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次飯堂裡的弟子談論的倒不是我。
我還以為昨日那劫雷如此厲害，定然引得宗門人議論，現在看來，他們像是不知道一般，這倒是奇怪。
師弟說道，不日前師尊獵回了一頭紫凰妖獸給師妹。
小師妹便日日取那妖獸心頭血，喂養靈蛋，近日那靈蛋越發靈動，金光流轉，顯然是有破殼之勢。
我聽了片刻，不願沾惹是非，提著飯盒便離開了，心裡隱隱覺得不妙。
回到側峰，景雲便是直接在我的塌邊躺了下來。
看它這一日都是神色倦倦，我心下不安，替它仔細檢查了一番，才發現它竟虛弱之極。
我並未帶它下山除妖，它身上也沒有受傷之處，不知為何它竟然如此虛弱。
想不出所以，我便不再多，給它輸了靈氣助它恢復一些活力。
累乏了，我便靠著景雲睡下了。
我此番睡得極沉，沒有夢到那美男子，反而夢到了上輩子的事，還是我S的那時候。
後山禁地的冰窟冷得令人發抖，太和劍刺入昆明犬身體的時候，溫熱的血液濺了我一身。
小師妹帶著身姿綽約的鳳凰，驕傲得不可一世：「畜生就是畜生，大師姐，黃泉路上有頭畜生陪你，也算是不錯了。」
師尊冷漠地舉起太和劍，隻是道了一句：「邊卿，你觸犯宗規，縱容妖魔禍世，為師今日就替天道除害。」
我仰頭，眼裡滿是眼淚。
太和劍當胸刺入，將我的心脈震碎，必S無疑。
我倒了下來，腦袋正巧朝著昆明犬。
我看到昆明犬眼裡的悲傷，很想張嘴告訴它，師尊下手果斷，我S得幹脆，並沒有受罪，你不必如此傷感，
倒是連累了你，抱歉了。
這是上輩子我最後的記憶，畫面卻還在繼續，是我S後的場景。
我的神魂離體，飄在了空中。
看到小師妹嬌柔地挽著師尊的手：「師尊此處僻靜……」
當著我屍體的面還要行苟且之事，他們做得下去，我也看不下去。
忽然冰窟內狂風大起。
長明燈燈火泯滅，竟是滅了大半。
一聲悽厲的野獸嘶吼聲響起。
倒在我屍體邊上的昆明犬重新站了起來。
身形逐漸高大，強烈的暴戾之氣迸發而出，身未動而勢已至，尋常人在它面前便是蝼蟻，就我看了也是戰戰兢兢。
我頓時想到古籍所載：其狀如犬，似罴而無爪，有目而不見，有兩耳而不聞，有腹無五髒，行走而足不開。
這昆明犬，竟是上古兇獸混沌！
隻是一抬腳便將小師妹踩S。
師尊還未舉劍，整個人卻被混沌幾下撕裂，神魂正欲逃走時，被混沌一口吞下，徹底地灰飛煙滅。
我看著混沌出了禁地，便也跟了上去。
當我追到前山，入目已是一片狼藉，宗門弟子的屍體自山下遍布到大殿，蒼梧大殿的牌匾斷成兩半，落在地上。
漫山火光，血染蒼梧，寸草不生。
不過幾息，整座蒼梧便成了一座空山。
唯獨一處，側峰我住的那處小屋，未受絲毫破壞。
混沌回到了後山禁地，我看著它將我的身體背負起來，幾下跳躍，便是到了側峰。
我不禁有些好奇混沌帶著我的身體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我的破屋可經不起混沌的折騰。
我的身體浮空，混沌龐大的獸身漸漸縮小，最後竟是定格成了一道人影。
身形挺拔，著一身玄色衣衫。
我好奇混沌化形的人類是何種模樣，卻始終隻能看到它的背影。
他抱著我的身體踏進了屋裡，就要關門，我連忙跟了上去。
隻見他將我的身體放在了榻上，我正要上前，他一個轉身就走了，我又隻能看到個背影。
他從櫃子裡取出了我的衣衫。
他竟是要解開我的衣衫，我大驚伸手要攔，穿過他的手時我反應過來，我已經S了。
不過，這倒是讓我看到了他的樣貌。
眉毛修長舒朗，一雙丹鳳眸，五官硬朗俊挺，神態冷凝，好一個冰山美人。
更讓我驚的是，這冰山美人，與我前幾日夢裡纏綿的美人長得一模一樣。
我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
他隻是褪下了我的外衫，替我換上了一件全新的。
而後他就坐在我塌邊。
「邊卿，我知你喜幹淨，衣衫我替你換了，你莫要怪我。」
「邊卿，是我修煉覺醒晚了，讓你憑白受了這些罪，是我不對。你放心，所有傷了你的，我都S了給你陪葬。」
