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抬眼一看，小姑正拿著我的手機，雙目圓瞪：
「媽也不是故意的，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冷冷地看著她：
「手機給我。」
她抬起下巴，將手機藏至身後：
「先跟我媽道歉。」
我轉頭看向婆婆，卻發現她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得意。
呵。
溫婉的人設立太久，她們就真當我是包子了？
道什麼歉？
該道歉的從來就不是我！
我不再跟小姑廢話，迅速上前，三兩下控制住她，從她手裡硬掰出手機後，我將她往床上輕輕一推。
繼續給助理打電話。
「啪——」
背後猛地傳來一陣推力——
我徑直倒下，
肚子撞到桌角，手機掉落一旁，屏幕肉眼可見地碎了。
婆婆叉著腰，尖銳高亢的嗓音響起：
「你憑啥欺負琳琳！」
我眼前發黑，肚子隱隱墜痛，胃裡一陣翻滾：
「嘔——」
我忍不住幹嘔起來，震驚地看著她。
她眼裡慌亂異常，進而理直氣壯：
「我、我不是故意的，誰讓你欺負琳琳？
「咱、咱也算扯平了。」
小姑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我掩住眼裡的厭惡，朝前爬了兩步，拿到手機，還好，還能用。
在她們呆若木雞的眼光裡，我迅速撥了 120，接著交代助理去跟客戶為今天爽約的事道歉。
安排完這些事後，我松了一口氣，
緊接著眼前一黑，在小姑的尖叫聲中暈了過去。
暈倒前我想：【不忍了！】
13
「媽問過你的，是你說隨便用的。」
「誰知道那茶葉對小冉來說那麼重要，要知道的話我……
「我的大孫子哎，還好沒出啥事，不然……
「都怪媽！」
「哥，要我說該怪你，要不是你說吃什麼茶葉蛋，媽也不會想著做。」
「我讓她做了嗎？茶葉蛋哪個早餐店沒有賣，就非得自己做？」
「那你也沒攔著啊！」
……
我躺在醫院的床上，眯著眼聽他們一家三口小聲地爭吵。
越聽心越荒涼。
他知道！
他知道！
甚至他刻意地引導婆婆做了這一切！
我鴿了好不容易約到的客戶，對他有什麼好處？
難道……
我故意咳嗽了一聲，緩緩睜開眼，裝作剛醒的樣子。
婆婆第一時間圍上來，低聲地問：
「小冉你醒了，想吃點什麼？」她抹著淚，「媽……媽真不是故意推你，你……你原諒媽。」說著說著她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陳光宗和小姑趕忙上前攔住她，三人期待地看著我。
我：「……」
「想喝排骨湯。」
婆婆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說：「哎，哎，我這就回去給你做。」
說完就拉著小姑走了。
病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看著陳光宗。
沒有錯過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內疚。
他向來注重外表，許是匆忙趕來，此刻他深藍色的襯衣上，洇開一圈小小的汗漬。
他眼角猩紅，嘴巴微微起皮，正擔憂地看著我。
他是愛我的。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愛。
我啞著嗓子說：「我手機呢？我想看一下。」
他目光閃躲：「你剛醒，醫生說了要臥床靜養，你放心，沒傷到寶寶。
「先喝口水，想看什麼我念給你聽。」
我搖頭，固執地說：「我想打個電話。」
「小冉你聽我說，你手機摔壞了，等我拿去修。」
「那把你的手機給我，我用一下。」
我們就這麼僵持著。
他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正準備說什麼時——
「吱呀——」
病房的門開了，我的助理捧著花走了進來：
「林姐——」
陳光宗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14
助理走後，我晃神了很久。
我沒能去見的客戶，陳光宗去見了。
要不是他跟客戶拜別時被趕來的助理發現，我應該還被蒙在鼓裡。
我跟了一年的客戶，好不容易搞定了。
他竟然搶我的單！
甚至還幫我遞交了停薪留職的申請！
理由是醫囑說要臥床靜養。
「為什麼？」我喃喃地問。
他坐在角落的陰影裡，
臉色灰暗，在沉悶的氣氛中，他緩緩抬起頭：
「是，你籤了這單，升職穩了，可是你想想，你馬上就要休產假了呀！
「休假後，這位置它不一定還是你的，那你升這職，有什麼用？」
他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做出了天大的犧牲一般，挺直腰背繼續道：
「給我就不一樣了，我升職後地位更穩，我都是為了這個家。
「我們是一個家庭，就應該以家庭為單位去戰鬥，爭取利益最大化。」
他是怎麼把這麼不要臉的話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
我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他，聲線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不用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為了誰你自己清楚。
「職場女性懷孕，或多或少都會受到一些歧視，我明白這個道理，我也做好了應對措施。
「但我唯獨沒想到，
第一個開槍的竟然是你。
「最該支持我的人，最後以愛的名義，拖我後腿。
「我想想，這會 Lisa 應該笑S了吧。
「笑S。」
大滴大滴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我泣不成聲。
陳光宗慌張地抽紙：
「別哭別哭，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激動。」
我冷冷地說：
「滾。」
他怔怔地看著我，手還在無意識地抽紙。
我聲音尖銳：
「滾！」
15
出院回到家時，我竟然看到了我媽。
