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果然如往常一樣在翻箱倒櫃。
見我回來，她訕訕地收回手，笑了笑：
「你咋這個點回來了，我看你這衣服買了挺久，吊牌都還在，挺可惜的，想替你試試來著。」
上一世，我和李新偉婚後，她徹底暴露了真面目。
每個季節的衣服，隻給我留下兩件。
其餘的，招呼也不打地分給她的老姐妹，還有村裡的侄子侄女。
不喜歡的就揉得像抹布一樣團在一起，然後丟到垃圾桶裡。
每每我衝他媽甩臉子，李新偉都毫不猶豫地站在他媽那頭。
這一世，我一反常態地衝她笑了笑，隨即熱情地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衣服遞給她：
「您要試就試這件吧，這件是我新買的，花了我快一個月的工資呢！能把身材襯託得超級好看。
「還有這個墨鏡，國際大牌，一副就要五千塊，帶了保準洋氣。
「對了，這個帽子您也試試，你看人家韓團明星不都戴個帽子出門嗎？你把這帽子一戴，這不得立馬年輕二十多歲呀。」
她將信將疑地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我。
似乎沒想到我居然認真給她搭配上了。
嘴上一邊嘀咕「真能花錢」，手卻更快一步地把衣服接了過去。
等她換好衣服出來，我眼睛都亮了。
那件灰色毛衣襯得她皮膚白了兩度。
身材雖說比不上年輕人，可也凹凸有致。
再配上墨鏡和帽子，哪裡還有原本的樣子。
她也驚喜了，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看個沒完。
一邊照著，一邊欣喜道：「還別說，這貴的衣服，是真不錯哈。」
我適時道：
「阿姨，
新偉想吃的羊蠍子了，今天晚上我加班，遲點回來，這家店離咱們小區不遠，要不你去把它打包回來吧？這樣新偉一到家，你們就可以先吃了。」
她臉頓時冷了下來，又白了我一眼：
「我哪裡認識路啊，不去。」
我笑了笑，然後遞過去一張紙：
「阿姨，我都標好了，你看，這裡是咱小區，這是路線，你照著走就行了。
「哦，對了，這是五百塊，你拿去，多下來的你就自己留著用。」
她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因為她知道，再貴的羊蠍子也要不了這麼多錢。
於是快速奪過鈔票，塞到了口袋裡。
我又趁熱打鐵。
「再說了，阿姨你今天穿這麼漂亮，不得出去多遛遛彎嘛！
「多出去走走，說不定能遇到一個心儀的老頭呢，
你都單身了這麼久了，我和新偉馬上要結婚了，你忙了一輩子，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個人問題了。」
我扶著她的肩膀，推她到鏡子前：
「你從前也就是不愛打扮，你看就你這長相，這身姿，哪怕找個年輕二十歲的也不成問題呀！
「不過話又說回來，新偉這麼帥，你肯定差不到哪裡去的，就是該打扮。」
說著，我又塞了一千塊到她手裡。
「你盡管買，今天我來買單。」
她嘴都合不攏了，上上下下看我的眼裡全是贊賞。
「哎呀，你這話真是說到阿姨心坎裡去了，我一直想著，等新偉結婚了，我一個人該怎麼辦呀，行，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下午就物色物色去。」
我衝她擠了擠眼睛。
「去羊蠍子店的路上，就有個公園，今天有老年相親會，
據說會去不少老頭呢！那退休工資都可高了，就你這相貌，不得把全場的大媽都比下去。」
我把灰色的毛衣給她整了這兒。
本就是低調的灰色，再配上墨鏡和帽子，完完全全就是貴婦打扮。
我又給她化了全妝，上了修容。
遠遠看去，與我都有了幾分相識。
我低下身，俯到她身邊，與她一同出現在鏡子裡，笑道：
「阿姨，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看咱倆長得多像啊！」
