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不肯接。
我頭暈目眩，隻能當著他面的撒開手。
莫比烏斯環掉在地板上，一聲輕響。
沈北譯變了臉。
「這次是鬧絕交？你幼稚不幼稚？」
他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我暈暈乎乎的閉上眼。
就這樣吧。
不要來打擾我了。
12
距離高考沒有多久了。
就算是腦震蕩，我也在第三天選擇了出院。
好在並不是很嚴重，題目還看得清。
剛到教室裡。
同學就告訴我有人找。
出門看到穿校服的男生，歉意地看著我，「同學，你還好吧？」
我這才知道，
這就是陳星星傳說中的幹弟弟。
不知道為什麼。
聽到和陳星星扯上關系我就不太有好感。
我轉身走，卻被他拉住了書包。
他道歉，「那天是我丟的籃球，不過下午有考試我就先走了，今天見到你來上學了，想問問你有沒有大礙。」
我轉身回教室。
「不用你的好心。」
班級裡陸陸續續的進來了不少人。
我的餘光看見，那個同學還在門口。
看起來愧疚極了。
和陳星星沾邊的就都喜歡演？
我低下頭。
翻開手裡的卷子。
13
同桌進來的時候。
咋咋唬唬。
「哎那不是三班的趙星宇嗎，上咱班來幹嘛？」
話音落下。
陳星星就動了。
花蝴蝶一樣跑出去，銀鈴一樣的笑聲傳進來。
「趙星宇，你是來找我玩嗎？」
外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陳星星笑不出來了。
我從窗口看到那個男同學離開的背影。
同桌突然湊到我身邊，小聲嘀咕。
「什麼幹弟弟呀，那就是陳星星套近乎的。
「非說名字裡都有一個星字，趙星宇才不搭理她。」
同桌點我，「喂你在聽嗎？籃球把腦子打壞了？」
我垂下眼眸。
「嗯……聽到了。」
14
沈北譯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一見到陳星星就笑了。
手裡拿著熱騰騰的早餐送到她桌上。
一個眼神都沒有落在我身上。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
多了一條新好友的提交申請。
好友名字，『星光』。
晚課放學。
沈北譯第一個衝出教室。
大次次地等在門口，說給誰聽似的，嘴裡喊著，「星星快走，我送你回家。」
我視若無睹。
從他身邊路過，餘光卻看到他沉下臉。
走到校門口卻看到了那個砸我的學生。
等在門口，微微喘著。
我記得他的名字，趙星宇。
沒想到他一路跟在我的身後。
昏暗的路燈下，不近不遠地多了個影子。
我忽然站住腳步。
他的也跟著停了。
我問：「你有事嗎？」
趙星宇顯得有些尷尬，
「同學，我就是想看看，有沒有把你砸壞。」
我沉默不語。
他撓了撓頭，「我上網查了下，腦震蕩會導致人脾氣暴躁，所以……」
他說到一半消了音。
指的是我說不用他好心的事？
我靜了靜，「我現在還沒事，如果腦袋不舒服，會及時聯系你找你承擔藥費。」
「行。」他笑了，「我家也在這附近，不是跟蹤你，你先走吧。」
他後退了幾步。
很有分寸。
我往前走，身後始終有個腳步。
離我三步遠左右。
很快就到了小區門口。
我回頭看，見到深藍色的校服轉了個彎，轉身跑向別的方向。
15
很奇怪。
這次之後，
我就認識了趙星宇。
通過了『星光』的好友申請。
雖然沒有說過話，但每天晚課放學都能遇到。
連著一周之後。
我在小區門口，遇到了沈奶奶。
她盯著趙星宇的背影，茫然，「安矜，現在北譯不和你一起回家了嗎？」
我頓了頓，「我們倆很久之前就不一起走了。」
沈奶奶長大了嘴。
「可，可北譯昨天還說和你一起復習去了呀，他昨天後半夜才回來的……」
我沉默了。
不知道怎麼告訴她，沈北譯早就不和我在一起復習了。
所謂復習，應該是和陳星星在一起『青春無價』吧。
沈奶奶急的轉圈。
當著我的面給沈北譯就打電話。
我快步跑了。
沈北譯的事情，好的壞的我都不想參與。
剛到家。
電話就響了。
沈北譯氣急敗壞，「安矜，你還玩告狀這一套？
「和別的男人一起回家，你是生怕我奶奶不擔心你是不是？」
我把電話拿遠了點。
「說完了嗎？」
「你說什麼？」
「沈北譯，你的事情和我無關，以後也不要來打擾我。」
我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我認為我在醫院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
電話裡的聲音停滯。
我掛斷。
但很快又響了。
沈北譯的名字不斷的在屏幕上跳躍。
這次，我拒接之後選擇了拉黑。
16
一大早。
沒出小區就看到沈北譯等在那裡。
臉色很不好。
看起來像一夜沒睡。
我沒打招呼，從他身邊走過。
「安矜！」
他叫我。
我不懂人為什麼就聽不懂人話。
走到拐彎處。
深藍色的校服像往常一樣等在那裡。
我小跑過去。
