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皺著眉,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鏡。
略無奈地打量著我。
「果然還是該去老師辦公室打報告。」
「……」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左佑收拾了書包,陪著我一起回家。
在路上我第十三次看他時,他終於回了我一個眼神。
「你想問我什麼我都不會告訴你的。」
「……」
我聳了聳肩,看著夕陽下鱗次栉比的高樓。
好吧,誰都有秘密。
可是他不願意告訴我,卻試探起我的秘密來了。
「你為什麼不離陸有楓遠點?你的父母很愛你,就算報告老師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
「……」
左佑是個清醒而安靜的陌生人。
又或許是相同的遭遇,我總是忍不住向他傾訴很多事情。
之後放學的那幾天,我都是跟他一起走的。
大多時候都是我在說,有可能是我太真誠,我多少也套到了些關於他的事。
他家很有錢很有錢。
他裝傻的原因,似乎和自己的家人有關。
那天,他依舊陪我走到了我家樓下。
我猛地停住。
背著書包,直直地看著我的身影,是這幾天都在被我躲著的陸有楓。
他輕揚了下眉,左佑又立馬變成了那個唯唯諾諾的人。
「真是謝謝你照顧了我妹妹這麼多天啊。」
左佑抖了下。
我被陸有楓拉著手腕,
往家裡拽。
「等,等下!」
我瘋狂地甩他,可鉗著我手腕的手怎麼也甩不掉。
情急之下我回身,看被我們落在原地的人。
左佑沒上前。
他皺著眉,看我們。
14
家裡沒有人,我被陸有楓稍顯用力地推進門廳裡。
「你松手……你。」
他確實松開了我的手,而另一方面,他直接鉗住了我的下巴,把我壓在沙發上。
面前的人很邪,動作也很粗魯。
「不是要贖罪嗎,林有星,你掙扎什麼?」
他松了松他的領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半晌,他嗤笑一聲。
「怎麼,躲著我的這些天,原來是在跟小男生談戀愛啊?」
「跟傻子談有什麼意思,
不如跟我談,嗯?」
……
我怎麼也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從陸有楓嘴裡說出來的。
然後,我突然發現他是認真的。
「我是你妹……你!」
「什麼妹妹?是你把我當過哥哥還是我把你當過妹妹?」
他目光頭一次這麼赤裸地落在我身上。
我慌了。
「陸有楓你清醒一點,你不是……」
我被他掰著下巴,然後就這麼抵著我輕吻。
我踹他,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他被我打得臉歪在一邊,輕笑了聲。
「別他媽當禽獸了,陸有楓!」
他拿舌尖頂了頂腮幫,眯著眼看我。
「禽獸?
嗯……說不定被禽獸輕薄才是你的歸宿呢?」
「反正你也有個罪惡的靈魂,你跟我一樣,是施暴者。」
……我們都一樣的惡心,是嗎。
一個女孩的力氣,到底比不過一個青年。
他不顧我的掙扎把我外套剝去,然後我清楚無比地意識到,他真的要對我實施什麼罪行。
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令人戰慄,他手上的溫度渡到我的身體。
直到他在褪去我身上最後一塊布時,警笛聲響起。
門被人撞開了。
……
兩三個警員衝進屋裡,陸有楓隨手抽了條沙發上的毛毯蓋在我身上,垂著眼。
而少年在警察身後看了我一眼後,別過了頭。
剛剛被陸有楓拉進屋子裡我就意識到不對。
讓左佑給我報了警。
15
我以為陸有楓他媽再怎麼樣,也會偏向自己兒子的。
結果女人闖進房間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甩了陸有楓兩巴掌。
然後我爸又衝過去補了幾腳。
「你頭昏腦漲了是不是,他是你妹妹啊!!!」
「你,你,你,我一直以為你很清醒,你怎麼可以做出這樣的事??!!!」
我爸的嗓音直打顫,手都在發抖。
陸有楓搖搖晃晃地起身,吐掉了唇邊的血,嗤笑了一聲。
「又不是親妹……」
「她就是你親妹。」
「……」
這句話一出,
我仿佛聽錯般瞪大了眼睛。
陸有楓也是直接頓在了原地。
女人的話語在抖,卻又說得很清晰。
「陸無月是我跟你爸生的孩子,你……其實是我跟老林生的。」
而我,自出生起就沒見過我的媽媽。
如果,面前的女人就是我的生母的話。
那……
我和陸有楓就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
怪不得。
我叫林有星,他叫陸有楓。
好像所有的東西都停止了一般,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聽見一個人,發出一道聲音。
直到陸有楓的笑聲,慢慢,慢慢地響起。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大概快瘋了吧。
我也視這麼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這是不是上一輩留下的孽緣,我不知道。
可面前的人,他是我的親哥。
我的親哥,到底做了多少對不起我的事呢。
秋天落下最後一片葉子,冷空氣席卷了整座城市。
我隻知道我不想再和這個人待在同一個空間,一看見他,我就快吐了。
16
後來,家裡人分居了。
沒辦法的事,我和陸有楓的關系,怎麼還可能待在一塊。
我跟我爸住,他跟他媽。
現在……大概也算我媽了。
然後在一個無比寒冷的夜晚,他媽突然打電話告訴我們,陸有楓不見了。
去了學校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電話也打不通,
人也聯系不到。
可陸有楓到底是我爸的親骨肉,他自然要連夜出去找。
我一個人窩在沙發裡,呆呆地盯著電視。
陸有楓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怎麼也找不到。
後來報了警,爸媽每天就上門發傳單地找人。
我依舊去上學,隻是教室裡那個位置變得空蕩蕩了。
倒是左佑……我跟他的關系越來越好。
我大概特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吧。
他很安靜,不愛說話。
我在他面前哭過太多次了,他每次就默默地把餐巾紙遞到我面前。
我告訴他,其實我也是個施暴者。
而最近我才知道,那個被我傷害的女生,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而他跟我說,如果我沒S,就要好好活著。
後來,三個月後,陸有楓被找到了。
沒有人知道被找到時他經歷了什麼。
衣衫褴褸,瘦得都見不出他當初的人樣。
身上全是傷,手指有好幾處粉碎性骨折,膝蓋被磨壞了,咬著牙跪在地上。
似乎是初中時被他校園霸凌的人,來找他復仇了。?