「是啊，沒想到你這手還挺巧啊！」
他媽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不過來。
我笑了笑，又叮囑：
「就是別耽誤太久啊，我已經和老板講好了，下午四點你去拿就行了。」
「你有完沒完。」她迫不及待地想趕我走。
「這點事你還翻來覆去地說，
你快走吧，別啰嗦了。」
她等不及了，直接把我推了出去。
5
我放心地去上班了。
下班的時候，我特地多耽誤了一會兒，才不急不慢地往家裡走。
打開門，李新偉已經到家了。
他不知在廚房裡忙著什麼，家裡彌漫著米飯和辣椒的香味。
唯獨沒有羊肉香。
我就知道，他媽八成沒有回來。
見我回來，李新偉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像是見到了鬼似的，猛地瞪大了眼睛。
手中的鍋鏟都哐當一下掉到了地上：
「羅燕，你怎麼回來了？」
他順著往下看，見我兩手空空的，頓時激動道。
「不是讓你買羊蠍子的嗎，你沒走那條路走嗎？你不是答應我去買的嗎，
不去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呢！」
他像機關槍似的，一股腦兒地噼裡啪啦說了很多話。
我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你這麼激動幹什麼？羊蠍子我肯定去拿了啊！」
「東西呢？」
他見我身後空空如也，又急道：
「那你是怎麼回來的？羊蠍子呢？」
「哦，我下午加了會班。」我自然地癱倒在沙發上。
「你不是說時間不能耽誤嗎？我就讓你媽去了。」
「我媽去了？」他瞳孔地震，三兩步衝過來，握住我肩膀，著急喊道。
「她不認識路，你是怎麼讓她去的？」
「我給她畫了路線圖呀！」我拿出手機，劃拉給他看。
「你看，多清晰。
「而且今天附近的公園搞老年相親大會呢，
我覺得阿姨也到歲數了，我就讓她順路看看去了。」
說到這，我狐疑抬頭。
「不對啊，難道阿姨沒回來嗎？我讓她四點去的呀，現在已經六點了，羊蠍子店離我們這兒也就十分鍾，怎麼會還沒回來啊？」
李新偉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丟下一句，「壞了」，就拿上外套，急忙往外衝去。
我自然也跟著一起衝了出去。
6
還是上一世的那條巷子。
在看見斑駁的牆面，破舊的磚頭地，路燈的倒影斜斜地映照在地上時。
上一世的記憶仿佛洪水猛獸般，再次湧了上來。
我幾乎站不穩腳跟。
我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跟著他一起走了進去。
遠遠地就看見了李新偉他媽。
此時正了無生氣地躺在地上，
仿佛昏迷了。
李新偉快瘋了，他大步衝過去，抓住他媽肩膀就開始叫。
「媽，你怎麼了？你醒醒。」
他拼命晃動他媽肩膀，又是掐又是叫的，好半晌才把他媽弄醒了過來。
李新偉他媽見兒子來了，頓時眼神也清明了，隨即眼淚鼻涕一股腦地全流了下來。
她撲在李新偉的肩膀上嚎叫：
「兒啊，媽遇著事了，媽今兒遇到流氓了，你要給媽做主啊！」
她衣服都被撕爛了，肚子上、臉上，到處都是淤青和抓痕。
正如我上一世一樣。
李新偉急得話都不會說了。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後，拽住他媽的胳膊就想把她拉起來。
可他媽壓根就站不起來。
腿就像是折了一樣，壓根支撐不起她一百六十斤的身子。
這地又偏僻得很，打 120 恐怕也一時半會兒來不了。
李新偉咬咬牙，衝我氣急大叫：
「過來，給我搭把手。」
我聽話地過去，把他媽扶起來後，又打了輛車，往最近的醫院開去。
一路上，他媽光哭不說話。
我握住她的手，問她：
「阿姨，你看清那人長相了嗎？你聽到他說話的聲音了，你還清楚記得那人對你做了什麼嗎？」
「閉嘴吧，別問了。」李新偉氣急敗壞地打斷我。
我生氣質問他：
