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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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想了,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探究世界的真相。」


 


我笑著對它說:「我也告訴你很多次:這一切都不對勁。」


 


47


 


它笑得很無奈,說:「你會後悔的。」


我想了很久,說:「小猴子成為孫悟空的時候我後悔了,SS東海龍王的時候我也後悔了,逼迫李靖說出真相的時候我後悔了,捏泥人的時候我也後悔了,和神農還有伏羲沒有好好交流過,我後悔的事情太多了,已經不差這一件了。」


 


它又沉寂下去了。


 


我問它:「你是父神的一部分嗎?」


 


我以為它不會回答的時候,我看見海面上升起了一座山。


 


它說:「是的,我是它的大腦。」


 


我有些吃驚,想起了共工說的關於父神的傳說,問道:「父神就是把你從腦子裡掏了出來扔掉?」


 


大腦說:「不怪他,

他以為是我的錯。」


 


相比於歡脫的良心、腹黑的軀體,大腦像個久經風霜的老人,講起話來,總是有種「好久好久以前」的即視感。


 


它的話很少,我也不知道從何問起,隻能轉移話題問道:「那個山上有什麼?」


 


大腦說:「石頭的原材料。」


 


見我不解,它頗為同情地看著我,道:「那是你的朋友們,你要把他們SS,讓他們憤憤不平地變成石頭,沉在海底。」


 


我強顏歡笑,道:「我的朋友們已經S去了。」


 


大腦說:「沒有哦,你救了他們。」


 


它說:「他們都在你的靈魂裡。他們都為你而存在。即使隻存在於精神病院。」


 


「不過,這一次,真的需要你動手S了他們呢。」


 


我呼吸一窒,連翅膀都忘記扇了,就這樣落在了水裡。


 


很快,

我又從水裡掙扎著出來,道:「我不去了。」


 


它嘆了口氣,道:「你會去的。父神的任一部分都擁有異化的能力,它把自己埋葬在神話故事裡,是為了不傷害任何人。隻有當你朋友看見你寫的那句話,他們才能從天道的控制中醒來。必須有人清醒過來,否則我們將會重新組合成為父神。」


 


與它的冷靜相比,我有點歇斯底裡,我大喊道:「大不了我們一起S!」


 


它笑著說:「朋友啊,S是很容易的。父神蘇醒後,每個人都會經歷過不斷的失去。一個靈魂被切開,讓一半SS另一半,活下來的還會被切開一半。我和我的永恆鬥爭。」


 


它說得好像它經歷過。


 


它如此悲傷,以至於我的憤懑都顯得有些蒼白起來。


 


好半天,我才鼓起勇氣道:「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它望著我,

沉默了一會,道:「這不是你第一次來到這裡了。」


 


它似乎在笑,也似乎在哭。


 


它說:「你看,你如今能念叨的人,已經湊不齊這一路了。


 


「你沒有幾次機會了,再幾次,你就沒有神話世界可以倚仗了。


 


「父神會在你的世界裡蘇醒,讓所有人陷入瘋癲和混沌。」


 


48


 


這也太荒謬了。


 


更荒謬的是,雖然我接受了三十多年的自由主義教育,我骨子裡卻還是個地道的中國人。


 


破窗理論對我來講也很適用。


 


你跟我說,要我去把我的親朋好友都S了,然後把他們的骨頭拋在海裡。


 


我一定覺著你瘋了。


 


但是你跟我說,你最好快點S,S慢了,他們的骨頭填不滿這片海,在座的各位都得S。


 


S得哇涼哇涼的。


 


那我就開始琢磨怎麼S比較快了。


 


49


 


其實我是想否定這件事的。


 


人就是這樣的,我以前從不覺著自己瘋了。


 


但當我覺著瘋了也比現在好的時候,我又開始希望自己瘋了。


 


可是我的大腦從未有這樣清醒過。


 


我想起我問過良心,我是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來。


 


當時它回了個亂碼。


 


我並不是對這件事毫無察覺。


 


Ṱū⁻我當然讀過不少神話,但讀過神話並不代表我站在那裡,我就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而且有些答案來得太快了,快得好像這都不是一個問題。


 


有些感情來得太莫名其妙了,我為什麼會讀懂一個猴子的想法?


 


我怎麼SS東海龍王的?


 


神農為什麼會那麼相信我?


 


我在神話裡,似乎從未遇見過敵人。


 


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哭。


 


我對神話世界裡的人物用了太多感情,是不是因為我本身也是神話的一部分?