趙星宇自然而然地和我走到了並排。
豈料沈北譯突然在身後追上來，攔住我們。
「你晚上回家就是和他一起？」
我皺眉，「和你有關系嗎？」
沈北譯壓著眉，「你不會是想讓我吃醋吧安矜？」
他的神情慢慢地軟下來，「別做這些沒意義的事情，隻要你接受了星星，我還是可以和你好。」
我震驚到無語。
緩過神來扯著趙星宇的書包帶快步走。
趙星宇驚訝，「你們班的人平時都有看腦殘劇的愛好嗎？」
「就他自己看……」
到了學校。
趙星宇認真下來。
「二模有信心嗎安矜？」
我點頭。
起碼到現在，我是沒有耽誤過學習的。
他拍我肩膀，「加油吧，可別讓我一球把你砸傻了。」
17
青春無不無價我不知道。
但我看到了無價的代價。
高考的衝刺階段，沈北譯為了自己飛揚的青春跌下了大榜。
榜上無名。
連沈奶奶都被請到學校來。
她步履蹣跚的來。
不知道在班主任辦公室裡說了什麼。
又垂著頭從學校離開。
我趴在欄杆上看到了，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趙星宇趴在我的旁邊。
「別著急，學習也要勞逸結合，不然真容易變成傻子。」
我睨他。
趙星宇就對我笑，「我帶你去爬山去不？」
聽到爬山。
我的心不受控制像翻了一下。
他往操場那邊看，「一次失利不算什麼，我帶你去看看風景，換換心境再出發。」
鬼使神差地。
我想到那句青春無價。
就這麼的點了頭。
晚上我守在電話旁邊，像是在等誰爽約的消息。
感覺會來。
又遲遲不見。
直到第二天清晨，接到『星光』的消息。
「收拾一下，十分鍾到你家樓下。」
一下子。
懸著的心好像這才掉下來。
我回復他。
找到了那件收藏起來的衝鋒衣。
這次我看到了山頂。
看到了雲霧。
趙星宇突然在我身邊大喊，「安矜一定會考好的！安矜能上個好大學！」
我回頭看他。
忍不住被他感染了，學著他的樣子把手放在嘴邊，「安矜一定能考的很好的——！！！」
聲音，在山巔回蕩。
趙星宇拉著我下山。
「二模之後還有三模，這次你一定是最牛逼的！」
「好，我是最厲害的！」
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
心裡好像燒著一把火，能支撐到我走完高考的路！
18
周一開學。
所有班級都加大了復習力度。
沈北譯像是突然清醒了，在復習的時候認真起來。
連陳星星和他說青春無價，都變得不再那麼熱情高漲。
他在自習的時候突然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安矜，這道題能給我講講嗎？」
教室裡，所有的目光瞬間聚集到我身上。
我掃了一眼，「我不會。」
沈北譯僵住。
幹脆搬了椅子坐到我身邊。
「安矜，我們是最熟悉彼此的學習模式的……」
我一言不發。
他抿了抿唇，「我奶奶說，這輩子的希望就是我能考個好學校。
「我也不想辜負她的期望……」
我刷地站起來，
一字一句，「我說，我不會，你聽不懂嗎？」
沈北譯變了臉色。
陳星星跑過來拉他，朝我梗著脖子，「不會就算了唄，這麼大聲幹什麼？」
沈北譯的視線掃過我的卷子。
看到我寫的滿滿的題目解析，刷的沉下臉。
陳星星順著他看。
不滿地撅嘴，「你這不是會嗎，都說你和沈北譯關系好，你還藏私呀！」
我把卷子蓋上。
抬眼看她，「我會不會，和你們兩個有什麼關系？」
沈北譯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陳星星還想再幫他爭取。
沈北譯卻轉身走了。
校服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拉鎖抽在木質椅子上發出好大的聲。
他拿衣服撒氣。
整個人又趴在桌子上，
校服蓋住頭。
一副頹廢青春的模樣。
有病。
19
下課的鈴聲響了。
我的卷子蓋上一隻手。
抬眼，沈北譯站在桌前嘆氣，「以後晚課我不送星星了，還是和你一起回家。」
我把卷子從他手底下抽出來，「不需要。」
沈北譯懊惱，「那你還想怎麼樣？」
我站起身就走。
他偏偏跟著。
「我今天和你一起回家，以後也是和你。」
我當聽不見。
他幹脆拉住我，拔高聲音，「別生氣了，以後有籃球我先救你還不行嗎！」
「不用，你又不是我的私有物。」
沈北譯啞了。
執著地不肯放手，「安矜……我那是氣話……」
我用力揮開他的手，
「隨便你怎麼說吧，總之我不會和你一起走。」
趙星宇從隔壁班走出來，「諾，解題思路都給你寫好了。」
我接過道謝。
他笑了。
「放學等我，今天有考試可能晚點。」
我乖乖點頭，「好。」
沈北譯的臉色變了。
目光SS地盯著趙星宇遞給我的筆記，嘴唇發白。
「安矜，你以前都是隻和我一個人走的。」
我離他遠了點。
「青春無價，你不懂？」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和我說過的話，面露懊悔，「我之前……也不是那個意思……」
無所謂。