「為什麼不能問？這對我們找嫌疑人很有幫助的，你為什麼要遮遮掩掩的，你是覺得阿姨給你丟人了嗎？」
李新偉眉頭緊皺，耐著性子解釋：
「我是怕媽年紀大了，你提這些會刺激到她。
」
「不，我不怕！」李新偉他媽卻一反常態地不贊同他道。
「媽就是年紀大了，所以才不怕，媽一定要把這個人繩之以法！」
說著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簡直太無法無天，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竟對我一個老太婆做出這種事，虧得我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結果衣服被撕了，帽子也被搶了，這做的什麼孽啊！」
她握住我的手，帶著期盼與懇求。
「燕燕，你也是女人，你會支持我的吧！你陪媽去報警，咱一定要報警。」
我也贊同地點頭。
「對媽，咱一定要報警，一定要把那人揪出來！」
7
很快到了醫院。
她身上除了擦傷和淤青，還被人踢斷了一根肋骨，腿也扭傷了。
但是因為位置不太好包扎，
隻能靜養。
想到剛剛的遭遇，他媽又破口大罵了起來：
「跟有病似的，見色起意也就算了，非往我肚子踹，踹得我嗷嗷的還不停手。燕啊！你說這人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啊。」
我點頭：
「阿姨，現在的變態可真的不少呢！我們得趕緊報警，早日把他抓起來。」
聽到報警，李新偉再一次跳出來阻止：
「媽，天已經黑了，開完藥你就趕緊回去休息吧，不要再追究了，找不到人的。」
李新偉他媽恨鐵不成鋼地打了他一掌。
「你媽都不怕，你怕什麼？你是不是嫌我給你丟人？你說，是不是嫌我丟人了？」
見李新偉不說話，她又一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我不活了，我沒臉了，我都已經遇到這事兒了，我兒子不理解我不支持我，
還看不起我。」
晚上的醫院雖說安靜，可人卻不少。
她這一嗓門嚎出來，周圍的人紛紛都看了過來。
李新偉臉紅一陣白一陣地扯住他媽：
「媽，你別叫了，我陪你去，馬上就去還不行嗎？」
他媽聽他這麼說，也不嚎了，立馬拽住他的衣服就往他背上跳。
我們幾人直直往警局趕去。
帽子叔叔了解了情況後，震驚了。
似乎是沒想到這麼大歲數的人也會遇到這事兒。
他對她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和憤慨。
做完筆錄後，帽子叔叔開始查監控。
可那邊果真是監控盲區，方圓一公裡內沒有任何監控。
那家羊蠍子店也是隻做外賣，沒有堂食。
當初老板把店開在那兒，也是看著那邊偏，
房租便宜。
他隻是做做線上的生意，自然連個監控都沒有。
李新偉他媽身上也沒有完整的指紋，更別說是皮屑了。
帽子叔叔毫無頭緒，隻能叫我們回去等消息。
到家後，李新偉好不容易把他媽安撫好，他媽終於睡覺去了。
門一關，李新偉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他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一把把我推倒在沙發上。
雙手SS掐住我的肩膀，咬牙切齒質問：
「你明明說你今天穿的是灰色毛衣，為什麼這衣服會出現在我媽身上？你說！」
他的指甲陷入我的肉裡，疼得我幾乎要尖叫出聲。
我使盡全身力氣把他推倒在地上，莫名其妙道。
「你什麼意思？不是你說和老板說好了一定要穿灰色毛衣去嗎？我今晚要開會，
中午急急忙忙趕回去把衣服換給你媽，有什麼問題嗎？」
「那你為什麼一直慫恿她報警？」
他眼紅如嗜血，把我摁在沙發上。
「為什麼你偏偏今天要加班！」
「以前我不也是隔三差五就要加班嗎？難道你又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