 


50


 


我登上了那座山。


 


我回到了花果山水簾洞。


 


一群猴子在這裡相互嬉戲。


 


我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父親肩膀上的小猴子。


 


我的徒弟,我的朋友,我的造物,孫悟空。


 


我先S了它的父親,那個風華正茂的猴子。


 


小猴子用憎恨的眼神看著我。


 


我衝它笑。


 


背著這個猴子的屍體下山。


 


下山的路好長。


 


希望我的小猴子會衝破水簾,進去找我。


 


剛剛走到山腳,洪水就打湿了我的腳腕,

把我變成了精衛。


 


我叼著老猴子的屍體,往海裡扔了下去。


 


它像一塊抹布一樣,吸足了水分,呈現出醜陋的巨人觀。


 


我又上了山,看著小猴子在洞裡刻雕塑。


 


它旁邊什麼都沒有,但是它好像在跟人說話。


 


它說:「你就是那個能實現願望的猴子嗎?」


 


時間過得飛快。


 


它擁有了筋鬥雲和金箍棒。


 


它變得好強。


 


於是我出現在它面前,S了它,把它扛在肩上下了山。


 


我叼著它的屍體扔在了海裡。


 


這片海似乎變淺了。


 


我又登上了山。


 


我看到新的齊天大聖。


 


準確點說,是取完經回來的鬥戰勝佛。


 


他端坐在蓮花寶座上,望著我。


 


神情一如當年我捏造他那樣平和。


 


我的小泥人,果然是最好的石材,把他丟到海裡的時候,海水空了好多。


 


我又登上了山。


 


東海裡的龍王看著我,迷惑不解:「靈魂與身體分離?」


 


我說,是啊。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我也沒有說,這樣的話他就可以被拋屍三次。


 


他的眼神那麼亮,他說:「我會有自己的孩子嗎?」


 


我點了點頭。


 


眨眼間,我就看見了哪吒拿著刀對著東海龍王。


 


我過去就扛起了東海龍王的屍體,往山下走。


 


他落在水裡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鯨爆。


 


不久之後,我看見東海裡有了新的龍王。


 


我S了他,順便等殷夫人上門。


 


殷夫人說了什麼我也忘了。


 


殷夫人的屍體落在東海龍王的屍體上。


 


又等了一會兒,李靖也來了。


 


我S他的時候,他哭著喊了聲「兒啊」。


 


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他瞪大了眼,道:「你是我兒?」


 


我說我不是。


 


他看著我:「你是哪吒?」


 


我求他別問。


 


但是他說:「兒啊,你遭遇了什麼難處,我能做什麼嗎?」


 


我惡狠狠地掐著他的脖子,對他說:「我要S了你。」


 


他努力抬起手來,替我擦眼淚。


 


他說:「沒事,我不疼,你別哭。」


 


我崩潰地求他,我說你別對你的兒子好,聽見沒。


 


你有下輩子的話,你別對哪吒好。


 


李靖說:「好的啊,我記得了。」


 


等我拖著他們下山的時候。


 


海水似乎又漲起來了。


 


三顆石頭落在海裡,海水才恢復之前的水位。


 


大腦說:「別讓他們知道你的身份。


 


「你看,李靖他完全不恨你。


 


「他不恨哪吒的話,他沒辦法存在的。」


 


是了。


 


在哪吒的世界裡,我這個爹其實沒什麼存在感。


 


他就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相比於人龍交替的殷夫人,李靖其實更像被操控了的人類。


 


這一瞬間,我終於想明白了誰在操控他。


 


是我自己。


 


他答應了我,「不要對哪吒好」。


 


天道不在他的身體裡,在他的認知裡。


 


是我親手植入的認知。


 


是我哭著求他,但他仍然沒有做到的事情。


 


我崩潰地大哭。


 


空蕩的海面隻有我一個人的哭聲。


 


55


 


我知道了一個秘密。


 


我不斷失憶,隻希望能忘掉這個秘密。


 


但是我還是猜到了。


 


我哭累了,又開始往山上爬。


 


我見到了共工,它似乎很開心。


 


它剛要喊出我的名字,就被我捏碎了。


 


我見到了更多人。


 


伏羲、神農、後羿、祝融。


 


S人如草不聞聲。


 


我突然想起神農那句碎碎念:


 


「你怎麼能不愛我呢?你都創造了我。」


 


沒辦法啊,我的朋友。


 


神說,祂愛你,所以傷害你,祂救你,所以SS你。


 


我叼著朋友們的屍體往海裡扔。


 


就像把刀往心口插一樣。


 


海水終於被恨意填平了。


 


除了他們的,

還有我的。


 


這最好全是假的。


 


這最好真的值得。


 


56


 


我曾以為,海水被填平之後,出現的要麼是花果山水簾洞,要麼是精神病院。


 


沒想到,海底隻有一個大腦、一個軀體還有一顆心髒。


 


我落在海底。


 


身邊全是人。


 


他們似乎在唱什麼祭祀的歌。


 


很快,就有人被捆綁著扔入前面的火坑,又有人被捆綁著扔入河流,還有人被樹木插滿身體流血而S。


 


這場祭祀持續了很長時間,各種各樣的S法都有。


 


我看著身邊所有人眼裡都有淚水,嘴角都有笑容。


 


我的心也痛了起來。


 


我好像認識他們,但是我一個人臉也記不住。


 


祭祀結束之後,我隨著人群回到了部落。


 


我聽見首領說:「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祂們根本不愛我們,祂們算什麼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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