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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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擺武器,就被它環抱住。


 


它說:「師父!」


我下意識地兜住它的屁股,隨後才道:「不不不,我是哪吒,我來代替天庭討伐你。」


 


小猴子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在我身上蹭蹭蹭。


 


它頂著一個巨 tmd 長的血條,渾身上下紅得發黑,五官扭曲至極,又醜又惡心,還有點恐怖。


 


小猴子說:「師父,我把它們都救回來了!師父,你好久沒來看我了!」


 


我愣了一下,道:「我不是你師父,我是來S你的。」


 


小猴子仔細辨認了一下我的表情,從我身上退開,歪著頭問我:「為什麼師父要S我啊?」


 


我噎住了。


 


這要從哪裡說起呢。


 


我是個考古學家,我挖到了孫悟空的墳,孫悟空真的存在,而且S後還有人為它立碑。


 


我看著眼前這個怪物,

跟它說:「悟空,我有個法術需要你配合一下。」


 


小猴子望著我,笑道:「好啊。」


 


我把龍角插到了它的心口。


 


它的血條一點一點地空掉。


 


我好希望它能反擊,這樣我就可以說服自己:它不過是神話故事裡一個養不熟的畜生。


 


但是它沒有。


 


它扒拉著我的手,對我說:「師父,悟空好疼。」


 


它說:「師父,這個法術什麼時候結束啊?」


 


最後一絲血掉光之前,它說:「師父,你下次什麼時候來看我啊?」


 


它S後,卡通畫終於消失了。


 


它變成了一隻普通的猴子,穿著我給它弄的虎皮褲衩子,戴著花環。


 


它躺在紅色的血裡,連眼睛都閉不上。


 


我不敢看它,隻能用手在地上挖坑。


 


23


 


我有個計劃,

或者說,我有個瘋狂的猜想。


 


我為什麼會在精神病院裡看見孫悟空?


 


當然,無論是精神病院還是學校,其實從來不是真實世界。


 


但它顯然跟神話世界不同。


 


我在那裡看見的孫悟空,它是走完了全部劇情的失敗者。


 


它是「六耳獼猴」。


 


殷夫人和李靖說:「天道存在於身體裡。」


 


孫悟空的墓變成了哪吒的墓。


 


也許,活著的就是假的,S去的就是真的呢?


 


我要與孫悟空在墓裡相見。


 


他首先得S在墓裡。


 


於是哪吒SS了孫悟空。


 


六耳獼猴從精神病院裡活了過來。


 


24


 


我的指甲被泥巴磨出了血。


 


這個土坑早就能埋下一個並不大的猴子了。


 


但是我還在繼續挖。


 


良心說:「喂,你有沒有想過你猜錯了會怎麼樣?」


 


我笑得不行,索性躺在這個土坑裡仰望天空,道:「那就錯了吧。」


 


良心很吃驚,過了好半天才提醒我道:「如果沒辦法救回它,那你親手S掉它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我哈哈哈大笑,道:「那又怎麼樣,我是個瘋子!」


 


良心道:「你不是瘋子,你是¥%¥#……&&*&」


 


我懶得思考那一串亂碼到底是什麼。


 


躺了一會,我就爬起來去把小猴子抱到了坑裡。


 


坑很大,甚至還能躺得下我自己。


 


我跟良心說:「我要去天庭。」


 


它沒有說話。


 


我問它:「你是我的心髒對嗎?


 


這個答案並不難猜。


 


首先,它是一個會說話的心髒。


 


雖然我們在神話世界裡,但我也沒見過其他非生命體有自我意識。


 


而且,它似乎隻能跟我一個人講話。


 


或者說,它隻能被我一個人看見。


 


起初,我覺著它是殷夫人的力量。


 


但是殷夫人一副留遺言的樣子,人肯定是沒了。


 


然後,吃掉它的效果竟然是優化戰鬥場面。


 


人都S了,還要偽裝成天下太平。


 


還有奇葩的備注,那無數落伍的爛梗,說明它起碼是和我一樣的人。


 


它不是神話人物。


 


