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然，我也沒有矯情到，非要掩蓋葉氏真千金的身份。
背景，是震懾人的底牌，讓任何人都不敢看輕我；
而自身的實力，則是讓他人心服口服的唯一途徑。
這兩者，缺一不可。
穿書前，我隻是個沒權沒勢的小透明，尚能靠著自己的能力搏殺上位；
而這一次，有葉氏真千金的名頭，加上葉父有意無意地暗示，把我當下一任繼承人培養，我在公司裡簡直如魚得水，勢如破竹。
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對我畢恭畢敬，前倨後恭。
而反觀葉瑤那邊就不太好看了。
本來她的能力就不突出，在我的襯託下更是顯得黯淡無光。
「果然假的就是假的，基因的差距都在那裡擺著呢。」
「葉瑤不是在葉家學了十幾年精英教育嗎，怎麼什麼都不會啊。」
「假的果然比不上真的，爛泥就是扶不上墻啊。」
「她怎麼還有臉待在這裡啊？
該不會想和葉寧小姐爭權吧？」……
曾經壓垮葉寧的那些閑言碎語，現在全部落到了葉瑤頭上。
不少人為了討好我，故意當著我的面講葉瑤壞話、排擠她。
但我卻面不改色：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分工和所長罷了。」
「葉瑤在自己的崗位上做得很認真，工作也沒出過什麼岔子。」
「你們不要在辦公室搞拉幫結派這一套。」
葉瑤確實在自己的崗位上做的很認真。
但她的崗位——說難聽點就是打雜。
打印文件、幫忙定外賣、送材料……
幾乎每個人都能把她使喚得團團轉。
畢竟她沒有專業知識也沒有業務水平，其他的工作根本做不了。
且她現在也沒有葉氏的背景了——
葉父根本沒打算讓她進公司，是她自己靠應聘進來的。
在得知她進公司後，
葉父還很是發了一通脾氣。直接在家裡大發雷霆，毫不客氣地說：
「我們家以後的財產都是留給寧寧的，跟你一分錢關系都沒有。」
葉瑤當時眼淚立刻掉下來了。
她不敢置信地望向葉父：
「爸，你就這麼想我？」
「你以為我進公司是想和葉寧姐爭權？」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我隻是，我隻是不想待在葉家吃白飯。」
「想要盡可能地贖罪，盡可能地幫你們做點事情而已。」
老實說，我不是很能理解葉瑤的邏輯。
如果她所謂的贖罪，就是進葉氏集團做四千塊錢一個月、有手就能幹的工作的話，這罪贖得可真廉價。
況且那四千塊錢工資，也沒見她上交給葉家，不全都進了自己錢包裡了嗎？
普通地、正常地上個班，在她眼中就是贖罪了？
那全天底下的打工人豈不都在給資本家贖罪了？
我一向和她秉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但聽到這話也禁不住皺眉：
「沒人說你有罪，
你也犯不著自我感動式贖罪。」「比起去公司做一份隨便誰都能幹的工作，不如留在家裡多陪陪媽媽。」
「我和哥哥現在工作都很忙，媽一個人在家裡肯定很無聊。」
「你如果能在家裡幫我們陪一陪媽媽，盡盡孝心，我們反而更感激你。」
我自認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情真意切，
但葉瑤卻像受了什麼屈辱似的，滿臉痛苦地看著我：
「你也覺得我進公司是想跟你搶是不是？」
「我再說一次，我真的沒有，我不稀罕！」
「我一點也不想要葉氏的財產，我隻是希望爸媽能看到我的努力」
「我隻是想要他們能認可我，我隻是想他們能像以前那樣愛我……」
說到後面，她忍不住掩面啜泣：
「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要這麼說我？」
「為什麼你們都要這麼想我？」
「我真的不是為了葉家的錢，我從來沒有想過跟任何人搶什麼。」
「隻是因為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過去二十幾年的感情就一筆勾銷了嗎？」「爸、媽、你們怎麼能那麼狠心……」
10
看著她又開始哭哭啼啼，我太陽穴一跳一跳，突突地疼。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從搬進葉家後，這種戲碼三天兩頭就會上演。
葉瑤總是一副受了萬千委屈，畏畏縮縮、抬不起頭的樣子。
平時沒有事，她都待在房間裡絕不出來；
吃飯的時候，就一個人抱著碗，低著頭扒拉兩口就立刻放下，絕不與葉家人同坐一桌；
有時讓她一起坐下吃，她便抬頭露出一個苦澀而故作堅強的笑容：
「沒事，你們吃就好了，我沒關系的……」
葉母有時無聊想去逛街，找她一起，她便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慌張地擺手：
「我，我衣服夠穿的，真的不用了。」
「媽，你還是跟寧寧姐一起去逛吧。」
明明沒有人針對她，可她總是一副憂心忡忡，
委屈巴巴的樣子。有時葉父葉母實在看不下去，說兩句重話，她便流著淚水道：
「爸、媽，我真的不想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想再得到一點親情而已，為什麼你們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對我……」
然後葉父葉母就會一臉無奈地放棄交涉，隨她去了。
對於葉瑤，我向來不放在心上。
公司現在的股份一半多都在我手上，遺囑裡我是第一繼承人，葉辰都要靠後。
所以，對於家裡多了張吃飯的嘴這種小事，我還真不在意。
她連當我的對手都不配。
但總是一張委屈臉，像被我欺負了似的，久而久之也會令人有些不耐。
我懶得再慣著她，直接冷冷道：
