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男生們帶著崇拜和敬畏的眼神，個別直白的人，還會直言道：「傅教授，我寫了一份商業策劃案，您的公司有興趣投資嗎？」
傅西聞縱然忙，也會留下資料ƭṻ₎，待有空的時候看。
不少女生也捧著商業案例的資料，細聲細氣地來咨詢。
有個女生，我印象很深，因為她總是滿面全妝，精致驕傲，而且來得很勤。
她是經管學院的韋朵，我家和她家在商業上有合作。
她來傅西聞辦公室的第一面，就直言道。
「傅總，我是韋氏藥業的未來接班人韋朵。」
傅西聞眼皮抬了抬：「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的話，麻煩你離開。」
韋朵很快調整好笑容：「當然有問題，不過我今天忘記了，明天同一時間，我來找您好嗎？」
韋朵轉身的瞬間，
臉立刻黑了下來。
因而當她瞥到沙發上的我時，甚至有些戾氣。
輕聲道：「很得意？等著瞧。
「傅西聞，一定是我的。」
不過，第二天她沒來。
因為這日臺風登陸。
08
新聞上一早播報了臺風登陸的情況，這是二十年來最大的一次臺風。
還沒出門，我接到了傅西聞的消息。
【今天你去辦公室嗎？】
我看了一眼天氣，陰沉沉的天空黑雲翻滾，但一時半會還沒落雨。
【可以的。】
半晌，傅西聞回復：【那我待會去辦公室。】
但當我快走到辦公樓時，才看到一樓已經張貼了告示。
老師們今日可以不用來學校，臺風天改為線上授課。
難怪一路上幾乎沒遇到什麼人。
傅西聞不一會兒來了，還為我帶了一杯熱飲。
他微微頷首：「今天估計會下暴雨，天氣轉涼。」
我捧著他給我的熱飲，一時間覺得心裡好像也暖暖的。
臉上浮上紅霞的瞬間，傅西聞已經去處理文件了。
暴雨沒多久開始下了。
狂風呼啦地卷過高樹，在樹葉間經過時有嘶鳴的吼聲。
天色越來越暗，雨水如潑般席卷整個天地。
到處都是水霧，白茫茫一片。
辦公高樓，巨大的落地窗全是玻璃材質，能清晰地看到外面。
我能看到樹木被攔腰折斷。
讓人心也有些不安。
但偶爾，當我看到傅西聞在明淨的光線下沉穩的側臉，我覺得內心好像又有一些平靜。
等到了快下班的時間，
臺風似乎也沒有絲毫變小的跡象。
傅西聞道：「等天氣好一些時再離開吧，我可以送你到宿舍一樓。」
我點點頭。
等到肚子快有些難受時，我和傅西聞收拾好東西，去等電梯。
但沒想到，剛按下電梯，樓道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立刻熄了。
不僅是樓道，整棟辦公樓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停電了。
此時已經快七點，僅有窗戶有微弱的光線，暗藍一片。
我鎮定道：「可能我們隻能走樓梯了。雖然是二十層，但因為是下樓，所以應該不累。」
傅西聞好一會兒才出聲。
很淡很淺，呼吸有些起伏。
「好。」
我們走進密閉的樓梯間，
裡面一片黑暗。
我轉頭想和傅西聞說話，卻發覺他似乎有些不對勁。
全身僵在原地，呼吸不自然地急促。
借著手機的光，我發現他正強撐著牆邊，冷汗涔涔從鬢角邊滑落。
雙目緊閉，像是什麼疾病發作。
「傅西聞，你怎麼了？」
我焦急地觸碰他額頭，傅西聞卻一把將我的手拉過。
害怕似的將我的手緊緊放在他心口。
雙唇顫抖著嗫嚅道：「好黑，看不見。
「我有，幽閉和黑暗恐懼......」
傅西聞幾乎搖搖欲墜，氣若遊絲。
情急之下，我攬住他的手臂，和他靠得很近。
另一隻手不斷安撫著拍他的背。
「別怕，別怕。
「我在你身邊。有我呢。
我一直在你身邊。」
傅西聞支撐不住，坐在樓道階梯上。
他將自己的下巴窩在我的頸窩，像孩子一樣緊緊抱著我。
樓道外狂風亂作，樓梯內黑暗一片。
唯獨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又一聲。
怦怦、怦怦。
09
安撫著等傅西聞呼吸平靜後，他似乎好多了。
黑暗中，我看不見他的神色，但覺得他呼出的氣仿佛灼熱了幾分。
他道「謝謝」的時候，音色中有幾分不自然的沙啞。
「我們，我們下樓吧。」我在黑暗中也莫名不敢抬頭。
我們的雙手，從擁抱後就一直未曾松開，緊緊牽在一起。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別害怕，我拉著你......」
我明明在說內心的真實想法，
卻莫名覺得臉上發躁ţű̂ₒ。
黑暗中我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的笑。
「我知道。」
傅西聞在我身後，緊緊地跟著我。
「我是家裡的第二個孩子，上面有一個大我快 20 歲的哥哥。
「我母親在第一次生育因為身體原因，醫生說她很難再次懷孕，所以後來意外懷上了我，不忍心打掉。」
傅西聞在幽閉的黑暗樓梯間緩緩開口。