「你取回來的靈蛋是個無情無意的，下一世，記得將那蛋扔了，然後將我帶回去。」
「若是再有人傷你，我定會要他S無全屍。」
混沌的聲音落下，我看到他俯身在我的額間碰了一下，隨後化形成了昆明犬的模樣，躺在我的屍體旁邊。
一道亮光閃過，我睜眼醒了過來，發現自己還是躺在景雲的身上。
景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看著我，發現我醒了直接舔了上來。
我笑著將它拉開，想到剛才夢裡的事，
景雲的本體竟是兇獸混沌，還有最後夢裡的話，我看著景雲，心裡頭有了想法。
「景雲，你是不是也是重生的？」
景雲看了我一眼，好似不知道我在問什麼，晃了晃尾巴，又趴了回去。
我想了想，也不急於一時。
後面幾日，我日日追著景雲問，卻都被它給躲開了。
這日我給景雲喂好肉，準備問個究竟。
蒼梧山上一道金色光騰雲而起，巨大的鳥影籠罩了山巔萬物。
我出了屋，看著那鳥影，心中異樣感更甚。
上輩子鳳凰出世的時候是百鳥齊鳴與之截然不同。
我上了主峰，宗門弟子齊聚，皆是在共賞這一盛況，口耳相傳的全是喜悅。
「小師妹孵出神獸鳳凰了！」
「小師妹成功了！」
師尊站在登仙臺前，
遞給了小師妹一把白玉匕首。
宗門長老親自布下結契陣法，並給小師妹護法。
鳳凰在天，雲霧繚繞，小師妹緩緩騰雲而上，風姿灼灼，當真如仙女臨世。
鳳凰展翅，火色的羽毛猶如織女廣袖流仙，護佑著小師妹。
小師妹居高臨下看著一眾弟子：「黎毓定當不負師命，振興蒼梧，入世除妖，於九州四海立我宗門之威名。」
師尊欣慰地看著小師妹，鄭重道：「神獸降世，天佑我蒼梧。」
靈契結成，金光消散。
所有人都低著頭，除了我，無人發現那結契後的鳳凰唇角竟露出了一抹鄙夷的笑，一道黑氣鑽進了小師妹的識海。
我不由得皺眉。
師尊讓眾弟子下跪：「恭迎蒼梧鳳凰神女出世。」
宗門長老和弟子齊齊下跪：「恭迎鳳凰神女，
望神女庇佑我蒼梧眾弟子仙運恆通。」
小師妹享受著眾人跪伏，自然也看到了我：「師姐，為何不跪？」
小師妹這一聲，眾人的眼神看了過來，有鄙夷，有不解。
師尊動了靈力，抬手一招，將我直接帶到了登仙臺前，神色鄭重喝道：「邊卿，跪下！」
我仍舊筆直地站著，師尊揮來的靈力被我阻擋住，他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小師妹見狀不由得勸道，「師尊，師姐不願跪便不跪吧，畢竟這鳳凰還要多謝師姐從萬獸淵帶回。」
又得意萬分地看向我，「師姐，既然鳳凰出世了，不如擇日我們一起下山除妖吧。」
我淡淡地笑了笑：「好啊，小師妹一心為百姓，師姐應當陪同。」
我看著小師妹，心想她前世被景雲踩S時，並不知道那瘦弱的昆明犬竟是上古兇獸混沌，
若她知道，還會將其讓給我麼？
師尊滿意地點頭。
鳳凰出世，仙門大喜。
小師妹向師尊提議，今夜設宴以迎神獸鳳凰，蒼梧山有鳳凰鎮守，無需弟子守山，可一並參宴共襄盛舉。
師尊應了下來。
我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參宴。
隻因我看到了，小師妹在提出這件事的時候，周身靈力旋繞著黑氣。
入夜，主峰上一片燈火通明，喜氣洋洋。
我在側峰自己屋裡的地上，和景雲面對面地坐著。
我打算攤牌，今天鳳凰出世讓我心悸不安，如果景雲真是重生來的，那我還能在這蒼梧多呆一段時間。
若不是，我還是稱早帶著它跑路得好。
「我本來還在想，這日日晚上偷窺我的人是有多高深的修為，幾次三番我都沒有抓到，
卻是把你忘了。」
「景雲，那人是你吧？」
「你也是重生的吧？」
景雲晃了晃頭，尾巴搖了搖正要離開。
「不準走。」
我今天打定了主意，不能讓它這麼渾水摸魚地過去。
「今日你若是不給我個答案，我便和你斷了結契。」
景雲看著我，我竟從它的臉上看出了嘆息的表情。
一團黑色的煙霧自它腿下升起，我感覺到我這屋子裡的溫度驟然降下了許多。
雖然以我如今的修為，已經不懼寒冷，可此時我依然感到冷意透骨。
霧氣散去，一個身著玄色衣衫的男子出現在我面前，如同夢境裡一樣的容貌。