她抱著我，心疼得流淚。
一個勁地埋怨我懷孕這種事怎麼沒有跟她說。
「才兩個月，我想三個月再說的。」
我安慰著她。
她擦幹淚去廚房給我燉湯。
婆婆和小姑已經走了。
「我覺得還是嶽母來照顧好一些。」陳光宗訕訕地說。
我不理他。
何必呢？
那次爭吵之後我就沒再跟他說過話。
他也不在意，每天顧自地跟我絮叨很多。
這種情況也沒維持多久，漸漸地他下班越來越晚。
畢竟這升職的關口，大家都铆足了勁掙表現。
不像我，我隻能居家養胎。
我幽幽地嘆息。
述職競聘那日，陳光宗意氣風發地出門了。
我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我媽看著我，欲言又止，轉而嘆氣去廚房幫我煲湯。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我下定了決心。
16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我拉著我媽的手，跟她說了很多。
我的工作。
我的成就。
我跟婆婆小姑的相處。
以及……陳光宗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他愛我。
但也要我永遠……低他一頭。
「媽媽，我想離婚。」
她沒說話，隻是像小時候一樣，溫柔地拍著我的背。
很久很久，我聽見她溫和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囡囡，他這不是愛。
「愛是理解，是尊重，是你想辭職就辭職，想工作就工作。
「媽媽支持你，愛你自己。」
滾燙的眼淚簌簌滑落，順著臉頰滑入嘴角，是甜甜暖暖的味道。
17
七天後，
陳光宗才知道我已經做完了手術。
他風塵僕僕地衝進來時，我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紅棗雞湯，紅棗清甜、雞肉軟糯——是媽媽最擅長的雞湯。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我的肚子，聲音顫抖：
「你、你怎麼可以？」
他抱著我的腿，頭搭在我的膝蓋上。
我推開他，嫌棄地擦了擦腿上的淚，平靜地說：
「離……」
「不，不要說！求你了。」他抱著頭，滿臉痛苦。
我從包裡抽出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上，示意他自己看。
在我平靜的目光中，他狼狽地逃了。
家就這麼點地方，能躲到哪去呢？
三個小時後，我搬著小椅子坐在廁所門口。
「咚咚咚」。
敲了三聲。
他在裡面嗯了一聲。
這是我們的約定：安全起見，一個人在廁所蹲久了，另一個人敲門三聲，待在裡面的人就要回應一聲。
若是不回應，待在外面的人就要想辦法破門而入。
我盯著自己的腳尖，語氣平淡地說：
「記得那次我們一起做方案，廢寢忘食忙乎了半個月，方案很成功，你說我們是並肩前行的戰友。
「我很喜歡戰友這個說法，同拼搏共進退。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是戰友。
「我想跟你並肩走下去，不想做菟絲花，這有什麼不好？
「我有飛翔的能力，結果你跟我說，不，你沒有。
「你說怎麼就那麼巧，我就在述職這個點懷孕，真的是意外嗎？
「你媽也沒得阿爾茲海默症吧。
」
我停頓。
他無言。
良久，我說：
「離婚吧。」
他沙啞著回應：「不，我不同意。」
我深吸一口氣，冷冷地說：
「不，你得同意。
「否則你從我這搶的客戶,我還能讓他改籤，畢竟你們隻籤了意向，還沒有最終籤。
「你很清楚，他能跟你籤意向，隻是因為你是我老公。
「是因為我,不是因為你！」
「吱呀——」
門開了，他慘白著臉否認：「你胡說。」
我白了他一眼：
「明天九點，民政局門口,我等你。
「要是你不來，我就去籤客戶，你可以賭一把，看我是不是胡說。」
18
第二天,
我在民政局門口，看到了一臉憔悴的陳光宗。
他準時來了。
我內心嗤笑,內心深處那一絲猶豫，也隨風而散了。
領完證，他問我能否擁抱一下，我拒絕了。
離都離了,抱什麼抱？
「叮——」
信息提示音響起,我和他同時掏出手機。
他看了一眼，面色蒼白，滿眼震驚：
「怎麼會？」
我露出空姐的標志性笑容：
「陳經理,領導沒告訴你停薪留職需要本人確認嗎？
「哦對了,還有條規定：如遇特殊情況,可申請在線述職。」
說完我抬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大公雞，揮著翅膀走了。
19
信息內容是：
【公司全體員工：
【我公司員工林冉自加入我公司,
工作認真負責……經研究決定：晉升其為總監……再創佳績。】
沒錯，我升職了。
雖然被陳光宗撬了一單。
但,我不僅僅隻有那一單。
知道飛單後我立刻指揮助理去對接其他備選客戶,這些天我在家休息,但我也沒真闲著。
飛速地搞定了幾個客戶。
我從來都有 Plan B、Plan C……
至於陳光宗幫我申請的停薪留職，我的領導壓住了。
她希望由我自己做決定。
女性，才更能共情女性。
20
後續陳光宗找過我,求復合。
我沒答應。
他開始頻繁送花、送餐、送禮物。
助理眼淚哗哗地吃著小零食說：「他好愛，嗑了嗑了。」
老公：
「我無」他眯著眼，緊抿著嘴唇，深情地看著我：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拒絕了。
多次後,他無奈了：
「為什麼？差不多得了。」
我說：
「你帶來的安全感是有限的，我全職在家的後半生的幸福，完全取決於你的良心,而你因為我不願放棄工作就威脅抱怨,正說明你沒什麼良心！」
他崩潰：
「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你怎麼就不信呢！」
我很冷靜：
「是不會，還是暫時不能？陳經理——」
他破防了。
從此沒有再找過我。
過了幾個月，
我把他調去了另外一個城市。
升職的特權總得用用。
據說他後續發展得並不太好,一直止步不前。
甚至被後來者居上——聽說還是位女性。
無意外的話，我們此生很難再見。
我的未來，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