「那時候父母的企業蒸蒸日上，生意風頭正盛時，有人綁架了我。那年我六歲。
「綁匪就是把我關在廢棄大樓的樓梯間。
「幽深斷電的樓梯間，我被綁起丟在角落，看見蜘蛛爬到我身上，老鼠從身前經過，蟲子蠕動著發出聲音。
「我被綁了三天，滴水未進，後來都有些幻覺了，眼前隻有那一片黑暗。
「等我被救出後，我就開始害怕黑暗，害怕密閉的狹小空間，害怕一切髒的東西。」
傅西聞在樓道間緩慢地說。
聲音平靜，我卻眼前仿佛能浮現出畫面。
一個六歲的孩子，被膠帶SS貼住嘴巴，豆大的淚珠從眼眶中流下，卻隻能看著無盡的黑暗感受痛苦。
「我小時候以為，那是我父母競爭對手的陰招。可十二歲時，我無意間聽到他們談及過往，才知道那是我親哥哥做的。
「他害怕我會分走他的繼承權，於是希望我消失。
「以前，我害怕黑暗裡的孤獨。後來，我害怕黑暗裡的人心。」
聽到傅西聞這話，我的心揪成一團，下意識地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傅西聞似是有感，也將我的手緊緊握在手心。
「這些都過去了。
後來商業上，也見識過更多人更卑劣的手段。
「隻是黑暗中這種下意識地恐懼症發作，還是有些難以控制。」
「有光的地方才有黑暗，正是因為你接近、成為光，所以黑暗才會靠近你。」我安慰他。
傅西聞沉默。
半晌很輕很輕地說了聲：「謝謝你。
「簡亦，你知道嗎？其實我們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不過，我應該比你大五屆。」
其實我的確知道傅西聞。
「嗯，那時我在初中部，你在高中部，我知道你，你成績特別特別好。
「老師說，你去了全世界最好的一所大學留學。如果我們也想去的話，就需要像你成績一樣好。」
朦朧中，我想起了一些很早很早的事情。
初中那幾年，我心氣正盛，也想未來去「最好的大學」。
就算不知道傅西聞這人長得什麼樣，就算不了解他，我也偷偷記下了這個名字。
甚至暗自在天臺的牆角刻下了他的名字。
一個「傅西聞」，一個「簡亦」。
我想著，我一定要和這個人的成績一樣好。
真是最純學的那一年。
但也許是覺得自己的行為太中二，刻字的時候我遮遮掩掩。
甚至後來聽到背後有人的腳步聲，我還慌不迭地跑開。
低著頭，撞到了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
面前的傅西聞忽然說：「其實，我有兩件事情想告訴你。一件是關於很久的過去，一件是關於現在。
「我前段時間在社交平臺上......」
傅西聞還沒說完。
樓道間卻忽然「啪嗒」一聲，燈亮了。
我興奮地打斷傅西聞：「來電了！
我們出去坐電梯吧。」
傅西聞有些恍神地盯著我。
「好。
「那沒說完的話，我就等著下次告訴你。」
10
穿過臺風回到宿舍，已經快八點了。
但我剛進宿舍，就見到傅倩一副苦大仇深、義憤填膺的樣子。
「阿亦，你是不是把之前的那個賬號賣掉了？」
「是呀。怎麼了？」
「你賣給了誰？」
「不知道。對面說剛好想買一個賬號給偶像打榜做數據。」
「該S，她騙人，被耍了。」
傅倩把手機推過來。
這赫然是一個剛上熱搜的帖子。
【和京圈太子爺網戀啦！】
帖主是個女生，細細講述了這位網戀對象。
【我們談天說地，
無所不說。他對我特別體貼，而且還送了很多禮物。
【之前因為一些小事，我鬧脾氣分了手。後來他加我，我同意他的復合請求，但是表示要讓他長長記性～
【他二話不說，送了這個過來！】
配圖赫然是一枚精巧的車鑰匙。
他說：【我永遠是他車上唯一的女乘客。不管我多髒、多狼狽，他都會毫不嫌棄。
【我不僅可以踩在他的 AJ 上親他，還可以坐在他的豪車裡親他。
【更可以在豪車上踩著他的 AJ 親他～】
帖主洋洋得意地渲染。
按照她的所述，復合半個月的時間，對方不僅送包送車，送一大堆珠寶首飾，轉賬什麼更是一大堆。
【他心疼我是大學生，總是說我不容易。缺錢就和他說，不要把他的禮物賣掉，他會難過～】
底下一大堆羨慕。
【神仙網戀，什麼時候輪到我？】
【沒見過面就這樣，見面了還得了？】
【S千刀的，拼夕夕不是說我是最幸運的嗎！】
帖主還含蓄地秀出了自己的照片。
一個背影，妝發精致，身材傲人。
【難怪對方願意砸錢那麼多，這是美女姐姐應得的。】
傅倩咬牙切齒地給帖子點「踩」。
因為這個網戀對象，就是之前被我們掛二手網站上的那個。
而就在傅倩控訴的瞬間，帖子竟然又更新了。
【今天他說手表修好了，讓我去拿！】
一張熟悉的手表圖片赫然出現。
底下有人已經爆出了手表的價格——
【這不是前段時間傅西聞在港城拍下的手表嗎？
】
【原來對方是傅西聞！】
【難怪，是傅西聞的話就不驚奇了。】
我的大腦轟然宕機。
結結巴巴地說：「傅倩，這、這、這......那個網戀對象，是傅西聞？」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