最後,它說「不要探索世界的真相」,還有「你不是瘋子」。


 


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人堅定地相信過我不是瘋子,這個人一定是我自己。


 


它的沉默已經說明了太多事情。


 


於是我問它:「我不是第一次進入這裡,對嗎?」


 


良心說:「別問了。」


 


我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猴子,道:「我要去天庭,我要去見天道。」


 


良心說:「給它立碑吧,墓碑就是傳送點。」


 


得到答案之後,我也懶得吐槽了,順手砍了樹,削掉樹皮,在樹木上寫著:


 


「吾徒悟空。」


 


我把小猴子埋了,把墓碑插上,還沒來得及祭拜一下,就眼前一黑。


 


25


 


我從宿舍的床上醒了過來。


 


和上次一樣的地點,但是這次細節更豐富,這裡看起來終於像是有人生活過的樣子:桌子上擺著雜亂無章的書和草稿紙,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還在隱約發著光,桌前的椅子向右敞開。


 


我似乎都能想到我坐在電腦前寫了一夜的論文,

然後連人帶椅子往後一挪,從右邊走出了工作範圍,躺倒在這張硬板床上。


 


好一會,我終於意識到,我離開了神話世界,來到了不知是真是假的現實世界。


 


cnm 啊!這良心真不是個東西啊,連自己都騙!


 


說好的上天庭大S特S呢?!說好的替徒弟報仇呢!說好的「要像鳥一樣飛向山」呢!


 


我以為我和良心有著不可言的默契,沒想到這崽種把我當完成 kpi 的冤種騙啊!


 


我回到了我的世界,但是我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說實話,比起「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真是假」,我真想在神話世界裡待著,起碼我知道它是假的,而且我也願意把它當成真的。


 


於是我開始翻找著我的手機,給我導師打電話,卑微又真誠地請求道:「老師,我們去挖墳吧!」


 


我導師沉默了半天,

問我:「挖什麼墳?」


 


我對那塊墓也太熟悉了,下意識地報出了地點,還從理論發展、實踐價值和科研成果的發表上論證了這個項目的充分必要。


 


我說得口幹舌燥,我導師不發一言。


 


我討好地問他:「老師,你覺著這個項目怎麼樣?」


 


我導師說:「挺好的,隻有一個問題:你是不是精神壓力很大啊?


 


「你說的那個地址,它自古以來就是一片海啊……」


 


我沉默了一會,賠笑道:「老師,咱市有什麼有名的精神病院嗎?」


 


命運的主動權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於是我出了宿舍就去了精神病院,直接省略挖墳這個中間商。


 


畢竟現在也沒有墳了。


 


26


 


真到了精神病院前,

我又有點猶豫了。


 


沒辦法,堵車的時候思考了一下人生哲學。


 


熱血冷下去的時候,人就會下意識地尋求利益最大化。


 


其實這個世界很真實,導師看起來也不錯,我不需要去挖墳,也不用成為什麼亂七八糟的神話人物,熬到博士後出站,當個普通的知識分子,十幾年後,我還能把這個當成笑話來講:


 


「當年我科研壓力大的時候,夢見自己……」


 


我夢見我SS了我的徒弟,辜負了我的父母,想要救的人一個也沒救到。


 


隻要我願意,我就能說出那句「幸好一切隻是個夢」。


 


就讓我的良心S在神話裡,當個一直說話但沒有人聽得到,也沒有人聽得懂的瘋子。


 


27


 


感謝命運替我做出了選擇。


 


我在精神病院徘徊了太久,

引起了保安的注意,被送去診療室,我趁機問了幾句有沒有見過孫悟空和哪吒或者類似的精神病人。


 


於是我成功地因為妄想症入住進了精神病院。


 


這個精神病院很大,我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人聊天,不停地詢問醫生和護士,問他們見沒見過其他的幻想症。


 


沒有。


 


我失望過、絕望過、自我懷疑過,但還是不想放棄。


 


我相信,總有一天,神話裡S去的所有人會出現在這裡。


 


等了一年吧,我導師來精神病院看我,很惋惜地說:「唉……我跟學院爭取過了,但是他們不同意你休學,還有半年你就出站了,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呢?