「你每次都說，對葉家的財產一點都不貪，隻是想要親情。」
「好，既然如此，那我問你。」
「從發現自己真正身份到現在，你和親生父母聯系過哪怕一次嗎？」
「你不是缺愛嗎？為什麼不去找他們來愛你？
」「怎麼，有錢養父母的愛是愛，沒錢親生父母的愛就不是愛了？」
此話一出，葉瑤像被人狠狠扇了幾個巴掌，臉上紅一道白一道的。
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過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囁嚅道：
「我，不是的，我隻是，隻是……」
「我隻是忘了而已，忽然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根本沒想那麼多……」
「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要這麼想我，明明我沒有這麼想的……」
我厭煩地打斷了她祥林嫂般的自哀自怨：
「因為你做的事情就是會讓人這麼想你。」
「從來沒有人針對過你，從來沒有人把你排斥在外」
「是你自己不斷地在自哀自怨，宛若苦情戲女主。」
「你每次都說自己不是故意的，『隻是』、『隻是』個不停。」
「怎麼偏偏每次的『隻是』都恰好對你有利？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舍不得葉家的財產。」
「你隻是不願意面對，不願意承認罷了。」
「你就是想做出一副無辜純潔的樣子，」
「想要不沾上一點點臟，就得到一切罷了。」
「葉瑤，這種把戲一次就夠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隻會讓人厭煩。」
客廳靜得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到。
葉父葉母神情不太好，但並沒有出聲打斷我的話。
顯然兩人心裡也早有微詞，隻是還想給葉瑤留些薄面罷了。
畢竟他們都是混跡商場多年，熟知人心的老狐貍。
葉瑤那點小女孩的手段放在葉家，確實不夠看。
葉辰慢條斯理地給蝦剝殼，放在我的碗中，似乎對一切都不甚上心的樣子。
但他們的沉默，就已經是對我的所有言行的默認了。
葉瑤如遭雷擊，整張臉血色全無，渾身忍不住地顫抖，站都站不住。
她呆呆地望向葉家人，像是想找人為自己出頭。
然而他們的沉默表明了一切，
那沉默徹底擊垮了她。葉瑤臉上露出一抹悽美絕望的笑。
「原來你們都是這麼想我的，哈哈……」
她再也無法忍受，咬著牙抹凈臉上的淚水後，轉身跌跌撞撞地離開了葉家。
我冷眼望著她離去。
或許她表面上看起來確實無辜，沒有惡意。
這份「無辜」，把她自己都給騙了。
但潛意識所影響的行為是不會騙人的。
葉瑤根本就不像自己所以為的單純，她隻是不願承認罷了。
——話雖如此。
對於葉瑤的去向我自然並不在意，但總還是要顧及葉父葉母的心情。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想讓他們難過。
「爸，媽，我剛剛說的話是不是有點過了……」
葉母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你隻是說了實話罷了。」
「葉瑤這孩子，唉，我們礙於曾經的感情，不忍心戳破。
」「你直接說出來了倒也好，她也該長大了。」
「那就讓她這麼離開，以後都不回來了嗎？」
我有些驚訝，素來最是心軟的葉母，居然看開了。
「唉，我這段時間想了想，硬讓她回來，不管對你對她都不是好事。」
「我們家錦衣玉食養了她十幾年，以前給她的那些東西也都沒有追討回來。」
「就算離開了葉家，她也能過得不錯。」
「算起來我們家並不欠她什麼。」
「就這樣吧，人和人間講求一個緣分，既然沒有緣分，何必強求呢？」
葉母臉上露出釋然的神情，葉父葉辰雖然沒有開口，但顯然也很認同她的話。
我心中湧上一股暖流——
「嗯，那以後我們一家人——」
「就我們一家四口，好好過。」
尾聲
葉瑤總算還有點骨氣，在離開葉家後，她沒有再回來過。
她銀行卡裡還有葉家給的錢，以後的日子倒也不用發愁。
我則事業家庭兩不誤，上班時勤勤懇懇幹活，下班了就陪著葉父葉母。
雖然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但他們投我以木瓜，我便報之以瓊琚。
司衡在知道我成為葉氏集團的下一任繼承人後，果然又貼了上來，三天兩頭求復合。
但在我狠狠搶了他公司好幾筆大單子，搞得他焦頭爛額後，終於不敢再出現在我面前。
一切都步入正軌，蒸蒸日上。
某天夜裡，半夢半醒間，我似乎看見葉寧——真正的葉寧——站在我的床頭，向我鞠躬。
她感謝我替她活出了新的道路，感謝我替她孝敬父母，感謝我圓了她的遺憾。
「你要去投胎了嗎？」
我看著她慢慢變得透明的靈體，心有所感地伸出手，碰了個空。
「是啊。」她臉上帶著笑，「我現在沒有遺憾了，可以幹幹凈凈地轉世了。祝你以後一切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看著她臉上澄澈明凈的笑容，
我忍不住伸出手想給她一個擁抱，但隻抱到了一團空氣。葉寧離開了。
但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我還是同樣送出了自己的祝福。
「也祝你下一生平安順利，再也不要遇到坎坷波折。」
「還有，和任何人爭都是沒有意義的，你就是你，不比任何人差。」
「做好自己，不要自怨自艾，這便足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