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糟了老大!」
「朝廷集結人馬要清繳山賊,要把我們一網打盡!」
我慢悠悠地勺了口奶,「怕什麼?我們是良民。」
大胡茬臉色發白,苦笑。
「老大,他們的人馬都到山下了,馬上就S上來了。」
話音落下,馬蹄聲越來越響,氣勢倘若要踏平山莊。
走出門,人影綽綽,我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燕衡。
白雲蒼狗,如今再見,他是新王,我是山賊喪彪。
14.
作為山賊山莊的老大,我一手好劍法遠近聞名。
他能找來,也不奇怪。
許多年未見,燕衡瘦削了許多,曾經俊美的臉開始滄桑,
如掩眉間的燥意與憂慮。
走到燕國新王這一步,治理燕國,想來很不易。
挺好,當初燕衡選的這條路,到底是走到了頂峰。
屋裡寂靜,旁人都在屋外候著。
我忍痛把阿玉做的姜奶分了些給燕衡。
他很差的臉色竟好上幾分,「姜奶?你喝這個,是因為在思念我嗎?」
我:?顛公。
我實話實話,「沒空想起你,管理這麼多山賊真的很忙……」
燕衡目光微沉,周身都是說不明的陰鬱。
「罷了,總歸是找到你了。瑤殊,你跟我走。」
門猛地被推開,大胡茬、陰柔哥等人往前撲倒在地上,「哎喲哎喲」地不停叫喚。
視線被遮擋,阿玉把我擋在身後,目光沉沉,「姐姐不會跟你走的。
」
燕衡眼裡閃過危險的光。
他淡淡掃阿玉一眼,「他是誰?」
我安撫地拍了拍阿玉,「放心吧,我不會走的。」
聽見我的話,燕衡愣了一瞬,隨即苦笑,「瑤殊,我知錯了,別和我怄氣,這些年我很思念你。」
「你與京華是不同的,是我愚鈍,從未發覺自己愛的是你,你走後我才發現,無人能與你相比……跟我走,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廝守一生。」
燕衡一字一句說得極為懇切,他眼底的痛苦不似作假,而我輕輕嘆了口氣。
「燕王陛下,請自重。」
「以前留在宮裡當燕質子的暗衛,隻是因為我願意,如今我不願了。」
瑤殊在宮裡不是瑤殊,是燕質子的暗衛。
我天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
但在宮裡的日子,確實感覺無趣和疲憊。
我曾經願意為愛受委屈,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能讓你委屈的算不上愛。
我態度堅決,又重復了一遍,「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不可能!」
燕衡SS盯著我,臉龐因情緒激動甚至有些扭曲,「瑤殊,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我!」
一聲長哨,鐵馬金戈越多,槍尖泛著冰冷的S意,將所有人團團圍住。
阿玉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燕國新王,就是如此昏庸霸道嗎?」
燕衡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阿玉,是徹底的蔑視。
他看著我,笑了,「瑤殊,你要怎麼選?你一個不字,要的是所有無辜之人的性命。」
我也笑了,下一秒,我劍指他的胸膛,渾身靈力暴動。
「我能救你無數次,亦能無數次拿回你的命。
」
「取下你們這幫凡人的性命,我隻要一息,燕衡,別逼我犯S孽。」
15.
沒有壓抑我的S氣,靈力威壓之下,燕衡額上冒出冷汗。
他錯愕又震驚地望著我,嗓音幹澀沙啞。
「你,你……」
他懂了,他終於明白了,我還是原來的瑤殊。
他比誰都清楚,我沒在開玩笑。
燕衡退走了,他隻能退。
他再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孤苦質子了。
他有他的國,有他的道。
而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緣斬於此。
陰柔哥驚嘆不已,「老大好本領,一句話讓他铩羽而歸!」
我無言,真當我說出手都跟上回拔劍嚇唬你那回一樣呢?