他嘆了口氣：「你何時發現的？」
我笑了笑，被我賭對了，他舍不得和我斷了靈契。
「先前我做了個夢，夢裡是我上輩子S之前和S之後的事，夢裡你是上古兇獸混沌，替我報了仇，還替我收了屍。」
「所以，我現在該是喚你混沌還是景雲？」
畢竟混沌是上古兇獸，我可壓不住。
「景雲，你若願意，可以一輩子喚我這個名字。」
聽他這番話，我的臉沒由來地一紅。
又想到了夢裡和他的糾纏。
「那你為何一直不化形？」
「我以為你不喜歡。」
我頓了一下，直接在他臉上吻了一下：「你人形這般好看，誰會不喜歡？」
景雲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我看他臉紅得厲害，這害羞勁著實好玩。
「對了，景明，今日那鳳凰，你可曾注意到了？」
景雲看我接受他的人形，
便是尋了個位置坐下：「你取回的靈蛋，裡面匯聚了天地間的靈氣怨氣妖氣魔氣，孵出來什麼會隨著主人的心性而變。」
「你的小師妹一心想要鳳凰，它就成了鳳凰的模樣，但是它的妖魔氣息，僅憑你師父和師妹壓不住了,它不是鳳凰，隻是魔靈。」
我疑惑道：「壓不住？」
景雲點了點頭：「今夜蒼梧山大劫。」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蒼梧主峰上一片熱鬧,著實想不到蒼梧山大劫會是何樣，會是和我夢裡一樣麼。
我遠望著那邊的熱鬧，一邊靠在景雲身上同他闲聊。
「所以,我這一世重生，是你在我S之前動用秘法做的？」
「嗯。」
「邊卿，時間到了。」
我一怔，隨之看到的是蒼梧主峰上一道巨大的鳳凰虛影騰空而起。
隨後,
山上燃起大火。
我心裡悵然。
過了許久我看著朝我這裡款步而來的師妹,站了起來：「景雲,那魔靈你打得過麼？」
景雲神色如常：「打得過。」
師妹的雙眸已是一片紅色，手裡的劍滴著鮮血，她的身後是黑色的鳳凰虛影。
她看著我笑道：「師姐，我來邀你下山除妖了。」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淡淡道：「師妹,不如先把你除了如何？」
師妹看了看景雲：「我倒是看走眼了，原來你是混沌,先前我要是知道這個就不會把你讓給師姐了。」
師妹的聲音一變，變得不男不女,顯然是被魔靈所附：
「混沌,你為兇獸,我為三界唯一的魔靈，你我二人連手,稱霸了這仙界如何。」
景雲淡淡地道：「不好。」
師妹冷哼一聲：「那你們便S吧！
」
我正要拔劍，景雲一個伸手將我抱在了一旁：「邊卿不用出手,在一旁等我片刻即可。」
想到夢裡他大S四方的模樣，應該是用不到我。
我點了點頭：「那我去主峰看看，你且快些。」
重生一世，我對宗門已經沒有了那麼多的感情,隻是不忍心看到那些無辜的弟子S去罷了。
我從山腳一路尋到主峰大殿，還是尋到了一些平日對我還行，沒S透的弟子和長老。
我將他們拖到了大殿，一人喂了一顆保命的丹藥，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天道讓不讓他們活了。
我靠在大殿門上，仰頭看著景雲壓著那魔靈從天上打下來,又打上去，來回往復了好幾次。
我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心裡翻湧。
「（原」我看著他臉上的血，皺了皺眉：「你這是受傷了？
」
景雲擦了下額頭：「不是我的,我沒受傷。」
我點了點頭，他滿身鮮血但都不是他的，不愧是上古兇獸。
我看著那兩具屍體，和殘破的蒼梧山。
轉身挽著景雲的手道：「既然沒受傷,那就走吧,下山入世。」
景雲頓了頓道：「那我化成獸身，這樣你入世方便些。」
我阻止了他：「你若是不想讓我和你結成道侶，那便化身吧。」
景雲的眼睛亮了亮：「邊卿喜歡什麼，那便是什麼。」
我帶著景雲下了山。
許久之後我和景雲在茶館喝茶聽人闲聊。
原來的大宗門蒼梧突然隱世不出,九州四海少了一個仙家宗門，可嘆，可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