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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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接話:「大姐你說什麼呢?咱家哪裡還有錢?」


我翻了個白眼:「一家人,我不想鬧得下不來臺,到底怎麼個事兒,大家心裡都清楚,沒必要非得撕破臉說明白吧?」


 


我爸猛地站起來,指著我鼻子就罵,「三丫頭你什麼意思?我看就是你在中間挑事兒。」


 


我冷笑:「怎麼著兒?要不我報警,咱們一家去派出所聊聊假章的事兒?」


 


我爸一下就熄了火,但還是嘴硬,「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怎麼和長輩說話呢?」


 


大姐嘆了口氣,「爸,三妹夠客氣的了,否則我們一早就報警了。」


 


我媽理虧地拉了拉我爸衣角,「先解決二丫頭婆家。」


 


我爸氣呼呼坐下了。


 


大姐開口:「我還是那句話,彩禮錢拿出來,把事情平了。」


 


我媽試探開口,

「要是不給,那家人也不會罷休啊。他們都把二丫頭逼得割腕了……」


 


弟弟忽然開口,神色帶著興奮,「對啊,他們都把二姐逼得割腕了,這下是他們理虧了,他們能鬧咱們,難道咱們不能鬧回去?爸,我們喊幾個叔伯拿自S這個事兒去要挾他們,看他們能怎麼辦。」


 


我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他是打算把二姐自S的事兒栽給男方,這下兩家都理虧,彩禮錢就還有得拉扯。


 


我審視著自己這個弟弟,他的臉上有惶恐、激動、興奮、陰狠,唯獨不見對二姐的擔憂。


 


第一次,我對這個和我血脈相連的家人升起深深的厭惡和惡心。


 


我:「那是親二姐啊,她的人血饅頭,你也吃得下去?」


 


弟弟臉上不見一絲羞愧,「三姐,二姐工作已經沒了,要是咱們再原封不動把彩禮錢還回去,

咱們豈不是虧大了。」


 


爸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我忽然笑了,「真是有道理啊,好啊,那你們就這麼幹吧。」


 


弟弟真的以為我是贊同,他的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當天晚上,我和大姐陪床二姐,弟弟和我爸在陪床我媽。


 


我要了家裡的鑰匙,推說是回去放行李。


 


到了家,我立刻翻箱倒櫃開始找戶口本。


 


是的,我這次回來,更重要的事情就是遷戶口。


 


我升學的時候就想把戶口遷走,但是爸媽一直在找理由推拒。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Ŧṻ⁻無非就是怕我將來落在外面,他們吸不了我的血。


 


我媽藏東西喜歡藏床頭,果不其然,我在床頭褥子下找到了戶口本。


 


10.


 


我騙大姐說出去找律師咨詢,

大姐深信不疑。


 


我揣著戶口本打車回了村裡,帶著錄取通知書、身份證、戶口本辦下了戶口遷移證。


 


當章落下的瞬ŧű⁸間,我才松了口氣。


 


大姐的電話打來了:「你在哪兒?律師怎麼說?」


 


我信口胡謅:「快別提了,這事情搞得滿城風雨,我剛張嘴,人家就問是不是昨天二中門口那個事兒,我一連問了三家律所,人家一聽就知道是二中的事兒,還反過來打聽咱家,我怕被摸清了底細,就沒敢細說。」


 


小縣城人少,大家多少都沾親帶故,尤其是學校這種地方,幾乎半個縣城的小孩都在二中上學,昨天估計半個縣城都在吃瓜。


 


所以,我這麼說,大姐沒有懷疑。


 


大姐有些擔憂,「要不你打個出租去隔壁縣找律師吧。」


 


但是,我拒絕了。


 


戶口遷移證到手,

我回來的目的就達到了,我也沒必要再把自己往泥潭裡送。


 


我:「如果不是我發現了章是假的,最大受益人就是弟弟。現在事情鬧大了,收不了場,難道不該是始作俑者去承擔後果,咱們上趕著幹什麼?」


 


大姐一下頓住了,顯然是沒想到我忽然變臉。


 


我:「讓咱家耀祖去解決,大不了進去蹲幾年,又S不了。」


 


大姐:「他才剛大一,還是個孩子……」


 


我冷冷地懟回去:「孩子?理所應當地吃著二姐的人血饅頭,眼都不眨地算計咱們幾個,你跟我說他是孩子?你心疼你去管啊。」


 


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直接高價買了最近的一班機ƭüₐ票,我半點不想再待下去了。


 


上飛機之前,我終究還是心軟,給二姐微信轉了五千塊錢。


 


11.


