼高於頂，就是費了老大勁也拿不下顧少。」
「你看有顧少的聚會，白薇哪次不是推了通告也要來。」
「說是想大家了要聚一聚，誰不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顧家這種家庭，哪是什麼人想進就能進的。」
「不知道什麼樣的天仙能拿得下咱太子爺……」
陸祈臣一直攬著我，神色不明地喝著酒，忽然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不容商榷，「憶濃，你去給顧哥敬個酒。」
6
周圍人鴉雀無聲。周圍與他熟悉的幾個人，聽他這麼說，先是愣住，然後都開始起哄。
我也呆住了，
我就是再遲鈍，也聽出了陸祈臣的戲謔。
白薇一個眾星捧月的大明星才剛剛被顧少卿當眾下了面子，他現在讓我去招惹顧少卿，是什麼意思呢？
就算是酒精刺激大腦，他也不能拿我給大家取樂啊。
況且他是知道我有輕度酒精過敏，每次喝酒第二天都會起紅疹，痒得難受。
明知我不樂意，陸祈臣還是推了我一把，語氣親昵卻毫無商量餘地，「乖，寶貝，給我點面子，都看著呢。」
我也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陸祈臣鬧別扭，強忍著難堪，端著酒杯往顧少卿那邊去。
我知道一群人都在等著看戲，陸祈臣絲毫不顧及我的尊嚴，讓我像小醜一樣尷尬地供人賞玩。
這時候，哪怕我自己清楚我和陸祈臣就是平等的戀愛關系。
但在別人眼裡，隻會覺得我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他對我不過是玩玩兒而已，根本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我瑟瑟發抖地走到顧少卿邊上，毫無準備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顫顫巍巍地舉起酒杯：「顧少，我敬您。」
顧少卿仍舊闲散地坐著，抬眼看我時，濃密的長睫毛半遮著冷淡的雙目，桀骜涼薄地看不出情緒。
我那時怕極了。
這樣一個不可一世的人，才剛剛毫不留情地逼走一個一線女明星，我這時候湊上來，擺明了就是自取其辱。
旁邊人好心給顧少卿介紹，「顧少，這是祈臣女朋友，你沒見過，來給你認個臉。」
顧少卿淡淡點頭，朝桌子微揚下巴：「放那吧。」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似乎是促狹地笑了一下，站起來接過我的酒杯放在一邊的牌桌上，又端起自己的酒杯開口問我：「想要什麼？
」
我以為他是問我祝酒詞，想了下回了句。
「旦逢良辰，順頌時宜。」
今天是良辰吉日，恰逢你的生日，我祝頌你順順利利，萬事皆宜。
顧少卿輕笑，抬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淡淡地回我：「好。」
7
顧少卿最終還是叫來了司機，送我去酒店。
他自己也跟著一起。
我同他一起坐在後座，中間還是隔著一人的距離，他也依舊閉目養神。
隻是這一次，嘴角的淺笑一直沒有淡下去。
司機越看越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在哪見過。
還是上次顧少卿生日，我敬酒回來，陸祈臣就當眾遞給我一張房卡，讓我去樓上房間等他。
我震驚地看著他，沒壓住脾氣也不願意當眾和他鬧，拿著自己的東西推門就走。
陸祈臣並沒有追出來，但是我下樓等網約車的時候，會所的工作人員朝我走來請我上車。
「諾小姐，老板讓我送您回學校。」
「是陸祈臣嗎？」
「走吧，諾小姐。」對方並沒有明確回答。
我那時以為是陸祈臣知道自己今天過分了又走不開，便給了他臺階。
事後他也隻是買了花到學校接我，說自己真的是喝多了不清醒，我也就原諒他了。
看見今天顧少卿的司機，我才知道，那次想要送我回去的，並不是那個覺得我鬧夠就好的陸祈臣。
而是顧少卿。
8
到酒店樓下的時候，我解開安全帶下車，顧少卿也隨我一起下來。
他堅持送我來顧氏旗下的酒店，幫我辦好入住後規規矩矩地跟我告別：「早點休息，
明早我來接你，送你上班。」
我想起這些年，陸祈臣種種所作所為。
忽冷忽熱，不愛我，欺騙我。
鬼使神差地邀請他：「你要不要跟我上樓啊？」
顧少卿笑了，牽過我的手捏了捏，「我不是為了這個，乖，上去吧。」
我心一橫，抓住他的手，盯住他的眼睛，不說話。
「濃濃。」顧少卿啞著嗓子，向來漠然的眼睛裡有濃得化不開的欲望：「你別招我了。」
我在電梯裡其實緊張得心髒都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說出來可能沒人相信，在一起五年我和陸祈臣並沒有過親吻之外的親密接觸。
我還暗自慶幸過陸祈臣和圈子裡其他人並不一樣，他是因為珍視我才不忍心碰我。
現在看來無比諷刺，他那是為白薇守貞操呢。
但我不會為他守著，
結束了就是結束了，沒有任何反悔的餘地。
況且顧少卿這種極品，睡了不吃虧。
刷卡進房間還未開燈，我的整個人就忽然被顧少卿拉了過去。
猝不及防跌入了他的懷中，沒給我喘息的機會，低下頭就霸道地吻了上來，我的腦子裡隻餘一片空白。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腦袋也逐漸發昏，身後推了推他，卻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貼牆壓在耳邊，用十指緊扣的姿勢。