我媽抱著他痛哭,我就這麼遠遠地看著他。
陸有楓輟學了。
我不敢靠近他,於是家裡又是分居,聽說他發了瘋一樣想見我,然後被我爸暴揍了一頓。
我對他最後的了解,就是他開始頻繁地去一些醫院,
因為他得了那方面的病,治不好了。
可沒人查得清楚是誰讓他成為這個樣子的。
倒是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陸有楓是為了找你才被我釣走的,
聽說你也被他校園霸凌過,那麼我也算替你復仇了吧。」
「……」
還有幾次我不免見到他。
他看我的眼神無比濃烈,那裡的情緒太復雜了,弄得我每次都被嚇到。
我和他此生再也不可能回到原點了。
他知道的。
他會在悔恨裡度過自己的一生。
……
我考上了大學。
慢慢地遠離那個家,更不可能見到陸有楓。
倒是無論到什麼地方,我都和左佑保持著聯系。
很奇怪,明明是相隔著好遠好遠的人。
卻總是有莫名其妙的話能跟他聊。
左佑會陪我去陸無月的墓前。
說實話,到現在,我也沒辦法好好地面對她的照片。
有時,他也會飛好幾個城市來看我。
見了面,卻也就是跟朋友一樣吃吃飯。
他家裡似乎挺動蕩的,和我不一樣,他要爭奪家產,要時刻盯著來自手足兄弟的威脅。
再後來,我參加了工作。
我每個月都以陸無月的名義為希望小學捐錢,後來捐的多了,就為他們蓋了棟樓。
我也會定期參加反校園霸凌的活動,不知道這樣能不能撫慰陸無月她在天之靈。
可是某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啊。
「這幾天看你好像不太開心。」
火鍋店裡,男人坐在我對面,蒸騰的熱氣掩住了他半邊臉。
不同於校園時期他長得能蓋住眼睛的頭發,現如今的他幹練了好多。
他五官其實本就挺出色的。
這樣大搖大擺地展現出來,
就會吸引不少異性的目光。
我點點頭,公司裡有壓力,以往的事情也總是會在腦海裡閃現。
「那就多吃點。」
碗裡出現了一片牛肉。
我盯著,忽然笑了看他。
「現在是不是該叫你左總了?你挺牛的呀。」
他應該是回歸了家族內鬥中,而且成績還不錯,不必再隱藏自己了。
是,陸有楓成了我重組家庭的哥哥後。
「(不」而對面的男人舉雙手投降。
「饒了我吧,跟你吃飯我可不想再聊公司的事。」
我嘿嘿笑了聲,火鍋店總洋溢著溫暖的氣氛。
吃完飯,我跺了跺腳底的雪。
「冷啊。」
身側的人低頭看我,然後把他的圍巾解下繞在我的頸窩。
「哇,
這多不好意思。」
我嘴上說著,然後把臉埋進了他圍巾裡。
「少來。」
他輕哼了一聲,摘掉我頭頂的雪片。
不遠處的街對面,好像有人在看我們。
那是一雙絕望而悲慘的雙眼。
我沒有去管,而左佑更是擋住了他的視線。
「等過完節,再給陸無月小學捐一個圖書館吧。」
「那個小學我看籌備得不錯,你有心了。」
「嗯,我知道,我身上的罪孽,是怎麼也洗不掉的。」
「如果我不能以S贖罪,至少,我不想讓這樣的事,再在一個個小小的生命裡發生。」
……
冬天的冷風似乎越來越大了。
湧動的人群籌備著新季節的來臨。
忽而落下的松雪。
不知道又帶走了誰的秋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