 


我飛機一落地就看到手機上幾十個未接來電。


 


我隻給大姐回了過去。


 


大姐:「你怎麼不接電話,嚇S我了。」


 


我:「我回學校了。」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我隱隱約約聽見弟弟的罵聲。


 


大姐:「你怎麼不說一聲就走……」


 


我:「你是在外放嗎?那我掛了。」


 


大姐:「別別別,不是……」


 


我:「關掉免提,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我聽到那邊先是一陣嘈雜,後來變得安靜。


 


聽筒裡傳來大姐的聲音,「你說吧。」


 


我:「第一,我不確定男方家會不會報警,所以,你不要跟著去男方家鬧,

萬一定性成互毆或者詐騙,會影響你孩子考公考編。


 


「第二,二姐醒來之後,我建議花錢找關系,盡量辦離職而不是辭退,這樣她的檔案裡不會留下什麼處分。讓她去一個離家遠的小城市,畢竟有幾年教學經驗,進教育機構打工並不困難,一邊打工一邊備考教師編。


 


「第三,最重要的一點,讓耀祖和咱爸他們自己去解決,憑什麼好處他拿了,出事了讓你頂前面?」


 


大姐沉默了。


 


我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12.


 


事情後來是怎麼解決的,我並不十分清楚。


 


隻是偶爾和大姐通話,依稀聽了幾句。


 


大姐說:「因為二姐自S,男方家裡也心虛,最後都不敢報警。彩禮還了十萬回去,了結了事情。你之前告訴我說假章是違法的,我和二妹拿著這個要挾爸媽,

他們把剩下的十萬彩禮給了二妹。二妹到底還是離職了,她挺後悔的,後悔不該把你氣走。」


 


我:「大姐,你可以直說。」


 


大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妹這次是真的認錯了,她想和你當面道歉,以後咱們重新開始好好相處。所以……她還是想去投奔你……」


 


我心下一沉,我不憚以最大惡Ṱü³意揣測我的家人,因為我承受不了任何風險。


 


我不動聲色:「她的學歷在一線城市不夠看的,我還是建議找個小城市就業。」


 


大姐:「我勸不了她,她已經買了去 a 市的車票了,你是在 a 大對吧?」


 


我幾乎壓不住憤怒:「你們什麼意思?提我學校幹什麼?威脅我?逼我管她?」


 


大姐連忙否認:「不是,

不是,怎麼會呢,就是想著和你有個照應,你放心,我跟她交代了不要去打擾你……」


 


我打斷了大姐的話:「二姐對我怎麼樣你心裡清楚的,她和我最好還是不要在一起,省得互相犯惡心。」


 


大姐不管不顧:「她沒出過省,你讓她去一個舉目無親的地方她怎麼肯?」


 


我輕聲道:「大姐,我這些年求學,何嘗不是舉目無親?」


 


大姐沉默了幾分鍾,我隻能聽到她的呼吸。


 


我繼續道:「大姐,Ŧû₎我和二姐都是你的妹妹啊,你也心疼心疼我吧。」


 


大姐語氣裡帶著猶豫:「小妹,她自S過呀,現在很脆弱,她孤身一人去別的城市,難道你放心?況且,她已經在去 a 市的火車上了……」


 


我心道,

果然啊,人類總是偏心弱勢的一方。


 


我冷漠地回答:「我十八歲上大學那一年,身上隻帶了一千塊就敢出門,那時候你怎麼就放心呢?大姐,我感謝你當年幫我許多,我心裡真真切切把你當家人,既然你開口了,我也不好不給你面子,這樣吧,我有個同學在 a 市教育機構任職,我可以把他的微信推給二姐,能不能順利入職就看二姐的本事了。」


 


大姐似乎是覺得我松口了,「哎好好好,還是你有本事、有人脈,她一定得當面跟你道歉才對得起你……」


 


我:「我並不在 a 市上學,也不讀 a 大。當初回家之前,我途中轉了高鐵才上的飛機,所以,轉告二姐,當面道歉就不必了。」


 


大姐顯然沒想到我竟然不在 a 市上學。


 


我心裡冷笑,得虧當初多了個心眼,

始終沒有暴露我到底在哪個城市,防的就是今天。


 


大姐見我態度堅決冷硬,看出我是鐵了心不想和家裡扯上關系,隻能悻悻掛了電話。


 


13.