「濃濃，你得把浴室借我一下了。」半晌，他的吻移到我的頸側，啞著嗓子低喃。
我一下聽懂他的意思，臉色暴紅，又忍不住問：「不繼續嗎？」
「我不急。」他抱抱我，又親親我的臉頰，「不要賭氣。
「我不會讓你在衝動下做出任何以後可能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不要擔心，
我隨叫隨到。
「你早晚都是我的。」
9
和陸祈臣原定婚禮的時候日子就定在這個周六。
周五傍晚，熱搜上都是白薇缺席最新一期綜藝回國的機場接機照。
照片上她雖然戴著大大的墨鏡遮住大半張臉，但是面對熱情的粉絲，笑容卻非常勉強，保鏢簇擁下的身影也格外瘦弱。
媒體都在猜她是受了情傷回國療傷。
這是回國補位來了嗎？
陸祈臣突然用朋友的電話給我打電話：「你在哪呢？我去接你試妝去。」
「你打錯了吧？我諾憶濃啊。」
此時，我和顧少卿正窩在他家影音室裡看電影，聽見是陸祈臣，他還有些吃味地輕咬我的手指。
「乖。別鬧了。」陸祈臣壓著脾氣，「這次是我不好，別生氣了。
」
「沒人跟你說我和你已經分手了嗎？」
「諾憶濃！」陸祈臣沒了耐心。
「你差不多得了，明天就婚禮了，我們陸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冷笑，婚禮空窗了才想起我，白月光不是回來了嗎？
「找你的大明星啊。她不是你家全線產品代言人嗎？你倆辦個婚禮，熱搜爆一下，省得投廣告了。」我諷刺道。
陸祈臣愣了一下，「憶濃，他們開玩笑的，我和白薇早就分手了，現在隻是普通朋友，怕你尷尬也覺得沒必要才沒告訴你。」
又想大事化小的隨便撒謊哄哄我，但是這一次，我是絕對不會像從前那樣心軟了。
「這些跟我沒關系了，我已經和別人一起了。」
「什麼別人？」陸祈臣怒了，「諾憶濃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別給臉不要……」
顧少卿聽不下去了，
伸手抽走我的電話，「陸祈臣，我女朋友明天沒空。」
然後便幹脆地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的沙發上。
頗為無語地看著我，滿臉都是，你怎麼看上這麼個貨的眼神。
我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
「誰年輕時還沒遇見過幾個人渣。」
10
其實這些年我身邊的朋友都覺得我是被陸祈臣 PUA 了。
但是我們也曾經有過很美好的時光，他曾經對我來說是光一般的存在。
在我最無助時，是他突然出現，將我拉出泥潭。
那是我大四時參加了一次非常重要的設計大賽，我的作品被同專業同學剽竊。
舉報她剽竊，可能會讓她被學校開除，也會毀掉她的整個職業生涯。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向舉辦方維權時，
她居然憑空捏造了所謂的證據來誣陷我才是那個剽竊作品的人。
我守在舉辦方辦公樓下尋找機會為自己申訴，遇到了陸祈臣。
對於當時隻是個普通女大學生的我而言，陸祈臣就像是從天而降的超人英雄。
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在我的面前，堅定地握住我的手，帶我走出困境。
就算我再清楚，身份的差距橫亙在我們中間。
我們之間不可避免地存在許多習慣以及觀念上的分歧，這個圈子的許多人覺得我是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但是那時的陸祈臣在我眼裡，男女關系簡單，尊重我愛護我，他是很善良又溫柔的人。
我沒辦法不沉淪。
愛過他是真的。
我記得告白時那場無人機燈光秀。
我記得每一個紀念日和約會，突然出現的驚喜。
我記得生病時他在急診室守了我一夜。
但是放下了也是真的。
因為他不隻是我一個人的超人英雄。
當別的女人需要他時，他也可以是她的 superman。
11
顧少卿的聲音，陸祈臣怎麼可能聽不出。
第二天他就到我工作室來堵我。
「憶濃，你怎麼會和顧少卿攪到一起？」陸祈臣堵住我的去路，神色焦躁。
「與你無關。」
「我知道你生氣我和白薇，但是我跟你解釋過呀。
「我們這個圈子很復雜，我和她的確曾經是男女朋友，但已經分手了。
「我們兩家還有著很密切的聯系，我是不可能跟她老S不相往來的。
「再說我現在要結婚的對象是你，你還不明白在我心裡你更重要嗎？
「憶濃，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麼，別跟我鬧了行嗎？」
多可笑，明明是他和前女友糾纏不清，現在倒成了我不懂事，需要他來反反復復照顧我的雌競情緒。
「你是不是覺得有顧少卿比我強所以才這麼有底氣？
「諾憶濃你清醒一點，他玩玩兒你而已，顧少卿這種人沒什麼想得到得不到的東西，他隻是想搶別人的東西罷了。
「他對你不過隻是見色起意！
「你覺得他這種人會是真的喜歡你嗎？還是你覺得你的魅力大到能讓他這種驕傲不可一世的人接兄弟的盤？」
我沒有反駁，我真的很想看看陸祈臣能說到什麼程度。
很奇怪的心態，我應該是很生氣的很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