 


「他們還想取消你的博士學位,不過你放心,雖然你博士期間也飽受精神疾病困擾,但是你寫的論文達到了學術標準,

我不會讓他們取消你的博士學位證書的。」


 


我「啊」了一聲。


 


好一會,我才在自己的心跳聲中顫抖著問道:「老師,我以前得過精神病嗎?」


 


他很是憐憫地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從中看出了一絲嘲諷的意味。


 


他說:「是啊,精神分裂,一會兒說自己是孫悟空,一會兒說自己是六耳獼猴,一會兒說自己是哪吒來著。」


 


28


 


我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隔了一會,我才勉強笑道:「老師,我沒有瘋。」


 


這句話似乎給了我一種莫名的勇氣,我逐漸變得堅定,道:「我沒有瘋。這裡一切都不對勁。」


 


老師嘆了一口氣離開。


 


接下來的一年裡,我始終也沒等到我想要等到的人,每當我想要承認我隻是個瘋子、之前的一切隻是做夢時,

我總會聽見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比如護士說:「唉,你怎麼不再說什麼花果山水簾洞裡還有個石頭是你啦?」


 


比如醫生說:「最近沒看見你其他的人格,它們好像已經S去了。」


 


他對著我喃喃自語:「也許它們從未存在過。」


 


好家伙,玩弄我纖細的神經是吧?!


 


我隻是想自欺欺人,結果答案在我臉上噗噗噗地撞,搞得沒辦法裝傻。


 


這一切都不對勁。


 


但是我找不出解決辦法。


 


29


 


我想回到神話世界裡去。


 


我沒辦法讓其他人相信這個世界是虛構的,但是我也沒辦法讓自己相信自己是瘋了。


 


永恆的認知矛盾讓我糾結、痛苦與悔恨。


 


我開始夢見我的小猴子、我的娘親、我的父親。


 


都不是那種血淋淋的決裂,而是非常日常的畫面,小猴子捧著雨後的蘑菇過來找我,殷夫人給我夾菜、李靖說「兒啊」。


 


風平浪靜的東海、欣欣向榮的花果山。


 


一直到有一天,我夢見李靖和殷夫人吵架,李靖很大聲地斥責道:「人無心可活乎?」


 


我的良心落在了神話世界裡,所以我才瘋了?


 


不,也許是我已經S了。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自己可能已經S了,我還松了口氣。


 


殷夫人聲色俱厲,道:「是天道出了問題!它把補天的那塊石頭拿去哪裡了?!糊塗,那可是 %¥%#%¥#% 的心!」


 


又是亂碼。


 


不過這都沒關系,我知道我要去哪裡了。


 


在精神病院這麼多年,我也算琢磨出一點門道了。


 


穿越是需要坐標的,而這個坐標來源於我的認知,我想去哪裡,我就能去哪裡。


 


至於其他的,我猜測是時間。


 


找到坐標,等待時間節點的重合,我就能去到我想去的地方。


 


我本來還以為這又是個普通的夢,但是這串亂碼,我上一次聽,還是良心對我說:「你不是瘋子,你是……」


 


我是什麼呢?


 


在將醒未醒的時候,我也忍不住好奇了一下。


 


難道我表面上是個科研農工,實際上卻是個上古神話中的無名大能?


 


30


 


天道出了問題?


 


無所謂,我會出手。


 


我會成為女娲,開始補天。


 


雖然我是個男的,但是我說我是女娲,我就是女娲。


 


我的醫生加大了我的藥量,

護士姐姐在給我打針的時候也頗為同情。


 


出去放風的時候,有個奇怪的精神病人還靠近我,色眯眯地說:「聽說你是女娃?」


 


我褲襠一緊,大驚失色道:「我是男的,我說我是女娲,補天的那個!」


 


他撇了一下嘴,道:「那個女娲是個蛇诶,你看看你,隻有腿,沒有尾巴。」


 


我呆了。


 


因為我忽然想起了殷夫人。


 


對,她是龍,但是她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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