 


我把戶口遷移證交給了學校,戶口落成了集體戶口。


 


我滿懷希Ṫųₚ望地期望著等畢業就可以入職企業,到時候戶口落在人才中心,再等上幾年我攢個小房子的首付就可以徹底落戶在這個城市了。


 


我在和家裡做著切割,就連過年,我都寧願租房子住在學校周圍都不肯回家。


 


此後又過了一年風平浪靜的生活,我再次接到了爸媽電話。


 


周家的獨苗苗,要考研了。


 


弟弟的專業沒選好,理科,有些冷門,考研初試兩門自命題科目。


 


他不知道怎麼擇校,也不知道怎麼找視頻課,整個人非常抓瞎。


 


他和同學們一起報了機構,

總共要交三萬八。


 


這筆錢不是小數目,爸媽生怕弟弟被騙了,給我打電話求助。


 


這次他們說話變得小心謹慎,甚至被我嗆了兩句也不敢反駁。


 


我覺得可笑,為了耀祖,他們是真的願意低頭啊。


 


我也懶得花太多精力,隻給弟弟推了幾個靠譜的論壇和網盤群。


 


同樣的年紀,同樣是考研,別的學生就有條不紊地自己規劃,自己擇校。


 


而我的蠢弟弟,隻會張著嘴等別人喂嘴裡。


 


不幸的是,我並不打算喂他。


 


我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過去了。


 


沒想到,隔了一周,我又接到了電話,幾句車轱轆話之後,他們說想讓耀祖考我的學校。


 


我拒絕了,二本考重本太冒險,我不建議這麼幹,就算真的心氣兒高,也不必非得和我考一所,

清北復交浙哪個不能考?


 


後來有幾次,他們說要給我寄家裡的臘腸。


 


我知道,他們還是在拐彎抹角打聽我的城市和住址。


 


也許是想和我修好,誰知道呢?


 


我曾說過,我不憚以最大惡意揣度他們,時至今日,我都不曾改變。


 


在我畢業之後,我換了個城市,如願入職一家公司做技術,我沒有告訴他們我換了城市,也沒有告訴他們我薪金怎樣。


 


每年我按最低生活標準打錢回家,就當報了生恩。


 


後來,弟弟結婚,女方要八萬八彩禮,五金和新房。


 


他們拿不出錢,又打給了我。


 


「讓周耀祖親自和我說,每次他的事情都是你們倆轉述,這算什麼?」我冷冷道。


 


也許是這些年,我的冷硬和漠然讓他們害怕。


 


向來脾氣最不好的我爸竟然都不敢在我臉前放肆。


 


我媽喊來了弟弟,他一臉不情願地出現了。


 


「我可以給錢,但是咱們走借貸合同,五年內歸還,算作無息,也算是我盡了情分。」


 


弟弟一聽,臉青一陣白一陣,他重重點了點頭。


 


我媽急得插嘴,「哎呀,親姐弟還說什麼借不借的啊,你就當是你孝敬爸媽的也不行嗎?」


 


我歪頭笑道:「行啊,一個月我打回家兩千,你就算算周耀祖借的這些錢算下來是幾個月,就當我一次性付清赡養費了。哦,你們最好努力活著,活久一點,這樣還能多拿點錢是吧。」


 


我冷酷的嘲諷讓弟弟匆忙掛了電話。


 


這輩子,我六親緣薄,親情從未得到,愛情得而復失。


 


我以後大概率不會成家,不會有後代。


 


我養了隻貓,叫布丁,我把它當孩子養,我時常覺得,

有布丁陪著,我也不算是一個人。


 


大姐這些年和我聯系得也少了,她似乎有些記恨我當初說話不留情面。


 


好笑的是,二姐反倒和我聯系多了不少,聽說她在教培機構幹得不錯,現在也算是個小組長了,遠離了家裡的束縛,開闊了視野之後,她漸漸理解了我當初的決絕。


 


有一次通話的時候,她和我說:「我當年挺恨你的,我覺得你佔盡了便宜,卻不肯付出。你爭氣,上學的時候就能掙錢,但是就是不肯幫一把家裡,我覺得你真的冷血。」


 


我笑了:「那現在呢?」


 


她說:「在外面活著真難,走出去也真難,自己辛辛苦苦掙錢卻要被家裡算計,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卻被爸媽攪和,難怪你當年像個刺蝟,防著所有人。要是我,恐怕比你做得更絕。」


 


我驚訝:「他們攪和你工作了?」


 


二姐苦笑:「是啊,

一時心軟,把他們接過來住了幾天,然後就逼我給錢,我不給就去公司鬧。好在我本來就打算跳槽去隔壁省了,已經在走離職手續了,倒也沒影響我多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最怕的事情發生在了二姐身上。


 


二姐和我都很默契地互相不問地址,也許是當初的心結還沒有解開,也許是覺得沒有必要。


 


無論怎樣,至少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我這麼想著,把貓貓抱在了懷裡親了一口,「布丁,還是你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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