後來我聽說,
新王後宮無人,忠臣S諫,鬧得沸沸揚揚。
再後來,他的忠臣,都求到山賊山莊來。
打發了一回又一回,煩得很。
燕衡耍這種小心思,實在是沒意思透了。
「老大,又來人了……」
聽見敲門聲,我在床上翻了又翻,把自己裹成蠶繭,悶聲道,「不見不見!」
「來人自稱京華公主……」
「嘖?麻煩,那也不見!」
「京華公主帶來了一千兩黃金見面禮!!」
我一個鯉魚打挺,猛虎翻身,「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快請公主!!!」
16.
我給公主倒的也是姜奶。
都怪阿玉知我喜歡吃,天天做,
吃得我都要吐了。
京華看著茶杯裡的奶,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從不吃姜,我對姜過敏。」
啊這。
我訕訕收回了這杯奶,給她換成了茶。
京華公主悠然喝了口茶,「你放心,我和燕衡說好了,他往後不會再煩你。」
「我和他做了交易,他服了我的毒,我登基後扶持他成為燕國新王。上次毒發時,我沒給他解藥,痛不欲生,他已經吃過苦頭了。」
我倒吸一口冷氣。
京華公主升級了,現在是心狠手辣豔美女帝。
我說那些老家伙這段時間沒來呢,讓我安生了一陣子。
京華又接著道,「從前在宮裡對你多有冒犯,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樂呵呵地庭院裡一箱箱金子,扭捏,「不冒犯,不冒犯,再說了,我挺喜歡被冒犯的。
」
我心裡知道,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其實根源不在第三者身上。
她走前給我鄭重行一大禮,給了我一塊玉,眼底是我看不懂的繾綣溫柔。
「多謝瑤殊當年的救命之恩,日後若你有需要幫忙,可以拿著這塊玉到宮裡來找我。」
我一臉懵。
救過人很多的,我不太記得了。
搓搓手,我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金燦燦的財神爺,嘿嘿一笑。
「都是小事,有空公主常來玩呀~」
17.
山賊鏢局做大做強,我拍拍手當起甩手掌櫃,開始遊山玩水。
阿玉纏著我非要一塊走,我便把他帶上了。
那日走散,找到阿玉時他正在算命攤子面前。
我一步步走進,那面熟老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姻緣嘛……有些坎坷,
對方是個蠢狍子……」
我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大驚,「師父!你怎麼幹起坑蒙拐騙的勾當了!」
師父瞥我一眼,冷哼,「老頭子我可沒有什麼白眼狼不孝順的徒弟。」
我怒吼,「臭老頭,這些年我得一百兩黃金就分你九十兩,你罵誰呢!」
師父一直教導我,人生在世不必庸人自擾,想做什麼便去做,該倒霉的跑不了,該走運的也少不了。
但他還是生氣,每隔一段時間我便會帶著金子回山上看他,一面也沒見著,屋裡的黃金卻眨眼間消失。
老頭不理我,一把握住阿玉的手,一臉慈祥,「小伙子,我看你根骨奇佳,可願當老夫的關門弟子?」
我笑了,「收個弟子給你關門?瞅你胖成啥樣了,還這麼懶!」
一看他就是拿著我的金子,
美酒好肉,生活過得很滋潤。
老頭氣急敗壞,粗脖子紅臉,「你給我滾!!」
我就這麼多了個小師弟。
阿玉天賦隻比我稍遜一籌,卻面露委屈朝我感慨,「修真路艱難孤苦,阿玉不知能否撐得住……」
不知他順風順水的修真路何來的感慨,但畢竟是自家小師弟,我安慰他。
「阿玉別怕,師姐會一直陪著你的。」
再後來,我和阿玉一塊見過燕衡一面。
純屬路過,碰巧看到燕宮裡醉的不醒人事的燕衡。
一室酒氣,畫紙鋪天蓋地,筆墨丹青勾勒的皆是我的一顰一笑,旁邊寫的字是他的落筆。
【吾愛瑤殊。】