每個人對生活的理解本來就不同。
20
放了晚課。
我特意晚一會兒收拾了書包才出來。
出了教室就看到個背影。
高高大大，卻形單影隻，落寞極了。
從小到大的接觸。
我一眼就看出來那是誰，徑直從他的身後走過。
「安矜！」
他從身後叫住我。
突然又顯得有些執著，「我後悔了，以後我隻送你回家，行不行……」
我和他拉開距離，「不用了，我以後都約了別人。」
沈北譯突然把手機拿出來。
把趙星宇偷拍我發的朋友圈被找出來放大。
他瞳孔顫抖著，「你和他……去爬山了？」
「是啊。」我承認，「那件衝鋒衣還是為了陪你去爬山準備的。」
他的喉結急速滾動。
聲音艱澀，「不是我不和你去……」
我轉了頭。
不想再聽他解釋。
都不重要了。
21
我在校門口等。
很快，趙星宇就小跑出來。
遞給我一張卷子，「這是我們班主任壓的題，你參考下。」
我接過，由衷感謝。
趙星宇的身後，是學校裡漆黑的夜。
燈光不多。
好像能吞噬掉少年一樣。
我轉身和趙星宇並排走。
沒看到沈北譯走出來。
22
不知道是不是心態的轉變。
這次三模的考試我考的很好，比二模多了八十一分。
趙星宇松了一口氣，「這麼看的話，
還是沒有被我砸壞的。」
我突然想起來沈北譯來找我求情。
問他不是不想讓我追究嗎？
趙星宇比我還詫異。
「做錯了事情就要負責，我從來沒有讓人拜託你不要追究。
「誰這麼自以為是啊，敗壞我名譽？！」
那我就不往下問了。
誰做的事，呼之欲出。
這段時間的接觸也能讓我看出來。
他不像是個逃避責任的人。
我笑了。
微風吹過時,掀起了我的劉海兒。
「沒誰，過去了。」
緊湊的時間不該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23
三天高考。
狀態隻剩微活。
紀念青春,同學們組織了聚餐。
我到的時候陳星星已經到了，
在眾人中間,眾星捧月一樣熱烈。
她確實有這樣的本事。
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她率先和我打招呼，「大學霸來啦。」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
同桌偷偷和我咬耳朵,「陳星星預估自己能超過三百分,高興的不行呢,你呢，考的咋樣？」
我抓了把瓜子陪她一起嗑，「還行吧。」
和趙星宇一起對了一下。
應該能達到 550 以上。
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
沈北譯進來,目光直接鎖定到我身上。
「安矜，你為什麼不等我？微信還把我拉黑了？」
我不解,「我為什麼要等你？」
沈北譯紅了眼。
「你答應過我不分開，以後我們要上同一所大學,你收了我的約定就要……」
他說一半。
卡住了。
面色驟變，「吊墜，你的吊墜呢？」
他氣息不穩。
我站起來和他平視，「為了你的邊界感,我早就扔了。」
沈北譯白了臉。
好像突然泄了力，浮木一樣抓住我,「那都是我的氣話,安矜,我也帶你去爬山看日出好不好,我帶你去吃封市的灌湯包！
「這次隻有我們倆……！」
他的嘴唇顫抖著。
聲音不低。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同學們的目光全都匯聚到陳星星臉上。
她一愣。
咬著嘴唇紅了眼眶,「你們別看我呀，他倆吵架我都勸了好久了……」
24
有人哈哈地打了圓場。
氣氛尷尬了一會兒，就繼續下去。
同桌找機會偷偷告訴我。
「感覺沈北譯考的應該不盡人意。
「我和他考場不遠,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臉色老難看了。」
我垂下眼。
所有的努力在高考都是一個分水嶺。
沒有人會在原地等著你。
他好與不好。
都是自己的選擇。
聚會散了，我從包廂裡出去。
沈北譯拿著衣服追，「我和你一起。」
包廂門口卻站著另外的男生。
站在那裡，微微笑著,「小安矜,吃完啦，我接你回家。」
看到沈北譯笑了。
「他「」我跟上趙星宇的腳步。
他問我,「你打算去哪個大學？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這麼可愛的妹子，別再被大學裡的其他人砸了腦袋……」
身後突然有人叫我。
回頭時，沈北譯滿目哀求,「能讓我送你回去嗎。」
「你回去吃飯吧,我還要回家補覺。」我頓了頓,「你的青春無價。」
我的餘光看到他驟然變白的臉。
轉身便走。
25
大學報道那天。
我在樓下看到了樓上的沈北譯。
他站在陰影處，我無法看到他的表情。
我和趙星宇考到了同一所大學。
他來接。
見到我時攤開了手機給我看。
消息是沈北譯發的。
他說，「替我好好照顧她。」
我皺眉。
「拉黑了吧。」
趙星宇笑,「沒事,以後讓他偷窺我們的大學生活，也蠻好的。」
「行吧，以後四年,多多指教。」
他笑得意味深長，「多多指教，小安矜……」