燕衡面色潮紅,衣服松散,精壯的胸膛袒露,說著醉話,「瑤殊,誰都不像你……」
「再無人似我的瑤殊那般對我好了。
」
這是我頭一回見燕衡落淚,心底卻毫無波瀾。
他握起酒壺仰頭又灌一口酒,咳嗽間竟然吐出一口血來。
京華的毒對身體是有損耗的,加上燕衡心情鬱結嗜酒,我一眼便知,他的身體如今竟快到油盡燈枯的地步。
我再無救他的想法。
我救了他許多次,他把自己的命看得如此輕,我可懶得再插手,隻能說,他該S。
阿玉看起來倒是不大高興。
「師姐,你別看他了。」
「他畫技不如我,身材也沒我好。」
我的眼神忍不住往下瞟,「是嗎?不信。除非你讓我摸摸……」
京華番外
我自小以體弱祈福的由頭被送到南安寺靜養,但我知道,生母不得寵,出生時我臉上帶有胎記,
父王視我為不詳,極不喜我罷了。
寺裡很冷清,沒有玩伴,日子枯燥乏味。
直到有回抄完經書回房,還未推門,我聽見了一道稚嫩的聲音和一道蒼老的聲音。
「師父,你瞧見了嗎?這寺廟吃的都是啥呀,比咱混得還慘,那個小孩面黃肌瘦的,咱把她偷走吧?」
「……瑤殊,人各有命。」
「嘁!又想忽悠我!」
等動靜徹底消失,我進去發現桌上擺著隻熱騰騰的雞腿。
後來我見到了聲音的主人。
瑤殊年紀和我相仿,很愛笑,身邊跟著一個老頭。
他們常常會在我房裡留吃的,偶爾也會給我帶些我從沒見過的新鮮玩意。
我知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來去自由,踏雪無痕。
不知何時,
我開始期待他們的到來。
我孤零零一個人,總算有了點惦記。
但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瑤殊忽的就沒再來了。
失望的暗湧淹沒了我。
也是,說到底,我和她也隻是陌生人。
血脈相連的親人都能棄我於不顧,何況是陌生人呢?
心情煩悶,夜裡我跑出去看星星,不慎跌入山崖。
恰巧樹枝劃破了我的臉頰,傷口很深。
渾身是血,又冷又麻,我感覺不到痛。
失去意識前我深深松了一口氣,很釋然。
活著太累。
恢復意識時,我睜不開眼,渾身劇痛,耳邊卻有一道溫暖的唏噓聲。
「怎麼個事?我不過是閉關突破幾日,你怎麼把自己差點整S了哇?」
我隻剩一口氣,
愣是被瑤殊救了回來。
大多時間在沉睡,偶爾恢復意識時耳邊總有瑤殊在念叨。
我天生靈骨,是修真界天驕。
「作(」「正月十五的花燈可漂亮,街上的姐姐嘎嘎好看!」
「今年生辰許願,我想要好多好多黃金!」
忽然我就生出了些期待。
瑤殊喜歡金子,我記住了。
傷一點點恢復,徹底醒來時我已被送回南安寺。
耳邊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皮囊皆是虛妄,人生入世一場,你要玩得盡興。」
但瑤殊把我的臉治好了,連帶胎記也消除掉了。
眾人發現我安然無恙又回來了,大驚,連夜派人回宮稟告聖上。
父王帶著我的母妃,頭一回來南安寺看我。
跌下山崖大難不S,臉煥然一新,
父王大喜,把我視為福兆,大張旗鼓把我接回皇宮。
我沒能來得及同瑤殊告別。
回宮後我常望著銅鏡發呆,不知是不是瑤殊靈力給我治臉的緣故,我的眉眼竟漸漸變得有些像她。
及笄後偶然聽見父王提起我的婚事,我有些恍惚。
不知能與瑤殊相伴一生的,是怎麼樣的人?
一別經年,我的神明突然降臨在眼前。
她滿心滿眼都是燕衡那廝。
狂喜後便是氣悶,笨蛋瑤殊,怎麼這般好騙?
燕衡絕非良配,不過稍微耍些手段,他便露出原形。
我不願瑤殊難過,卻不知能為她做什麼。
我到父王面前撒嬌,給她討賞賜。
她和燕衡冷戰傷心,我便讓人偷偷把搜羅來的小玩意和黃金放在她房裡,討她一笑。
如我所願,
大婚那日,她終於S心,要離開皇宮了。
我知她不會留在我身邊,我亦從不奢望留住她。
可是小瑤殊,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